陈营长跟李巧凤带着三女儿陈丽亚,还有陈营长的妹妹陈夏至,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陈营长陈耀宗老家在西北,那是一个自然环境不是很好,非常贫穷落后的地方。
当初陈耀宗要出来当兵,十八岁的少年,因为是家里七个孩子里面排行第三的那个,也是最不受重视存在感最轻的那一个。
定下要出去当兵,陈耀宗的老娘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处打听着给他找媳妇,陈耀宗的这个老娘,可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为了能够将要出去的陈耀宗紧紧地抓住手里,不让陈耀宗脱离出自己的控制,就想要找一个能够受自己控制的媳妇。
陈耀宗不知道的,只觉得他二哥那个时候都还没有找对象呢,家里就先要给他找,觉得这样也挺好,说实话,陈耀宗当时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想法,就想着,当兵能够从老家那个穷地方走出来,能够吃顿饱饭,那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至于结婚的对象,陈耀宗没放在心上,离开家之前的几天时间里,陈耀宗在全村父老乡亲的见证之下,跟一个干干瘦瘦的姑娘结了婚,俩人结婚之后都没说几句话呢,陈耀宗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家里来信,说他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还不到二十岁的陈耀宗也没有什么做了父亲的感觉。
每个月的津贴,陈耀宗一分不剩的寄回家里,当然了,都是寄给陈耀宗的老娘,出来当兵第三年,陈耀宗才回家探亲,看到那个瘦瘦小小
黑黑的小姑娘,陈耀宗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女儿,探亲归队没过多久,家里又来信,说他又有了一个女儿,陈耀宗当时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战友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大部分喜欢的是男孩子,陈耀宗呢,他自己没觉得男孩子跟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可听到他只有两个女儿之后,有些战友就开玩笑的说,让他加把劲,再生两个儿子。
陈耀宗跟妻子李巧凤的关系,跟陌生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两个人当时之间的联系,应该就是有两个女儿,他们是这两个女儿的父母。
陈耀宗不是个感情上细腻的人,跟谁结婚,他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另外一半是什么样子,他也没有想过,跟李巧凤结婚,那是家里的安排,他是个挺孝顺的孩子,既然是家里安排的,那就结婚,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妻子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嫁给他。
后来,两个人需要领证结婚,给李巧凤做政审的时候,队里的领导只说他的妻子,是个苦命人,陈耀宗就觉得,他们那个地方,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饱饭,谁又不是苦命人呢?
不能不说,陈耀宗家的家务事能够成为整个家属院,甚至是营区很多人背地里八卦谈论的对象,陈耀宗对李巧凤这个妻子的漠视,对家里事情的不关心,要负主要的责任。
火车不紧不慢的按照既定的形成往前走,因为时间紧,来不及买卧铺的车票,也是因为陈耀宗手里没有什么钱了,他
的津贴,工资,还有奖金,但凡是陈夏至能知道的,都问陈耀宗要了来,陈耀宗自己偷着藏的那点钱,买四个人的车票之后,回程的车票钱都不知道要从哪里来。
这个时候,车上的人也不是很多,四个人找到位置坐下来,陈耀宗难得的开始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开始进行反思。
陈丽亚可是一直跟在陈耀宗的身后,看到陈耀宗从口袋里掏钱买票的时候,不由得摇了摇头,当时没有说话,这会四个人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闲着没什么事情了,陈丽亚就开始怼自己的亲爹。
“爹,你买票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啊,你手里的钱不多,你提干这么多年了,你自己攒下多少钱?”
陈耀宗没好气的说:“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少去掺和。”
陈丽亚冷冷的笑了一声,说:“我不去掺和,我就任由我们娘五个被人欺负吗?爹,我们姐妹四个是你的亲闺女吧?坐在你对面的这位李巧凤女士,是你的妻子吧?我就问问啊,你作为一位父亲,作为一名丈夫,你对我们尽到什么义务了?”
陈耀宗沉着脸,小声的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没有我,你们姐妹四个能长到这么大吗?”
陈丽亚却是呵呵一笑,说:“爹啊,我一直在想,就凭你这脑子,你是怎么坐到营长这个位置的呢?你当兵这么多年,我们没随军的时候,你的津贴是寄回家的,寄回家那就都落到我奶手里,你觉得就凭我奶的人品,她能从你的津贴里
面拿出来多少钱用到我们姐妹的身上?”
陈耀宗拧着眉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儿,旁边陈夏至却是一脸愤恨的说:“陈丽亚,你一个死丫头,凭什么要话家里的钱?”
陈丽亚也没有因为陈夏至这个当姑姑的当着亲爹的面骂她就生气,而是一脸平淡的说:“就凭他陈耀宗是我们姐妹四个的爹呀,他这个当爹的,养活自己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生而不养算怎么回事?陈夏至,你也不用这样对我说话,我们姐妹,已经离开了那个对我们来说牢笼一般的地方,而你呢?你回去之后,你的娘是不是要在你老家那里给你找个婆家?以后你是不是就要跟很多村里的大娘婶子们一样,跟你的男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后再生两个娃,你们俩一起拉拔你们的娃。”
陈丽亚虽然说的很安静,但是这些话听在陈夏至的耳朵里,却让陈夏至从心底慢慢的升起来一丝的恐惧。
陈耀宗厉声喝道:“丽亚,你怎么对你姑姑说话呢?”
陈丽亚也不在乎陈耀宗这个当爹的对她态度严厉,嗤笑一声,说:“她算个什么姑姑,有整天打骂自己侄女的姑姑吗?有想要卖了侄女换聘礼的姑姑吗?爹,你来跟我说说,有还是没有?”
陈耀宗一时哑言,最后有些羞恼的对李巧凤说:“巧凤,你管管丽亚,女孩子这么尖牙利齿的可不好。”
李巧凤却摇了摇头,说:“女孩子就应该厉害些才好呢,最好厉害的能
让人害怕,我的女儿,一定不能像我这个当娘的一样,嫁了人,就被婆家的人磋磨,一磋磨还是二十多年,我对不起我的孩子们。”
李李巧凤说完了这些话,扭头看着车窗外面,陈耀宗一时气闷,心里却是明白,三闺女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对的。
陈耀宗离开家二十多年,有时候甚至好几年才能回去一趟,家里人是个什么脾性,陈耀宗其实不明白,但是他从李巧凤还有四个女儿的身上却能看得出来,他的娘,并没有善待自己的妻女。
这也是为什么陈耀宗坚持要李巧凤带着三个孩子去随军的原因,陈耀宗升了营级之后,马上就给李巧凤还有四个女儿办理了随军的手续,陈家人是不打算放人的,因为李巧凤带着孩子走了之后,他每个月的津贴就不能全部寄回来,陈耀宗为了让妻女去随军,也是想了不少的办法,甚至拿着在县里纺织厂上班的小弟的前程威胁家里人,最后,陈耀宗的老娘才松了口,让李巧凤带着孩子去了部队。
但是,李巧凤带着孩子,相当于是什么都没有带就去了部队,陈耀宗的娘不允许李巧凤带走家里的任何东西,而李巧凤娘五个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一件不带补丁的,李巧凤用陈耀宗偷着寄给她的钱买了火车票,身无分文的就上了火车,现在李巧凤都不敢去想,当初坐着火车去部队的时候,她们娘五个是怎么忍着饥,挨着饿,下车之后浑身软绵的就像水里的面条一般走完的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