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面收拾停当了,翠花婶子拿了一个专门用来记录客人点菜的本子,还给了一支铅笔,对王家林说:“家林啊,你帮婶子写一下,看看你们都点什么菜,我们店里做的饭菜的味道你也知道,还请你帮着婶子给客人们介绍介绍才是。”
王家林笑着接过来,按照凌骁说的,点了烤鱼,炒鸡,翠花婶子说能去买到兔子,就加了一道炒兔丁,再就是店里有什么蔬菜再给炒几道拿手的菜。
翠花婶子拿着本子出去之后,陈双星笑着说:“王家林,你对这里可真是熟悉啊。”
王家林不在意的说:“嗐,我们家老爷子在这里可是工作了很多年,我初中都是在这里读的,翠花婶子家的闺女跟我还是同班的同学呢,只是人家学习好,考上了大学,我没那个本事,考了个中专,早早的就毕业来参加工作了。”
周猛挺感兴趣的问道:“翠花婶子家的闺女还考上大学了?真是想不到啊,在哪里读书?”
王家林看了周猛一眼,说:“在中化师范学院,去年刚去的。”
周猛赶紧点头,说:“那毕业之后就能回来了啊,我听说他们师范都是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你,不像咱们,能够分到本市就不错了。”
陈双星笑着说:“我们学校分配也是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不过我们回的是自己的地区,然后地区再给我们分配,我们几个同地区的校友,要说起来就我分的最不好,他们基本上都能在县里留下。”
周猛看到正在给颜如玉倒茶水的凌骁,就问道:“凌骁,你怎么也跟我们一样分到乡里
来了啊?按照你的学校,你都能在省里留下了吧?”
凌骁笑了笑,说:“组织上安排的,让去哪里咱们就得去哪里,要不然哪里对得起组织上的培养不是?再说了,不管是在省里还是在市里,不都得要工作吗?”
王家林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凌骁,然后轻轻地笑了笑,杨向美就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呢,一转眼凌骁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我这印象里还是我们大学毕业分配工作,然后大家带着行李离开学校呢,从咱们入学到现在,也快要小十年了吧?”
颜如玉点了点头,说:“确实,时间还真是不等人呢。”
杨向美摸了摸凌骐的头发,说:“这家伙,那时候白白胖胖的,跟着你去上课,我这都还记着呢。”
凌骐感兴趣的问道:“向美姐姐,你们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届考生,你们那个时候考大学很难吗?”
杨向美看了看颜如玉,笑着说:“难啊,登天一样难呢,我那个时候为了能考上大学,那两个月,一天最多睡五六个小时,睁开眼睛就是看书,做题,背书,那些书我都能从第一页背到最后一页,也幸好我爸爸的同学从京城给我寄回来很多的复习资料,要不然,就凭我这点本事,哪里能考上我们学校?”
王家林跟着笑着说:“我现在挺后悔的,当初在初中没有好好的读书,一心想要赶紧参加工作,考个中专还是我爸逼着我,考了两年才考上。”
现在不仅是从初中考中专,就是从高中考大学,也是有很多连着复习很多年才考上的,有些则是连着
复习很多年没有考上大学,就这么回家务农。
农村的孩子想要有条出路挺难的,不像城里的孩子,单位招工,优先招有城里户口的,有些则是直接接了父母的班,去厂里当工人,农村的孩子,教育资源很贫乏,能够在初中毕业之后考上中专,那就算是跳出农门了,而能够考上大学的,是凤毛麟角。
像翠花婶子的闺女陈青青,就是让人羡慕的存在,不管是在高中复习几年,考上大学就意味着从农门跳出来,然后会有一份非常好的工作,用很多人的话来说,有了这一份国家费分配的工作,也就证明你已经是国家能够管着的人了,每个月有工资领,等到退休了,国家还要给你退休工资,生病住院了国家也会管你。
周猛透过窗户看着昏暗的院子里走过的那个窈窕身影,喟然一叹,说:“我都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考上大学的,我复习一年之后才考上的,虽然是个专科,可是已经能够从那个在我看来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出来,我们复习班里面,有已经复习了四五年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如果那年没有考上,应该是没有勇气再去复读了。”
王家林看着凌骁,笑着说:“凌骁,我可是打听过了,你是当年市里的状元,还是个应届生,你跟我们说说,你都是怎么学习的。”
凌骁笑着说:“市里的教育资源比下面的要好很多,这个是谁都知道的,我为了高考,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学习到很晚,家里人可以给我证明啊,当时我能够考的比较好,应该是压力不是很大
的原因吧,我爸跟我说,学个什么样就考个什么样,只要我考上了愿意去读,他就支持我,还有我的妈妈。”说到这里,凌骁眼里含笑的看着颜如玉。
颜如玉在外面都会说自己的是凌骁的妈妈,也是因为不想跟外人多解释一些事情,这会听到凌骁说自己是他的妈妈,自然是一脸的笑。
凌骁接着说:“我妈妈那会工作特别忙,她还是做好我的后勤工作,每天给我做好吃的,让我有充足的营养应付高强度的学习,我能考出一个好成绩,离不开家里人的付出。”
陈双星叹了口气,说:“我们可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我们农村孩子考上高中之后就要在学校住宿,一个月回家一趟,学校食堂那点饭我是吃的够够的,我家里的条件还算是不错,我姐姐一个星期去学校看我一回,给我送点家里炒的咸菜条子,我娘为了我能有点营养,每次在咸菜条子里面加点肉丝。”
陈双星离开高中校园也好几年了,特别是经历过大学生活之后,再去回想高中时候的辛苦,语气里带着唏嘘。
陈双星轻轻地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说:“我们宿舍十来个人,周末我姐姐送去的咸菜条,我们大家一起吃,那么大一包,两天就吃没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晚上有时候饿的睡不着,就拿跟咸菜条就着喝水,喝个水饱了再睡觉。”
艰难困苦有些时候能够激发人的斗志,很多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生发出要逃离的想法,然后发愤图强,最终鲤鱼跳龙门,考上大学离开那个想要逃离的地方
。
可是,离开之后呢,那些吃过的苦却是让人能够记忆一辈子的东西,很多人在往后的岁月中,最牵挂的就是曾经一起吃过苦的同窗们。
唏嘘之后,陈双星说:“我们宿舍那些人,晚上从教室回去,点着蜡烛学到十二点以后,早上起床,鼻孔里面都是黑的,有时候太困了,额前的头发被蜡烛给燎了,就有人第二天就去理发店把头发全给剃光了,当时有苦又累,学的累的不行了,就咬着牙说不学了,回家种地算了,就这么回去怎么能甘心呢?都是考试考进高中的,为的就是能够读三年书考上大学。”
这个话题比较沉重,陈双星说完了之后,大家没有说话的,陈双星苦笑一下,说:“你看我,说这些做什么呀,大家在一起吃顿饭挺高兴的事情。”
杨向美赶紧说:“说这些挺好的,咱们为了今天,当时付出了那么多,当时吃的那些苦,值得我们铭记一辈子。”
周猛跟着点头,说:“对,当时吃的苦,都成了今天的甜,那些经历说出来不丢人。”
王家林也跟着点头,然后非常感兴趣的问道:“颜阿姨,你跟杨大夫是同学,也就是说,你也是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的大学生啊,当时你还照顾孩子呢,你怎么考上的啊?”
颜如玉看了看凌骁,又看了看凌骐人,笑着说:“我当时能够考上,多亏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凌骁的姐姐情况特殊,需要自学,我们买了课本回来自己学,我为了陪着她学习,跟着学了一遍,谁知道后来恢复高考了啊,我就跟着去考,就这么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