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沉着脸掀开了棉帘子,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颜如玉忍着恶心,就看到房间里放着一盏马灯,马灯的灯芯拧到了最亮,照的房间里很是明亮。
靠着窗户是一盘炕,这会炕上的铺盖已经掀了起来,炕席上铺着一层麦秸,凌国良的媳妇就躺在麦秸上,好在炕烧得热乎,产妇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子。
接生婆是隔壁村子的人,颜如玉不认识,因为已经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接生婆知道进来的是大夫,可这个大夫也是个大肚子,那接生婆心里一直犯嘀咕,不过还是客气的站起来。
颜如玉看凌国良的媳妇宋明娟,因为都是孕妇,生产队分派活计的时候两个人有几天还是分到一个地方干活,又因为都怀着身孕,而且宋明娟是头胎,颜如玉跟宋明娟有过几次交流,觉得这是个性格温和的姑娘。
宋明娟看到颜如玉进来,眼眶里面的泪顺着脸颊就流下来。
颜如玉赶紧笑着坐在炕沿上,伸手抓过宋明娟的手,一边切脉,一边笑着说:“你别担心,我跟凌大夫可都在呢,而且家里还给你请了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有我们给你保驾护航,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宋明娟抽泣两声,小声的说:“千钧婶子,我婆婆对我不满意。”
颜如玉依旧是笑吟吟的说:“你现在呀,别的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怎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才
是,心里揣着那么多事情做什么?你能不能平安可就在你这一念之间呢。”
说完了,看宋明娟一脸的沉思,颜如玉接着说:“你就算不为不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也得为你的父母想一下呀,你好好的听话,把孩子生下来,明儿个一早就让国良去给他们报喜,他们得高兴成什么样啊,你说对不对?”
宋明娟回想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坚定的说:“婶子,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颜如玉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她给宋明娟切脉的时候,脑海里能够清晰的看到宋明娟肚子里的孩子的现状,那个小小的婴孩,脖子上饶了一圈脐带,一只脚伸到产道里面,如果再不好好的处理,孩子大人都会危险。
颜如玉惊得背上出了一层汗,这会宋明娟有多么危险在场的估计只有她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宋明娟需要紧急剖腹,这个条件是连想都不用想的,唯一的办法是,通过做外倒转,让孩子转过来。
转过来容易,怎么避免孩子不被脐带勒住脖子,或者说,让孩子通过这次倒转,把脖子上的脐带绕开,这是最重要的。
颜如玉沉吟片刻,问站在一边的接生婆:“这位大姐,明娟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吧?”
接生婆点了点头,小声的说:“孩子的腿在下面。”
颜如玉点了点头,说:“让孩子转过来你能不能行?”
接生婆脸色一变,摇了摇头,说:“我不能保证,现在不知道孩子脖子上有没有脐带,如果有脐带,转的时候孩子的脖子被脐带勒着,会更危险。”
颜如玉站起来,认真的说:“我给明娟把着脉,你听我的指挥,我让你怎么转你就怎么转,能做到吗?”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不做产妇跟孩子都是一个死,如果做了,娘两个还能再去搏一搏,说不定娘两个都能活下来。
接生婆使劲点了点头,说:“行,咱们就试一试。”
颜如玉不由得点头,对于接生婆的果敢很是赞赏,也对啊,接生的过程中会发生很多突发状况,接生的人如果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怎么能够处置那些状况呢?
颜如玉从药箱里面拿出来一个药瓶,从里面倒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塞进宋明娟的嘴里,又拿出来一包金针,屏气凝神,然后把金针下到宋明娟的几个穴位里面,这才抓着宋明娟的胳膊,对接生婆说:“按照我说的,开始!”
房间里不时传来宋明娟压抑的呻吟,隐隐的还能听到几声颜如玉柔声安慰,凌国良站在屋门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凌千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凌大夫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窗户上的灯光,说:“颜珏娘既然留在房中,那就说明她有办法,咱们别
着急,慢慢等着。”
凌千宏的老婆轻轻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凌千钧的眉头皱的更厉害。
时间慢慢地过去,天空中缀满了明亮的星星,凌千钧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房间里依旧是没什么动静传出来,守在外面的人慢慢的浮躁起来。
凌国良就要冲进去,却被他娘一把抓住,凌国良哀求道:“娘,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我就看一眼,里面的是我的老婆孩子啊,我就想看看他们好不好。’
凌千宏的老婆冷冷一笑,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都有生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的,你一个男人进女人生孩子的房间做什么?一边待着去。”
凌国良一下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脑袋,带着哭腔低声道:“娘,明娟天天在家里做饭,那厨房都是我帮着明娟收拾的,那根棍子哪里来的?娘,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明娟啊,她是我媳妇,她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也是你们的亲孙子啊。”
就挺凌千宏的老婆厉声喝道:“国良,你瞎说什么呢?你媳妇提前十来天生孩子是正常的。”
凌国良嚯的一下站起来,红着眼睛恶狠狠的说:“明娟是踩着木头摔倒了才要生孩子的,娘你跟我说,我大哥家的狗蛋为什么被送到他姥姥家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不就是怕我跟明娟从家里分出去,没有人给他们挣粮食挣工
分吗?”
这下不仅仅是凌千宏的老婆了,就是凌千宏都站起来,两口子一边一个拉着凌国良就要往屋里走。
凌千钧冷漠的看着这一家子,凌大夫也是微微的叹息一声,背着手仰头看着浩瀚的星空,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饶是凌千钧这样的铁血硬汉也被这叫声吓得微微的一哆嗦。
凌国良听到惨叫,挣脱了他爹娘,一下子扑到窗口,哭着说:“明娟,你怎么样,你现在怎么样啊?”
紧跟着又是一声惨叫,惨叫过后,就听到接生婆疲惫的说:“别害怕,按着我说的来,吸气,呼气,慢慢的,我让你使劲你再使劲。”
宋明娟已经被一波接着一波的疼痛弄得恨不能立马就去死,她真的是受不了了,拉着颜如玉地方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婶子,我快要坚持不住了,你能帮我把孩子接生出来吗?”
颜如玉冷静的说:“明娟,你别丧气,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你听话,按照大婶子的话用劲。”
看宋明娟慢慢颓丧的脸色,颜如玉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凑到宋明娟的耳边,小声的说:“明娟,你就这么放弃了,不是正中别人的下怀吗?你听婶子的话,咱们再坚持一把,这次一定能把孩子生下来,只有你好好的活着,你才能把这个孩子照顾好,你往日受的委屈也能慢慢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