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姊妹两个一晚上没有睡好,秋萍既然这样嫁到了人家,以后想要从那个家里出来,就会非常困难。
颜如玉躺在炕上一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想二姐家的秋萍,也想自己的颜珏,都是女孩子,以后总得嫁人,如果以后颜珏也遇到一个这样骗她的人家,自己得多么的肝肠寸断?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凌骁早上起来,小声的问道:“姨,大姑跟二姑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颜如玉笑着说:“你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就行了,哪里还要操这么多的心啊。”
凌骁不高兴了,说:“我是家里的男人,我爸不在家,我就得撑起来。”
颜如玉给他拿过棉袄,说:“你才几岁啊,就要把家给撑起来,不还有我呢吗?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再帮姨撑起来好不好?”
凌骁依旧是一脸的不赞同,颜如玉觉得好笑,催着他赶紧去洗脸吃饭。
学校里每个教室用砖垒了一个炉子,学生们用学农的时间去山上捡了很多的树枝,天冷了就在炉膛里面添上树枝,烘一阵教室里面就能暖和,要不然孩子们冻得连手都伸不出来。
凌骁一脸不放心的去学校,凌大姐见了,对颜如玉说:“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颜如玉点头说:“确实是个好孩子。”
还不到午饭的时候,大队部的一个小队长骑着自行车过来说让颜如玉去大队部接
电话,凌千钧给打电话过来了。
颜如玉跟两个姐姐说了之后,就赶紧去大队部等着接电话。
大队部里面除了支书跟生产队长,还有几个小队长,办公室的炉子点着,支书跟队长都喜欢抽旱烟,推门进去就被一阵烟火气顶的胸口疼。
颜如玉忍着没有咳嗽出来,对着屋里众人点头笑了笑,就站在放着电话的办公桌前等着电话。
好在很快电话就响起来,颜如玉接起来就听到凌千钧的声音。
凌千钧长话短说,说:“你去跟大姐二姐说一声,那陈家在依山公社是个大家族,也是依山公社的一霸,那陈家的老大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曾经宣称,谁家能给说个媳妇,就给人家重谢,而且还会给一笔很厚的彩礼,他们家老二是煤矿的工人,还没有结婚,除了这两个孩子,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高中毕业在村里的学校当民办老师,小女儿村里的小学读书。”
这是陈家的基本情况,颜如玉心里已经有数了,接着就听凌千钧说:“秋萍的公公是他们那一辈的老小,他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其中二哥在县里的一家单位上班,是他们家的后台,他们陈家因为家里人多,在当地比较有势力,你一定要跟二姐说,千万不要单独去找秋萍。”
颜如玉惊讶的说:“当娘的还不能去看闺女了吗?”
凌千钧叹了口气,说:“秋萍的奶奶收了人
家一大笔彩礼,这事现在不好掰扯,这钱估计一分都没到二姐的手里,现在先别着急去跟秋萍见面,刚结婚,他们家心里明白是骗着秋萍嫁过去的,看管的严,再等一等,等陈家的人管的不是那么严了,咱们再想法子去见一见秋萍,问一下她是个什么意思。”
颜如玉听到这里,有心想要问一句,万一秋萍看中了陈家的条件,觉得就算是跟一个傻子待在一起,可是生活条件跟自己原来相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不愿意离开,凌二姐怎么办?
可是办公室里面的几个人都直楞着耳朵听着呢,颜如玉只能说了一声好,使劲的捂了捂听筒,就听到凌千钧那边小声的说:“让二姐跟大姐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去之后再说,秋萍是新媳妇,过年一定会回娘家的,等到时候咱们去二姐家里跟秋萍见了面再说。”
颜如玉放下话筒,谢过办公室里面的几个人之后,心事重重的往家里走。
大冷的 天,地里没什么活,很多人喜欢聚在墙根下晒太阳,颜如玉从村子里走,遇到好几拨聚在一起晒太阳的,关系近的笑着打个招呼,关系远的笑着点点头,她其实知道,村子对于凌大姐在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有很多的猜测,对于这些猜测,不去理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越是理会,去解释,事情就越是会被被更多的人传扬。
颜如玉脚步匆匆的回到家里,把电话内容跟两位姐姐复述了一遍之后,二姐眼泪的泪遗传一串一串的掉下来。
二姐哭着说:“我就应该拦着的,我就应该拦着的,我就知道我那个婆婆不安好心啊。”
凌大姐皱着眉头,说:“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哭有什么用?千润,我问你,你能保证秋萍会想要离开那个家吗?”
二姐愣了一下,说:“她那个男人又不是个正常人,她哪里还想要继续待下去啊。”
凌大姐拍了拍炕桌,说:“这是你在想而已,万一秋萍喜欢陈家的富足呢?”
二姐愣了半晌,颜如玉看到她的鼻尖上沁出了汗水,好半晌,才干巴巴的说:“不会吧,秋萍怎么会喜欢呢?他们那些人骗了她啊。”
凌大姐长叹一声,说:“既然你婆婆能够哄着她去相看,还被陈家人说动了嫁过去,那你觉得,她就一定会像你想的这样,想要离开那个地方呢?”
二姐想到了什么,正了正身子,着急的说:“可是她回门的时候对着我哭啊,大姐,秋萍对着我哭,哭的嗓子都哑了啊。”
凌大姐也是有孩子的人,如果自己的孩子被这样对待,她想自己大概是会跟算计的人拼命吧,这样看来,凌大姐觉得,自己的妹妹也不是个多么干脆利索的人。
凌大姐叹了口气,说:“我想,咱们应该还是先去看一看秋萍,问一
问她是个什么想法,如果她一心想要离开,咱们再做打算,如果她想要继续在那里带着,千润,咱们就是替她打算好了未来的路,她也会觉得咱们是在坑她。”
二姐哭着点头,颜如玉赶紧说:“千钧说了,让咱们等着他回来再去。”
凌二姐又哭了一场,说等到凌千钧回来了,大家一起去依山公社。
凌二姐吃过午饭就急匆匆的往回走,她现在一颗心就跟浸在沸油里一般,又是担心女儿在婆家被欺负,又是恼恨婆婆跟几个小姑子把自己当猴耍,她觉得如果不回去做点什么,要被压在心里的这一口气给憋疯了。
冬天天黑的早,等二姐回到家里,房间里已经掌了灯,自己的男人摸着黑坐在炕头上,二女儿秋水跟儿子秋生也靠在炕头上。
凌二姐放下东西,问道:“你们怎么不点灯?”
秋水脆生生的说:“油灯让奶奶拿走了。”
二姐心里的气有些压不住了,冷着嗓子问道:“你奶奶好端端的拿咱们的油灯做什么?她房里又不是没有。”
秋水说:“姑姑们来了,奶奶炖了肉,他们在奶奶房里吃肉。”
二姐从包袱里往外拿东西的手一顿,问道:“你们有没有吃?”
秋水撇了撇嘴,说:“奶奶不让,做好了就撵着我跟秋生走了。”
凌二姐把手里的东西往炕上使劲一扔,跺了跺脚,扭身就往她婆婆的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