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怪不得同事们直接就把那些衣服扔了,这些迷彩服款式很老旧,最重要的是那些靴子,用一个同事的话来说就是,也不知道使不上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东西,压箱底没地方送了,正好给他们用。
土黄色的鞋面,里面有一层毛,橡胶的鞋面,翻了翻,从三十五码一直到四十二码都有。
估摸着大胜的脚,找了一双三十九码的,看看有些新,拿到院子里用土使劲的磨了磨鞋面,看着旧了很多,这才用一块破布包了包,夹在腋下往大雷家走。
大胜正在帮他娘揉面呢,大雷娘把玉米面高粱面地瓜面还有一点点的白面掺在一起,准备蒸窝头。
看到颜如玉,大雷娘笑着迎过来,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颜如玉看了看大胜的脚,脚上是一双自己做的单鞋,大概是穿着小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裤子也小了,吊在脚腕子上,露出一截脚面,因为冷,脚面冻得发青。
颜如玉拉着大雷娘进屋,小声的说:“颜珏跟我说,大胜没棉鞋穿,正好前些日子我城里的时候,在棉纺厂用粮食换东西,人家换给我一一双旧鞋子,大胜穿正好,你给他穿上。”
大雷娘看到那一双棉靴子,赶紧推辞不要,颜如玉摁着她的手
,低声说:“嫂子,就是一双旧鞋子,还是人家搭给我的,我拿回家有没有什么用,给大胜穿正好,这还没到大冷的时候呢,等过几天更冷了,这么远的路穿这一双鞋正好。”
大雷娘说:“颜珏娘,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孩子不都是这样吗,等过两天我得了空,给他做一双棉鞋就好了。”
颜如玉把鞋子放到炕上,沉着脸说:“你这是嫌东西不好吗?咱们俩谁给谁啊,我给大胜的你收下就是,你要觉得过意不去,等大胜长大了让他多多看顾看顾我们家颜珏凌骁不就行了?”
大雷娘赶紧说:“我哪里嫌弃这东西不好啊,这可是好东西,你看着鞋里面的毛毛,还有着鞋底子,穿上那得多暖和啊,颜珏娘啊,咱们村里的孩子哪个穿这么金贵的东西。”
颜如玉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谁家都是缺吃少穿的,村里人一年到头分不到几张布票棉花票,还得攒着预备给亲戚们有结婚的应急,一件衣裳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接着再给下面的孩子穿,一直到穿的实在是不能再穿了,就用浆糊打成厚厚的布片子,留着做鞋子当鞋面用。
颜如玉叹了口气,说:“现在大家都困难,什么东西都金贵,可是孩子在我眼前受这罪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也是正好我还有这么一双旧鞋子,嫂子,给大胜穿吧。”
大雷娘想到带着四个孩子的困难生活,擦了擦眼角,扬声喊了声大胜,大胜从外面进来,对着颜如玉喊了声婶子。
大雷娘吧把鞋子递给他,说:“大胜,你婶子送给你一双鞋子,你穿穿看合适不合适。”
大胜看到那双鞋子,眼睛里闪着惊喜,又看了看他娘,大雷娘点了点头,大胜对着颜如玉道了声谢,双手接过鞋子,穿在脚上。
稍微的有一些大,大雷娘说:“过两天我得了空给他做一双厚袜子穿着正好。”
大胜开心的在地上走了几步试了试,开心的一直咧着嘴角笑着。
大胜出去继续揉面,颜如玉小声的说:“嫂子,千钧经常去外面,我想让他给咱们买些旧衣服回来,咱们改一改还能给孩子穿呢,你看怎么样?”
大雷娘高兴的说:“好啊,这可是个好事呢,我们家孩子多,哪里有那么多布料做衣服?旧衣服我们也不嫌弃,咱们好好洗一洗,洗干净了再给孩子改了正好呢。”
颜如玉说:“我听他说,上海那边有个旧货市场,里面什么都有卖的,等他下次再去的时候让他去逛一逛,嫂子,咱们忙归忙,累归累,可是孩子的身体一定要照顾好,这可是孩子一辈子
的大事呢,马虎不得。”
大雷娘一个劲的点头,说:“行,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从大雷家走的时候,大胜穿着新鞋子跟着送到大门口,一直到颜如玉走远了,大雷娘扶着大胜的肩膀,说:“孩子,别人对你的好你要记在心上,等以后你有能力了一定要回报,知道吗?”
大胜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跟自己的娘回家去继续蒸窝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颜珏就知道颜如玉给大胜送了一双棉鞋。
颜如玉惊讶的说:“这就都知道了吗?”
颜珏说:“大家只看到大胜穿着一双棉靴子,问他哪里来的他也不说,我就觉得应该是你给他的,妈,你真好。”
颜如玉笑着摇了摇头,说:“大胜不说是谁给的就对了,现在弄点这样的旧衣服旧鞋子很难,万一别人知道了都来找我要,我去哪里弄去?”
颜珏经过这些时间的磨砺,已经知道现在的状况,别说买新衣服了,就是能够买块布料自己做身衣服都是很奢侈的事情,别说是衣服了,就是鞋子也是家里人做的,不管是单鞋还是棉鞋,谁能买一双黄帮子的解放鞋那就相当了不起了。
颜珏叹了气,说:“妈,我现在就盼着赶紧考上高中,咱们快些去城里生活,这里的生活太苦了,我
们班里的那些同学,大家吃饭的时候能有一口咸菜吃就算不错了。”
颜如玉想到这个时代的条件,叹息一声,说:“坚持坚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颜珏摇了摇头,说:“我们班里好些人坚持不下来了,特别是离家远的,太苦了。不过也有很多像大胜那样坚持的,妈,你不知道,大胜上学劲头可大了,离家这么远,每天往返,四十里路呢,他都没有迟到过一回。”
现在天气冷,再过些时候下雪了,路上更难走,这对大胜他们这样的孩子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可是村子里的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已经去县里高中读了一年书的大益也是这样过来的。
颜如玉摸了摸颜珏的头,说:“能从苦难里面趟过来,以后再遇见困难,那都是能够很容易的就克服掉,这一代人,是以后建设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也是因为他们曾经吃过很多很多的苦,让他们在遇到困难的事情能够迎难而上。”
颜珏重重地点头,说:“妈,我知道,我一定会跟同学们一样,他们吃什么苦我就吃什么苦,他们受什么累我就受什么累。”
颜如玉其实挺怕颜珏撂挑子不干了,这个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现在的条件颜如玉看着都觉得很艰苦,更何况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