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苏妗听到冯氏这话的时候,有些微微怔愣,停下手里头翻动账本的动作,不由抬起头来。
冯氏说起这事情的时候,觉着又是解气,又是气恼,扫着苏妗的脸色,眼见着苏妗脸色倒也没有变到哪里去,也不知晓该不该往下头说了。
“苏家人也不知晓是做些什么,跑到许家去闹腾了,也不知晓是抽了那根筋,非要许家给银子,不然就跟她们没完没了的。”
“那许氏一向是个泼辣的,也不知晓这一次是怎么着,哑了火,竟是任由着苏家人天天闹腾。”冯氏说道这里,不由顿了顿。
冯氏的脾气,苏妗摸的一清二楚的,自然是知晓让冯氏这犹犹豫豫的,怕是这其中有她什么事情参合着。
“嫂子有话直说就是。”苏妗微微一笑。“再是难听的话,我以往听得还少吗?”
冯氏仔细一想,这话倒也没错,便不由开口道。“倒也没有个切实的,只是你那奶奶天天赖在许家门里头,许家那院门又关的结结实实的,里头闹腾的紧,也听不真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只是被隔壁邻里听了一嘴,说是苏家同许氏开口要银子,那李氏被气的直接就回了娘家,许秀才也不见踪迹,也就只见许氏同你那奶奶折腾。”
说道这个份上,苏妗哪里还会不知晓冯氏这是犹豫在哪个份上?
许家院门关的结结实实的,李氏又被气的回了娘家,村里头自然就联想到她的头上。
许氏可是个厉害人物,当初苏三丫一头淹死在她门口,她还能在抠门的苏奶上扣下几两银子出来,现下还能拿苏奶这等无赖没办法?
那怕是有什么把柄被直接拿捏住了,怕耽搁许秀才的前途罢了,才敢怒不敢言。
这猜来猜去,不得还落在苏妗的身上吗
?
只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苏三丫的名声本就好不到哪里去,苏妗要是真的在意这些,怕早就在落在这个身子里头的时候,就一头栽进河里去了。
“只是。”冯氏同苏妗相处的久了,也晓得苏妗是什么性格,怕是不在意这些。
“怎么?”眼见着冯氏还这么犹豫,苏妗不由偏头瞧了冯氏一眼,眼见着冯氏眼睛往苏媚儿的方向瞧了一眼,压低声音,凑到了苏妗的跟前,开口问道。
“三丫,你这姐姐以往是不是被卖进了不干净的地方?”
冯氏多少顾忌着苏妗的颜面,故而琢磨了片刻,多少挑着委婉的话开口道。
苏妗面上的笑意逐渐凝固,那双总是和和气气的眸子里头,不由溢满了冷凝。“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氏心虚的紧,她一向是有什么话就当面对着人说,第一次背着人说话,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故而一双眼珠子不住的在苏媚儿的身上来回打转,生怕苏媚儿听到似得。
故而一时没能瞧见苏妗的神色。
“不是嫂子多嘴,只是也不知晓这话是从谁人最里头传出来的,只是听说当初你爹走了之后,你奶说是养不起这么多张嘴,就说给你姐姐找了个好人家。”
“你大姐,虽说以往没能回村里头,可到底前些日子不是还同你姐夫回了村里头吗?”
“可是你这二姐,就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回来。”当初苏家人同外人说,只说苏二丫是命不好,病逝了,可是这么多年突然就跟着苏妗回来。
就算是没有正式去苏家拜访,可是那张同苏妗相差无几的皮相,但凡是长了眼睛的,哪里还会猜不出苏媚儿的身份?
冯氏声音压低,眼见着苏媚儿没有回头,总算是放了一点心,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要是被苏媚
儿听到,心里头不知晓会难过成什么模样。
只是这掉头一看,发觉苏妗的神色难看的很。
这心里头咯噔一声,竟是一时不敢作声。
苏妗这心里头有数的很,知晓这事情来的莫名其妙的,怎么会突然牵扯上苏媚儿来。
“嫂子,你可知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苏妗眼见着自己这神色,怕是让冯氏心中打鼓,故而不由缓和了几分,开口问道。
冯氏摇了摇头。“不知。”
许是因为村里人知晓她同苏三丫的关系好,所以这话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她反倒是最后才知晓。
苏妗蹙了蹙眉头,其实不用仔细琢磨,她腹中已经有了思量。
这事情出来,对谁的好处最大便可。
到了这个份上,许秀才看来也是不想躲在后头了,想要完全同她撕破脸皮了?
苏妗不由冷笑。
冯氏眼见着苏妗这等神色,不由揣测般问道。“三丫,你可是知晓了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九家村人大多只是赶集才往着城里头赶,一年到头都不定能在城里头转,更何况能够知晓苏媚儿这些年的经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能够有这个能力的,不就只有许秀才?
在这节骨眼上,若是苏媚儿的身份又被缴了出来,坐实了的话,以后便是苏谦争气的考上了童生,或者更是优秀,提起他,便架不住要将苏媚儿提出来评头论足一番。
便是雅妓,这名声传来传去,怕也变了味。
苏谦便再是优秀,名声臭了,日后又有哪位大儒会赏识于他?
要知晓站到那个位置的,哪个不爱惜羽毛?便是再赏识寒门子弟的,对这等弟子也是避之不及的。
九家村小便也罢了,村里人不过是茶余饭后当做笑谈,可是若是被人利用,于苏谦却是跟随一辈子的污
点。
许是苏妗与冯氏之间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太过频繁,故而苏媚儿疑惑的转过身子来,只偏头瞧了正说话的两人。
“三丫?”苏媚儿一向是个心思敏感的,琢磨不对,还是缓缓挪到她们跟前,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冯氏同苏媚儿相处久了,刚才同苏妗说的话,对她自然是十分难以启齿,故而只是僵硬的笑了笑。“无事无事。”
说罢,冯氏便当即站起身子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村里头了。”
苏媚儿原本倒也没觉着什么,现下眼见着冯氏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这心里头当即起了疑。
苏妗也不开口,只是对着冯氏点了点头,任由冯氏离开。
“三丫?”苏媚儿觉出不对,观察了片刻苏妗面上的神色,对着一旁自个玩的起劲的祯儿,不由偏头将祯儿哄出门去,将房门关上,方才对苏妗开口问道。
“你以往的经历,可还有旁人知晓?”
苏媚儿面色微微一白,笑容顿时僵在原地,她也是个心思通透的,极快便调整了过来,仔细一琢磨,便犹豫道。“这应该是没有多少人知晓了。”
自打苏妗收留了她们母子,并且将这铺面交给她打理,她除了在铺面里头溜达,并未在外头抛头露面。
她以往的名头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寻常人能够见的上的,那妈妈买了她,可是将她当成摇钱树来瞧,就想要狠狠捞上一笔。
再者这铺面都开到了淮阳城里头,来来往往至多不过是商贾人家的小厮仆从罢了,她又极少在外抛头露面,能认出她的,应该极少才是。
苏媚儿如此想着,便不由肯定下来道。“我以往名气不大,故而能认出我的不多。”
“恩。”
眼见着苏妗不过嗯了一句便没有下文,苏媚儿不由开
口问道。“三丫,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苏妗蹙了蹙眉头,倒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便简洁的将冯氏的话重复给了苏媚儿听。
苏媚儿听罢,不由沉默下来。
苏妗瞧着苏媚儿这神色,便知晓苏媚儿在想些什么。
她也没有安慰苏媚儿的意思,只是略作思量,便站起身来,取出笔纸铺好。
停笔后,也不瞧还处于怔愣状态的苏媚儿,扬声道。“丁香。”
“哎。”丁香应了一声,便从外头进来,察觉到房间里头的情况明显是有些不对的,眸光不由的在苏妗跟苏媚儿的身上转了一圈。
不过她虽说性子活泼,可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故而也不做声。
只是从苏妗的手里头的接过那封信。
“替我送去常府里头,亲手交给苏兰。”
丁香也不多话,微微点头,拿过信就出去了。
苏妗回头看见面带疑惑的苏媚儿,淡淡开口道。“无事,交由苏兰便可。”
让丁香送去,亲手交到苏兰的手里,只是让苏兰知晓轻重缓急罢了。
何况,避免被常远捏住什么把柄,苏妗信中只是让苏兰回村里头一趟罢了,并未在其中将来龙去脉一一指明,苏兰是个通透的。
只要她回了九家村里头,自然会知晓她该做些什么。
毕竟这事情一出,她同苏媚儿,都是不能出这个面的。
苏媚儿张了张嘴好似要说些什么,苏妗摆了摆手道。
“你以往的那些事,不论旁人如何置喙,你只要自身问心无愧便可,无需在意这些。”
苏媚儿微微一怔,因为自小经历,故而她对这事情格外的敏感,知晓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苏妗对苏谦的在意,她也是瞧在眼里的,若是因为她以往的事情,耽搁到苏谦的前途,于情于理,苏媚儿都是万分愧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