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妗略略退后一些,同苏九歌拉开一些距离。“这事情同你倒也没什么关系。”
算起来,这般倒也甚好。
若是当真让她做一次抉择,她倒是当真不想再做一次苏家大小姐,便因为这几个字,苏妗便被禁锢了一生。
现下苏九歌欢欢喜喜的顶替了她,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不过苏九歌也不是什么傻得,若是她不知晓苏家大小姐日后回落到什么模样便也就罢了。
明明知晓日后苏家会牵扯进那桩旧案里头。
到了最后,她会由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落成端景王世子后院里头身份低贱的妾侍。
苏九歌莫不是还甘之如饴?
苏妗怎么瞧,苏九歌都不像是那种甘于顶替他人受罪之人?
毕竟,在初见之时,苏妗便觉着苏九歌城府极深,绝非是九家村那种小地方小打小闹能够养出来的。
只是,苏妗能够知晓苏九歌也是如同她一般知晓前生记忆之人,还是苏九歌自行透露出来的消息。
苏九歌到底知晓到哪里。
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千里迢迢过来,理当不是只为了给她赔这个罪?说她鸠占鹊巢万般惭愧吧?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两人都是通透性子,既然,苏九歌都千里迢迢赶到了这淮阳城中,自然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为了避免苏妗多思多虑,反倒是将这事情给弄的乱七八糟的。
苏九歌神色一敛,对着苏妗扬唇笑道。
“我此番前来,也是因着遇到些许的瓶颈疑惑,需要曲儿你的解惑。”
听到苏九歌总算是将此番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苏妗神色反倒松懈了几分。“但说无妨。”
苏九歌斟酌了一下用词,抬眸盯着苏妗开口问道。
“程锦皓,你可曾还有印象?”
苏妗便是这心里头有数,可是乍一下听到苏九歌
提及程锦皓。
苏妗脑中不由心思百转,陡然想起在端景王府撞见的程锦皓。
当初在端景王府一见,苏妗这心里头便思忖着程锦皓怕是不知晓什么时候,便借机搭上了楚霖,而并非乃是为了她,一路陪同,后方才入了端景王府。
现下听到苏九歌开口提及程锦皓,苏妗当即敏感的察觉了什么。
“程锦皓算是同我青梅竹马。”开了这个头,苏妗难免有些恍惚。
其实仔细算来,她与程锦皓之间绝非如此简单。
程家也算是官宦世家,同苏家也多有牵扯,程家与她母亲有故,所有幼时,程锦皓与她多加往来。
以往母亲,瞧着她与程锦皓来往密切,倒曾调侃,说当初险些让她与程锦皓定下娃娃亲。
没错,故事便是如此的老套。
表哥与表妹之间的那些事情。
程锦皓也算的上是一表人才,风度谈吐都乃是数一数二的。
若是苏妗未曾越发出挑,怕是最后,父亲为了笼络程锦皓,会将她许配给他。
母亲在世时,对程锦皓也算是多有照拂,在她瞧来,程锦皓乃是她自小看着长大,性子文采,媲美苏妗,倒也算是个良人,若是日后苏妗能够嫁给他,一生平遂,也算是幸福美满。
只是可惜。
苏妗十三岁后,模样越发出挑,美艳之名闻名天下。
父亲也随之关注其被他忽略了十几年的嫡妻来,对苏妗越发上心关切,甚至在嫡妻病逝后,还着苏妗一名未出阁的女子掌管中馈。
是打定了主意,借着苏妗这张皮相,为自己日后官场造势。
苏妗那时年岁虽小,但是也大抵模模糊糊明白了个大概,知晓了父亲对母亲多有怜抚,乃是因为自己。
但是毕竟,彼时年幼,能够依靠的,不过乃是其母罢了。
但凡只要母亲高兴的,她多做
些又有些什么?
程锦皓也是个伶俐聪明的,眼见着苏妗美艳之名冠绝天下后,苏父对苏妗越发的上心,多加栽培,知晓苏父怕是不会将苏妗低嫁于自己,便也就同苏妗保持着距离来。
是的,彼时苏妗虽说还未及笄,但是因为其容色才情,苏家的大门已经不知晓被多少媒人踩踏过了。
在旁人眼里头,苏妗日后乃是要入皇家的,所以,嫁于旁人,皆数乃是低嫁。
苏妗初时尚且不大明白,后头方才明白过来。
只是苏父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他命里一劫,非但没有等到苏妗高嫁皇室,为苏家争权夺利,最后为求自保,还唯有将苏妗充作罪奴,送入端景王府里头为奴为妾。
不过在那个时候,苏父心里头尚有几分庆幸。
毕竟,若非是苏妗这张皮相尚且有用,保了他下半辈子安全无虞。
上一世,苏妗前十几年为了其母,后几年,为了报答苏父的养育栽培之恩,替楚霖那心尖尖上的人儿,挡了不知晓多少的明枪暗箭。
故而这一世,苏妗再也不想同上一世的人再有什么牵扯了。
只是现下瞧来,造化弄人,怕有些事情,不能如她所愿。
苏妗挑拣了些幼时趣事同苏九歌说了几句,有些事情未曾说的那么明白,略略暗示一番,苏九歌当即便能够明白过来。
苏九歌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头,也不知晓在思忖着什么。
苏妗瞧了她一眼,不由挑了挑眉梢问道。“你在琢磨些什么?”
既然苏妗都主动开口了,苏九歌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实诚问道。“你当初便未曾发觉你这表哥心思沉的很?”
程锦皓本就不是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的人,况且十四岁后,她被父亲名义上是看护着,怕她磕着碰着。
实则,苏父就怕她同旁的男子接触
多了,弄出些外头街头巷尾传的那些话本般缠绵**的爱情来。
将她禁锢于那么个小小闺阁里头,她两三个月可能都瞧不见她那个表哥,又如何会关注程锦皓这心里头到底是在琢磨些什么?
不过,苏九歌既然这般问了,自然这其中那乃是有所缘由的。
苏妗斟酌了一下语气,温声道。“表哥自幼便十分沉稳。”说到这儿,苏妗不由抬头瞧了苏九歌几眼。
“就是不知晓你所指的乃是何事了。”
能让苏九歌如此在意,她这位表哥,怕是当真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也不知晓你了解多少。”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苏九歌也没了什么隐瞒的意思,她蹙眉道。
她自打入了苏家大小姐的身子,便在琢磨她日后理当如何是好。
本来只是想着先借这个壳子,为自己日后铺一铺路,不奢求能够替苏家翻案,但也要让苏玄仔细一些,莫要再像是上一世栽的那般彻底。
故而她便存了个心思,可是却不知晓怎么的,竟是发觉,那位瞧来对自己谦恭有礼的表哥,有些旁的心思。
这仔细探勘了一番,便发觉这位表哥,竟是过了年后,便跑到了这潞阳了。
“你们家。”苏九歌方才说了几个字,便只见苏妗略略抬了抬头,瞧了自己一眼。
苏九歌当即会意,开口道。“苏家日后经受波折,你想必心里头也有数,我初时原本只是想要明里暗里同苏父提点一番,让他莫要着了道,早早抽身。”
“可是这时间久了,我却是顺藤摸瓜,寻到了你这位表哥手里头。”有了上一世苏家的下场在先,苏九歌为了不重蹈覆辙。
自然是不予余力,多方勘察,虽说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
可是到底程锦皓性子警惕多疑,许是嗅到了些旁的味道
,故而收敛了些,让苏九歌再也揪不出什么大的错处。
出于无奈之下,苏九歌方才走了这一步险棋。
毕竟若是不来这一趟,她如何知晓,程锦皓到底是打什么算盘?
苏九歌说话之间,一直注视着苏妗的神情,眼见着苏妗面上神色并未有松动,像是一早心里头便有数似得。
当即心中大动。
“以往我倒是并未细想。”苏妗淡淡的扫了苏九歌一眼,敏锐的从她的面上搜寻出几分急切来,她方才开口道。
“前些日子,我得幸去**王府中走了一趟,碰巧撞见了程锦皓。”
听到苏妗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九歌的身子明显是僵**几分,也不知晓是因为苏妗去了端景王府,还是因为碰见了程锦皓。
苏妗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是眼见着苏九歌面色如常,她倒也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
“他同我交谈过几句。”
苏妗仔细回忆了一番,而后开口道。“不过是闲聊几句,你想必也清楚,程锦皓十分聪敏,是什么都不曾透露。”
若是换做旁人,自然也不会多想些什么。
只是,毕竟她这苏三丫的壳子里头装着的乃是苏妗,与程锦皓从小一起长大的苏家大小姐。
她本就心里头存疑,现下苏九歌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她如何还能不明白?
“不过,他与端景王世子之间,怕是有些牵扯。”
苏妗说罢,下意识抬头,便只瞧见了苏九歌略作失神的模样。
“端景王世子。”话一出口,苏九歌便仿若是想到些什么似得,不免收了口。“这么说来,程锦皓乃是攀上了端景王世子?”
虽说她的神色收敛的极快,可是苏妗却是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
心里头当即断定,苏九歌必定同那端景王府也有过牵扯,她先前的想法,怕也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