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妗回到家里头的时候,家里头空无一人,她抬眼瞧了瞧天色,略略拾掇了一下,便开始生火做饭,熟能生巧,她蒸好米饭,再炒了些菜,准备等着纪洛回来,便收拾收拾,进山一趟。
她买下靠近村东小溪的那一块地,一来是考虑那快地靠近小溪上流,又偏僻一些,日后在那里建造了房子,二来日后她若是想去山上,不必从村里人的眼皮子底下过。
毕竟她日后的日子过得红火了,不知会有多少人惦记上,住的偏远些,也省的这些人有事没事就来自己这里走动。
等到纪洛回来已经是过了晌午,他也不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回来是顶着满身满头的草屑进来的。
苏妗让他自己处置干净了,洗净了手才让他上桌吃饭,学堂里头离的远,故而中午苏谦是不会回来的。
匆忙的收拾了一阵,她便带着纪洛上了山。
只是她走的匆忙,却是不知已经有人闲话家常时得了消息。
苏谦到底是苏家血脉,故而,同三个五个妇人坐在阴凉处闲话家常的赵氏听到苏谦的消息后,惊的险些掉了下巴。
“黄婶子,你说什么?”
黄婶子原本只是提一句罢了,此刻眼见赵氏吃惊的模样,表露的不由比赵氏还要吃惊。“你不知道?不要看三丫那小姑娘年纪小小的,却是十分勤奋,对那个唯一得弟弟却是再好不过,我今早上送我家那孙子到学堂里头的时候,正好瞧见三丫领了苏谦送进学堂里头去了。”
“黄婶子,你这话可是说真的?”赵氏只觉得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原本听说苏三丫被从纪家分了出去,必定过的是十分清苦的日子,却不曾想到苏三丫日子不仅过的不差,还有闲钱送苏谦进学堂里头
。
要知晓就算是苏家有那么多壮劳力在,她的儿子也没轮上学堂。
苏三丫从纪家分了出来,家里唯一的一个壮劳力却是个傻子,苏三丫这是哪里来的闲钱?莫不是分家的时候,得了十分丰厚的家当?
仔细想想纪家的身家,赵氏越想越是确定,必定是如此,否则苏三丫哪有这本事?
心里头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赵氏原本还想去瞧苏三丫的笑话,没想到苏三丫过的日子比自己的还好,带着心事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因为脑子里头想着事情,赵氏没看路,一下撞上了刚想跨出门的婆婆,也好在大伯娘的身子骨好,方才没被赵氏撞倒。“你这个懒货,叫你做点事情的时候,就不见了人,吃完饭就下了桌,又溜到哪里去了?”
若是搁在平常,赵氏早就寻了个由头溜走了,今儿个却是心神不宁的站在大伯娘的面前,任由大伯娘指着鼻子骂。
“婆婆……”
没得到反应,大伯娘只觉无趣,把眼一横。“干什么?”
“现在北儿也有六岁了,是不是该将北儿送到学堂里头去了?”赵氏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大伯娘的面色。
大伯娘冷哼一声,一眼就看破了赵氏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开口道。“你怎么不同你奶开口?”
赵氏面上讪讪。
“家里哪有闲钱?你要是拿得出钱,你就送去。”大伯娘狠狠剜了赵氏一眼,这懒货平日里头好吃懒做不说,还尽是喜欢想些有的没的,北儿才不过六岁,性子都没定下来,吃的饱穿的暖就行了,哪里还有那么多闲钱送他去学堂里头。“没有就别开这个茬,否则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现在北儿大了,送到学堂里头,就算是当不上秀才,认几
个字,日后就算是在镇子上头做活,也比在家里头赚得多啊,他三叔以往还在的时候,手头上不是还挺富裕的吗?”
听到赵氏没头没脑的提及三叔,大伯娘登时就冷了面。“你没事啥咧咧啥。”
三叔,就是苏三丫的生父。
赵氏一说出口便觉得不妥,只是到底觉得心里头憋屈的紧。“可是苏三丫家里头处境都那般了,还将苏谦给送到学堂里头去了,北儿聪明又伶俐,日后一定比苏谦有出息的多!”
大伯娘心里头不痛快,本想要走,听到此话,脚步不由顿了下来,回转过头来,瞧着赵氏。“你这是听谁话说的。”
“黄婶子今早送孙子的时候,可不就瞧见了么?”赵氏越想越觉得心头不平衡,明明苏三丫跟许秀才的那点子破事乃是自己发觉的,她一点没分到不说,改做得活还是一样得做。“我们不刚从许家那里掰了些钱吗?拿出来一些给北儿读书,要是当真有出息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赵氏心里头的那点小九九,大伯娘心里还不清楚?只是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不由低声问道。“你这是听到谁人说的?就苏谦那病歪歪的模样?还能上的了学堂?”
“早就听说苏谦身子在纪家养好了不少,那小子也算是命大……”
赵氏接下来的话被大伯娘狠狠一瞪,登时吓得住了嘴,眼见大伯娘心里头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当初三叔在镇子上做活,突然出了事,主家赔了不少银子,就没有个一星半点落在她三房?”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奶那敛财的手段?”虽然口里头是这么说的,可是大伯娘心里头却也是觉着有这个可能。
就算是
当初苏三丫他爹再是孝顺,在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多多少少也是要为儿女考虑的,再者说,苏谦那又是个从小就身子骨不好的。
“婆婆,你想想,纪猎户家的那口子手段厉害着呢,都能够将纪猎户那傻子分出去,那三丫能够从张氏手里头抠出多少钱来?现下铸了墙开了门不说,还有闲钱给苏谦上学,你说,要不是那贱蹄子手里头藏了银子,那银子哪里来的?”赵氏越说越是得劲,她眼珠子一转,登时计上心头,凑近了些说。
“婆婆,三丫跟那许秀才明明有私情,却死活不肯说出来,否则咱们家里头怎么会认栽?那酒缸的银钱还是我们大房掏的,虽说从许家手里头抠出了些钱,但是都到了中馈,又没有落到我们手里头,这点钱,三丫何该还给我们吧?”
“现下三丫又不在家里头。”大伯娘明显是被赵氏说动了,不由瞥了她一眼。“她要是不给,你还能拿她怎么办?”
“她敢!”心里头的记恨交叠在了一处,赵氏冷哼一声,偏头瞧了大伯娘一眼。“婆婆,你忘了,她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头吗?”
想到那块染血的破布,大伯娘心里头估算着也合该这般。
“若是她不还钱,我们便将她跟许秀才私通的那点破事给捅出去,抓她出去浸猪笼!”
苏妗可不知道自己不过是送了苏谦去学堂里头,便被人掂量上了,她将早早浸泡好的红曲酒取了出来,揭开酒盖她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味道,她舀了一勺尝了一口,觉着口中味道难免犹带几分苦涩。
这几缸子酒都是张寡妇动手酿的,虽说也算的上是酒,但到底张寡妇手艺不精,味道自然是比不过竹楼主人留下的那三坛酒。
好在她在
跟张寡妇分了家后,也没了那么多顾忌,将所有的家当一点点拖进了竹楼里头。
她想了想,取过干净的瓦罐,将里头的酒水呈了出来,倒入甑锅中提纯。
小蒸了半个时辰,淡淡的酒香顺着缝隙缓缓飘散了出来,苏妗鼻尖微微一动,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后,她目光微微一亮,落在不远处的那株桂花树上。
“纪洛。”因为考虑到身高,苏妗琢磨了片刻,开口唤过纪洛。
“娘子。”纪洛屁颠颠的跑到苏妗跟前。
“去摘些桂花来。”
纪洛懵懵懂懂的顺着苏妗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纪洛虽说与苏妗年岁相差不多,但是到底是男孩子长得快,苏妗隐约觉着这些日子下来,纪洛好像又长高了些,那株桂花树虽说瞧来有些年头,但纪洛只要伸手便能够勉力够得上。
从纪洛手里头取过桂花,苏妗仔细的修剪了些,放入了甑锅最底层的隔水里头。
这次倒是不曾用太久,夹杂着淡淡桂花味道的酒味逐渐弥漫于苏妗的鼻尖,苏妗满意的嗅了嗅,取了些尝了尝。
醇香的味道登时于她口齿之间弥漫开来,苏妗细细品味,只觉甘甜之中夹杂着醇香。
“好香啊。”纪洛凑近了些嗅了嗅。
只是这毕竟是提纯过两次的酒,不过小片刻功夫,苏妗便觉得一股子燥热灌上了面庞,因着这山里头原本就比外头的温度要高,苏妗竟是额角渗出了不少汗水。
“真好喝,甜甜的。”苏妗取出手帕擦拭额角,转头便只瞧见纪洛捏着勺子,眯着眼甚是享受的模样,在她毫无防备之下,已经饮下了大半勺。
只是不过相对比她来说,纪洛却是目光清明,仿若同喝水并无二样。
“纪洛。”苏妗不免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