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留在府内的人几乎都已经睡着了。萧烨披着狐皮大衣站在雪地上,在仰望黑夜的那一刻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一个月的相处很短,八年的分离又太长,他该如何才能让对方顺理成章地想起自己,并且心甘情愿地站在自己身边?
他看着黑沉沉的夜幕,不由地陷入了沉思,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天上下起了小雪,连带着他那厚实的大衣上都沾染了雪的湿润。
正当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地往内室走去时,忽然,冷风一吹,他神经一动,背后发出树叶的簌簌响。
与此同时,一抹黑影如迅雷般飞跃到眼前。
只见一个全身黑衣、完全看不见面容的杀手,正手握长剑往他身上砍去。
见状,萧烨嘴角微扬,淡定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毫不畏惧地注视着那把就要落在自己头上的锐剑。
猛烈的剑气掀起了清雅公子额前的碎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杀手发出恐怖的嘶哑声,紧接着眉间一竖红,睁着眼睛轰然倒地。
萧烨看着地上的尸体,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无间飞针果然名不虚传!
但也只是这么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甩了甩袖子便缓步走向内室,徒留夏家的暗卫与那些如鬼魅般的杀手继续斗争。
黑暗中一波又一波的杀手不知从何处不断涌现,隐鱼馆的屋顶一下子被好几十人团团围住。萧烨却淡定地坐在内室里面,双目紧闭,一副全然入定的模样。
直到屋脊上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声,他一双耳朵往上跳动了一下,那平静的脸上才微微皱了一下眉。
“送客!”萧烨睁眼看着外面,沉声道。
霎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两位少女,只见红衣的手持长剑,剑速如风,招招难以分清虚虚实实,但招招阴狠毒辣,招招一剑致命,绿衣少女剑风虽不如红衣的那般凌冽,但也不可小觑。
两人双剑合璧,犹如夜间阎罗,那些黑衣人尚未看清少女娇俏可爱的脸,就已经被真正的阎罗王收走了。
可黑衣人中也有不是吃素的,比如那位一直没有出剑的首领,只见他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暗中不停地下达指令,让一波又一波的刺客前来刺杀,以至于少女和夏家暗卫对他都有些忽视。
就在众人都在激烈地打斗时,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首领居然一跃而起,先是驱动内力到剑尖,以极快的速度刺伤了禾枝和桂味的手,接着又下令让新一波黑衣人前来围攻,而他自己则趁机潜入萧烨房内。
“公子!”禾枝和桂味看见一抹黑影“唰”的一下进入内室,惊得同声而出,奋力地想往内室方向奔去,只可惜还没走几步路,又被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围住了。
内室里,灯火忽闪忽闪的。
萧烨披着的那件狐皮大衣下的一双大手正玩弄着一把锐利的短刀,此时如镜面般的刀刃上映出了一张如面具般的面容。
忽然,“哧”的声声巨响,天空中持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火,而隐鱼馆这边的刀剑声、打斗声、喊杀声,则恰到好处地隐藏在这个不眠夜的烟火爆竹声中,让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和谐。
萧烨握着刀柄的手看似随意地旋转了一番,而刀刃上的面容却不知在何时覆上一张骇人又诡异的笑脸,只见笑脸的主人嘴角微微斜上,随后整个身体如风般向后一跃,轻易地躲过了黑衣人的刺杀。
见状,黑衣人不由耸了耸肩,紧接着双手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萧烨挥去,结果划破了那狐皮大衣末梢的一角。
萧烨看着掉落在地的大衣碎屑,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但他却没有反击,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轻蔑地注视着对方。
黑衣人似乎受到了未有过的侮辱,他嘴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厮杀声,并且恶毒地诅咒,决心要将这颗美丽的脑袋劈成两半。
萧烨却邪魅一笑,惹得对方更加暴怒,挥剑力度更甚从前。
但盛怒之下必有疏漏!
就在刺客以为萧烨就要脑袋不保之际,忽然一股强烈的寒风从天而降,只见世子一掌印到刺客首领头上,逼得人当场吐血,最后只能用剑支撑着跪在地上。
“你是······”落败者艰难地抬起了头,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仇人的脸,一道冷光突现,顿时喉咙处被划出一道殷红。
世子看着被一剑毙命的刺客,顿时怒目圆睁,但又见死者身上竟无血迹溅出,不由心生惊叹,接着又回想起刚才的那一抹冷光,真可谓是快准狠稳。
她转眼定定地看着萧烨,发现此人一身洁白,身上毫无污迹,脸上更是一如既往的清雅、高贵、从容还有娇弱,即使是手持短刀,可那刀刃居然也未见一滴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绝对不会想到如此翩翩公子居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而这人还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她却从未发现对方会武功,并且还是个高手。
想到此处,世子心中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为什么?”
“你说杀人灭口吗?”萧烨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即便不杀他,他也会自尽的。”
世子走近刺客的尸身,低头认真查看了一番,发现尸体口腔内果然藏了颗药丸。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发现,只是刺客身旁的那把长剑,引起了她的注意。
“世子还是让忠正院的来吧。”见世子就要捡起那把长剑,萧烨温声地说道:“这把长剑造工极其精致,尤其是剑柄上刻着的那个‘陈’字,烙上的是最好的金漆,而此漆在月光底下会泛红光,此等造艺,只怕全国只有陈家有。”
“陈家?”世子狐疑地看着萧烨,心中猛地一颤,“陈迹?”
萧烨点了点头,“正是当朝都尉陈锐家的家传之宝‘陈迹’剑。”
“怎么可能······‘陈迹’剑不是应该······”应该在陈家!
世子再次低头,只见地上躺着的长剑正闪烁着耀眼的银光,而她自己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剑柄的反面,只要反过来看看正面上的印字,便能知道此“陈迹”究竟是不是自己当年亲眼见过的“陈迹”,但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心慌。
老实说,从发现刺客的那一瞬间,她便猜想到今晚的刺杀是一场阴谋,也许是姜戎那边派人来挑拨南北晋关系的,也许是夏家在朝廷中的政敌派来的,也许两者兼有,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跟陈家有关系!
想到此处,她不禁握紧了双拳。在她心里,即便知道真的是“陈迹”又如何?即便发现真的与陈家有关系又如何?即便刚刚在问花小院里出现的那群刺客也是陈家派来的,并且真的是来杀她的又如何?其实无论是哪个结果,她都会欣然接受,因为这就是“因果”,是夏家对不起陈家的报应!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长剑翻了过来。只是一眼,她的心脏便有些隐隐作痛。
剑柄正面上印着的确实是一个“陈”字,漆身也是金色的,她虽没有亲自将剑放在月光底下,但就凭“陈”字左右分别画着的小星星和小月亮,她便知道这肯定是真的“陈迹”剑。
因为这小星星和小月亮她是亲眼看着被画上去的。
只是这把宝剑已经许多年未曾出鞘,如今怎么会落入刺客手中?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隐瞒“陈迹”的存在时,外间的打斗声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本应在外与敌人厮杀的夏十二,忽然带了一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