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往饥饿的人嘴边放上一块香甜可口的蛋糕, 但是只许舔一舔味道，那么大概没有人能忍住不一口咬下去。
好在贺沉这会儿饥饿感并不强烈，在利齿即将陷入柔软的皮肤前，极尽克制地撤离唇舌, 同时松开桎梏：“好了乖乖, 回去休息吧。”
然而他一松手, 失去支撑的林煜便如同一根面条似的滑了下去。
“呵……”贺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笑，“娇气。”
话是这样说的, 却不耽误他将人打横抱起来。
林煜羞臊得双颊通红, 只能圈住男人的脖颈, 鸵鸟似的将脸埋在他胸前。
上次还能说是毒素后遗症, 但这次分明没有被吸血, 结果还是被抱回房间。
贺沉将少年放到床上，低声哄道：“好好睡一觉。”
“贺——”见男人要离开，林煜下意识唤了一声，又想起胡伯的嘱咐，差点咬住舌尖。
“嗯？”贺沉面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林煜斟酌了一下, 小声问道：“以后……以后还可以玩那个游戏吗？”
贺沉眉心微动：“什么游戏？”
“就是在藏书室的三次提问机会。”林煜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还想了解您更多一点。”
窗帘没有完全拉起来，月色如水倾泻一地，倒映在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而漂亮的光。
血族是活在阴暗中的物种, 视力从不受光线的影响，贺沉可以无比清晰地看见少年期冀的神态, 以及紧张时不自觉咬唇的动作。
他沉默下去, 目光变得愈发幽深。
一时间, 房间内只剩下林煜的呼吸和心跳声。
半晌后，贺沉终于应道：“作为奖励，可以。”
“您答应了！”林煜瞬间开心起来，从床上坐起上半身，朝他伸出小手指，“拉钩！”
贺沉几乎要被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但少年的神情太天真可爱，他只好忍住笑意，有样学样地伸出小手指。
粗细分明的两根手指缠绕在一起，拇指指腹短暂地相抵后，很快又分开。
贺沉收回手，温声问道：“现在可以乖乖睡了吗？”
“嗯！”林煜用力点头，躺回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晚安。”
“晚安。”贺沉应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浓重的黑暗中，他坐上华丽而冰冷的椅子，反复捻着指腹，仿佛仍能感受残留的一丝温度。
*
接下来的日子，林煜越过越自由，几乎成了古堡的半个主人。
贺沉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他只是随口提一句想养猫，男人就从外面带回一只雪白的小猫。
因为贺沉并不是一直待在古堡里，他隔三差五就会离岛，去处理遍布世界每个角落的产业。
时间长了，林煜不禁在心里幻想，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提出回家，男人也会同意呢？
这天，林煜正坐在窗边逗奶糖玩，无意间一抬眸，看见岸边停靠着一艘游轮。
他意识到古堡的主人回来了，立即抱着奶糖跳下窗户，赤脚踩在地毯上往楼下跑。
那边贺沉刚走到大门附近，只见沉重而结实的大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生动漂亮的小脸：“您回来了！”
他脚步一滞，怔在原地。
虽然他可以正常行走在阳光下，但血族畏光的本能使得他也不喜光，因此古堡里连灯都没有装，只有壁炉和烛火。
每当他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永远是千百年如一日的寂静与黑暗。
然而，面前少年的眼眸如星辰般明亮，笑容比太阳更灿烂，一霎那便驱散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林煜不由低头打量自己，这才发现忘了穿鞋。
贺沉的目光随之往下移动，落在他脚上。
他的一双脚也生得极好看，脚趾头小巧精致，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踩在墨绿色地毯上，衬得愈发莹白如玉，好似大师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此刻，圆润可爱的脚趾正因主人的局促而微微蜷缩。
贺沉低低开口：“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忘记了……”林煜小声回道，“我马上去穿。”
还没等他转过身，方才还在几米远外的男人瞬间来到他身前，动作自然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煜低呼一声，挤在两人中间的奶糖受了惊，“喵喵”叫着跳出他怀里。
“会感冒。”贺沉淡淡解释了一句，抱着人往楼上走。
林煜乖乖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嘟嘟囔囔道：“我只是着急……”
“着急什么？”贺沉垂眸，“着急见我？”
林煜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否认道：“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太无聊而已。”
古堡里其他人都不跟他说话，胡伯要管理一大家子的仆人，还要打理内外事务，平时也不见人影。
贺沉低笑一声：“有我在，就不无聊了？”
林煜将发烫的额头抵在男人肩头，好一会儿才轻声回道：“因为您会陪我啊……”
从他不害怕自己被吃掉开始，贺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吸引力。
活了一千多年的古老吸血鬼，本身比那间藏书室更丰富，如同一片孤寂而神秘的海域，一旦深入便不可自拔。
更别提，男人对他总是那样温柔和耐心。
半掩的房门自动打开，贺沉走进房内，将他放到床上，这才应道：“好，陪你。”
林煜双手撑在床上，伸长腿去够床边的拖鞋。
小腿用力时脚尖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背上凸起的血管显得愈发清晰。
贺沉盯着那只脚，喉头微微动了动。
林煜没注意他的异样，勾到拖鞋后将脚塞进去，仰脸望向他：“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暂时不走。”贺沉抬手抚了抚毛绒绒的发顶，“今晚家里有一场宴会，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明白吗？”
“宴会？”林煜眨了眨眼睫，“为什么我不能参加？”
难道男人怕他向别人求救，或者趁机逃跑？
贺沉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干脆将话挑明：“因为今晚参加宴会的，都不是正常人。”
此言一出，林煜登时明白过来，举起手放到耳朵旁：“我知道了，我保证今晚不出去。”
“乖。”贺沉又揉了揉他的耳垂，“等宴会结束，给你奖励。”
到了晚上，古堡里果然久违地热闹起来。
林煜抱着奶糖坐在窗子边，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古堡里传来其他声音，不由觉得新奇，但却牢牢记住贺沉的叮嘱，待在房间里。
片刻后，怀中的奶糖忽然叫了起来，躁动不安地来回扭动。
“嘘……”林煜做出噤声的动作，“奶糖乖，等宴会结束后给你小鱼干好吗？”
但显然奶糖并不买账，一个用力就挣开了他的怀抱。
“奶糖！”林煜低声惊呼，刚跃下窗台，奶糖已经跳起来打开房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林煜愣了一秒，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教奶糖开房门。
他走到门口，白皙细长的手指搭在把手上，犹豫了好几秒，还是决定偷偷出去把奶糖带回来。
这是贺沉送给他的礼物，而且他跟奶糖已经培养出了感情，他不能接受奶糖出什么意外或者就这么丢了。
再说这是贺沉的地盘，那些吸血鬼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轻易动他。
想到这里，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长廊，小声呼唤：“奶糖，奶糖你快回来，奶糖……”
走到转角处时，一道模糊的黑影闪过，电光火石之间，他被掐着脖子重重摔到墙上，脊背痛得眼前发黑。
“人类？”轻柔诡异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林煜缓过那阵钻心的痛，这才看清面前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吸血鬼。
路易斯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脖颈：“好香的血液，哥哥居然私藏了这么美味的食物……”
“放开我，我不是食物。”林煜尽量保持冷静，“如果你动了我，贺沉不会放过你。”
“竟敢直呼哥哥的大名，有意思。”路易斯掌着纤细的脖颈，露出吸血鬼的尖牙，“既然如此，那我就更要尝尝你的味道了。”
林煜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大喊：“贺沉！”
就在利齿即将刺入皮肤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闪现，一把将路易斯掀开。
“砰砰砰”，几声巨响后，路易斯狠狠撞上墙壁，吐出一口黑血。
他擦了擦唇角，挑衅地笑道：“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尝到了人间美味。”
贺沉周身散发着凛冽而慑人的气息，面无表情地吐字：“滚。”
“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我亲爱的哥哥。”路易斯站直身体，离开前又看了一眼美味的人类，抛出一个飞吻，“小美人，再会。”
林煜浑身力气一松，顺着墙壁往下滑去。
男人瞬移过来接住他，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待在房间不要出来？”
“对不起……”林煜自知闯了祸，很乖地窝在他怀里，“奶糖突然跑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贺沉闭了闭眼眸，抱着他径直走回浴室。
林煜不明所以：“我洗过澡了。”
“你身上有别的味道。”贺沉将他放到洗漱台上，掐住尖尖的下颌抬起来。
雪白无瑕的脖颈上，几道鲜明的指痕极其刺眼。
漆黑的瞳孔骤缩，中央浮现出一圈瘆人的血红色。
林煜察觉男人好像更生气了，本能地讨好：“我马上去洗干净，好吗？”
他不顾身上还穿着睡衣，打开花洒对着脖颈冲洗，白生生的指尖用力搓揉皮肤，将那些痕迹弄得愈发惨不忍睹。
“好了。”贺沉抓住他的手，关闭花洒，“别洗了，会破皮。”
林煜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浴室里，薄薄的一层睡衣布料紧紧贴合着身体曲线。
半露不露最为致命，偏偏他还往前一步，献祭般扬起纤长优美的脖颈：“您要咬吗？”
贺沉一时怔住：“什么？”
“不止您很讨厌我身上有别的味道，我也很讨厌。”林煜眼尾红红地望着他，“您可以帮我弄干净吗？”
喉结重重吞咽了一下，贺沉着了魔般盯着颈侧的红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煜反手抓住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冰凉的指尖去触碰自己的脖颈。
手指神经质般抽搐了一下，贺沉警告道：“别招我，林煜。”
林煜没再说话，直接扑进男人怀里。
贺沉条件反射地接住他，下一瞬，颈侧一痛，竟是被怀中少年咬了一口。
“要么转化我，要么放了我。”林煜松开牙齿，滚烫的脸颊蹭在男人颈窝里，“我受够了独自等待的日子，我会发疯。”
他自动忽略了其他选项，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某一刻开始，贺沉再也舍不得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