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神宫寺奏和惠一同起床。
打开房门,就撞上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门口的五条悟。
神宫寺奏越过他走进自己房间洗漱,昨晚五条悟就是睡在这里, 不过现在床被已经整理好,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
他没让五条悟进来, 自己在房间里换上衬衫制服, 整理好一切后便走了出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 他身上的齿痕浅淡了不少, 隐约有些淡粉, 不细看并不容易察觉, 他也就没有选择用什么遮挡起来。
而且以后都没有必要易容成伊东了,神宫寺奏向这个已死之人告别,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今天也是禅院甚尔做早饭,多了一个五条悟, 他也还是准备了对方的早饭。
餐桌上还有惠在, 所以两个人并没有太直白地针锋相对,视线偶尔交汇, 在半空中炸出火花。
神宫寺奏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似的,一直关注着惠的情况。
吃好饭,就有托班老师上门来找惠, 神宫寺奏和惠道别后, 便坐上了来接他上班的轿车。
为他撑伞遮阳的禅院甚尔在少年坐进去后, 从另一侧坐了进去,五条悟见状,立刻从神宫寺奏同一侧开门坐进去。
不算宽敞的后座挤下了三个人, 神宫寺奏莫名被五条悟挤到中间, 大腿与边上的禅院甚尔相贴。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五条悟一把揽住了他的肩头,把人往自己这里拉,就是不让他和禅院甚尔贴在一起。
禅院甚尔对五条悟的举动感到可笑的同时,又不愿就这样让对方把神宫寺奏独占了去。
待车辆启动后,禅院甚尔就开始在身旁少年的耳边讲述从昨天之后的骚乱和自己的压制手段。
神宫寺奏对于工作的态度并不敷衍,脑袋转向禅院甚尔专注听着,一旁的五条悟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
听完甚尔的工作概述,神宫寺奏微微点头,“就这样保持下去,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哪里,为殿下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禅院甚尔说着,将手放在少年的大腿上,按在大腿外侧的拇指轻轻摩挲。
神宫寺奏还未感觉到异样,身边的五条悟也伸出手,将他另一条大腿握住。
“你向上司汇报工作,动手动脚的干嘛?”五条悟身体倾过来据理力争。
“可是我和殿下之间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啊。”禅院甚尔眯起眼回应道,按在少年腿上的大手并没有收回去。
五条悟面色不善地瞥向他,想着该怎么才能让奏主动远离这个居心不良的男人,“我看是你心思不纯吧……”
神宫寺奏看了眼分别按在自己大腿上的两只手,一只骨骼较大,皮肤呈浅麦色,手背上盘踞着明显的经络,另一只较为青涩,也显得更为养尊处优,不过五指修长,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他的裤子被按出了些许褶皱,大腿的轮廓被这两只手捏得明显,二人的温度都从掌心向他传递过来。
视线没在这上面停留太久,思绪稍稍分散,留意着傀儡周边的情况。
盘星教自从他假死之后经历了一次波动,为数不多知道他还活着的代表理事园田茂安排了一个假神子,以神子涅槃失去能力为由稳住了教徒和多数金主。
最近盘星教貌似又有了动作,是针对即将与星浆体同化维持人类形态与理智的天元。
这次的护送任务,神宫寺奏记得是由高专的人执行,如果夜蛾正道要选的话,应该会选五条悟和夏油杰等人。
不过对于星浆体的同化,他的想法是干脆放弃,让天元自生自灭,对方只是对结界有着加强作用,在失去理智之前,他手里还有其他加强结界的方案。
想到这里,神宫寺奏收回心神,在五条悟疑惑的视线下开口:“悟,今天你在学校还有事的吧,一会儿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五条悟本来见少年一脸认真像是在思索什么事,就没有出声打扰,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要把他送回学校。
奏真的好正经……显得他现在和禅院甚尔争风吃醋的样子幼稚又掉价……
“好吧,我结束后会再来找你的。”五条悟收回了放在少年腿上的手,留恋一般捻了捻残留着柔软触感的指尖。
说到回学校,五条悟又想起来在昨天的会议之后,奏的事应该都传遍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他们差不多都知道了吧?
轿车在把神宫寺奏和禅院甚尔送到办公楼下之后,就载着五条悟去了学校。
一到学校,五条悟就找到夏油杰,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这件事。
“杰,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夏油杰平静地眨了下眼,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没想到伊东真的是……我们都被奏骗过去了呢。”
五条悟没有怀疑他的反应,靠在栏杆边沉吟,“奏的术式感觉很不妙,他不肯让我知道。”
比起之前自己险些对奏动手的后怕与懊恼,他现在最担心这一点,而且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急躁。
“怎么说……?”夏油杰眉心一皱。
“他的视力突然变差,还得了怪病,我怀疑和这个术式有关系,可能是代价之类的。”五条悟摸着下巴,对奏的近况做出合理猜测。
毕竟之前见到奏的时候,对方的眼睛貌似没有这么严重的问题。
夏油杰闻言神色也沉下来,觉得自己要赶紧抽时间去看看奏才行。
他们正说着,就接到了通知,说是庵歌姬和冥冥进入任务地点后很久没有出来,也联系不上,让他们去查探下情况。
两个少年收到消息后就朝外走去,路上恰好碰见家入硝子,对方来找他们询问昨日咒术局会议的事件。
“诶!?真的是奏吗?!!”家入硝子感觉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又让人震惊,他们的奏当时竟然假死,还花了一年时间坐上咒术局总监的位置,虽然被骗了不少眼泪,但还是很庆幸的。
她在看到两个少年给出肯定的回应后,眼眶倏地一热,隐约有水光在其中闪烁。
太好了……奏还在……
她一定要过去好好地给这个一言不合就离开的小坏蛋一个窒息的拥抱!
三人正好聚齐,便一起前往庵歌姬和冥冥所在的地点,五条悟凭一己之力轻松解决,结果忘记放帐,回去后被夜蛾正道狠狠敲了个暴栗。
本以为被教训过之后可以从学校离开去找奏,然而夜蛾正道话锋一转,把保护星浆体的任务交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二人。
“只是保护吗?”五条悟抓住了这一关键词,有些奇怪道,“就是说即使天元不和星浆体同化也没有关系咯?”
“没错,目前主要是名为Q的诅咒师团体盯上了星浆体,你们只要保护她就可以了。”夜蛾正道刚毅的面容显得十分谨慎,他也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并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同化。
想到传达这一命令的上级很可能是如今的总监,也就是他曾经的学生,他的神色带着几分忧虑。
虽然他对这个结果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担心。
在这时候揭露身份,无疑是把自己推向浪潮中心,既要站稳脚跟,又要应对四面的压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不过少年既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就足以说明对方的能力,他应该相信对方才对。
五条悟和夏油杰得到了答复,随后便前往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住处,希望能够早点收工解决。
……
总监办公室内,神宫寺奏依旧在一片阴影中处理工作。
从昨天开始,舆论就在发酵,今天就有不少人暗中做些小动作,或是在给他批阅文件中对他过去的事进行严厉的口诛笔伐,企图给他造成压力。
神宫寺奏给每个文件都给予了批复,同时让禅院甚尔把那些做小动作的人一一揪出来,给尚且没有动作的人一个警告。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在一众傀儡间探视了一圈,确认了五条悟等人有在好好保护星浆体,而盘星教的代表理事在得到他的指示后并没有擅自行动,惠那里也没有异样。
注意力来到虎杖附近,从他安排在隔壁的傀儡的视野中,看到窗外有个小小的人影在走动。
是虎杖悠仁,男孩和惠差不多大,粉色短发稍显柔软,一双棕色眼眸十分明亮有神。
只是男孩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口像是被人用力扯过,有些皱巴巴的,个别地方好像沾到了灰尘。
神宫寺奏控制着傀儡从屋内出去,在门口正好碰到了独自一人走回来的男孩。
男孩注意到邻居走了出来,扭过头扬起微笑向对方打招呼,“佐贺先生日安。”
神宫寺奏从名为佐贺的傀儡的视线中,看到了虎杖脸上的灰土痕迹,还有胳膊和膝盖上的擦伤,便将一缕意识附着在了傀儡身上。
“悠仁,你怎么受伤了?”
虎杖悠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肘,这是他被人推倒后在地上蹭到的,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他放下手,笑容毫无阴霾,“不小心摔的,嘿嘿。”
只是摔跤的话,要造成这样的擦伤得要摔两次,神宫寺奏猜到对方可能是跟附近的小孩起冲突了。
“我这里有医药箱,帮你擦点药。”他对男孩说道。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本来想婉拒,但却觉得今天的佐贺先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自从佐贺先生办到隔壁后,他就经常见到对方一个人来往,有时候看到自己也只是平静地打招呼,并没有过多接触。
他以为佐贺先生会一直这样下去,也习惯了对方平淡的回应,没想到现在竟然主动要给他擦药。
爸爸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除了爷爷之外,虎杖悠仁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他心下一动,有些好奇地走进了佐贺宅。
神宫寺奏把医药箱拿了出来,让男孩坐在客厅沙发上,捏着男孩的手腕轻轻擦拭清理。
在清理伤口的时候会有些痛,男孩却平静地眨着眼,一声也没吭。
神宫寺奏不清楚男孩会不会觉得痛,但他还是尽量放轻了动作。
在清理完擦伤附近的灰土残渣后,神宫寺奏便开始给男孩涂上药水,把两处擦伤都处理完后,他又去沾湿了毛巾,把男孩脸上和手上灰扑扑的痕迹都擦干净。
视线和粉发男孩对上,神宫寺奏出声问道:“虎杖打赢了吗?”
虎杖悠仁立即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是被猜到了,随后抬手挠挠头,“赢、赢了……”
“那就好。”神宫寺奏稍稍扬起嘴角。
“……”虎杖悠仁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意外地从这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看到柔和的情绪,像是变了个人。
他以为对方在知道自己和人打架了之后,会告诉他打架不对或者批评他,然而回应竟然这么平淡,貌似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佐贺先生,如果是我主动打了别人,你也不会觉得生气吗?”
听到男孩迟疑的询问,神宫寺奏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如果你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那就没关系。”
“而且问题并不在于你是不是主动,我会不会生气,而取决于你自己的内心,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说着,他伸出手指按在男孩的心口。
虎杖悠仁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被碰触的心口好似有一股暖流涌入。
他看向面前的青年,缓缓弯起唇角,“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佐贺先生。”
神宫寺奏看着虽然同样是一头粉头发,却比宿傩阳光开朗数倍的男孩,抬手在对方柔软的短发上摸了一把。
被摸了脑袋的虎杖心情更好,转念想到什么,“佐贺先生……你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
你是佐贺先生吗?
神宫寺奏发觉男孩格外敏锐,收回手后与男孩平视,“悠仁,我一直都是佐贺,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虎杖悠仁懵懂地眨着眼睛,分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过去的佐贺先生全然不同的身影,但他还是记下了。
他觉得这个佐贺先生很好。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神宫寺奏弯起唇角说道。
虎杖悠仁点点头,刚要动作就僵了一瞬,随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青年开口:“佐贺先生,你不要告诉我爷爷……”
一会儿爷爷看到了问起来,他还是说自己是摔伤的,不然肯定要被爷爷狠狠训一顿。
“嗯。”神宫寺奏应下。
虎杖悠仁得到了保证,立刻又喜笑颜开,手脚利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屋子的主人挥手告别。
“真的很谢谢你,佐贺先生,我先回去了!”
“再见。”
粉发男孩带着微笑离开了屋子,神宫寺奏看了数秒,才将意识抽回,让傀儡继续按制定的轨迹行动。
羂索……
神宫寺奏还未发现对方的行踪,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再次改头换貌来到他身边。
在这之前,他不能再让对方对自己关照的人做出什么事来。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保护星浆体的同时,他打算前往位于咒术高专下的薨星宫找天元来一次时隔数百年的谈话。
之前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虽然经过了几次同化,但临近同化期限,对方应该还是没什么人样。
现在禅院甚尔在忙着处理引起骚乱的人,他也不会顾忌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于是决定趁下午这段时间前往。
神宫寺奏出发时并没有告知任何人,只有夜蛾正道接到总监会来高专的消息,在少年抵达之前,就在门口等候着了。
面部轮廓刚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向这里驶来的车辆,被墨镜遮挡的眼眸越发凝重。
轿车在他身侧停下,后座车门随后打开,最先看到的是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接着是穿着修身西裤的腿迈了出来。
在夜蛾正道的目光下,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的年轻人从车中走下,一步步来到他面前。
年轻人抬手将几乎挡住他半张脸的兜帽向上撩起一些,露出那张隐匿许久的精致面容,黑色短发几乎和黑色的兜帽融为一体。
“好久不见,夜蛾老师。”
即便早就知道,夜蛾正道在亲眼看到少年的脸庞时仍旧瞳孔轻颤,默了半晌才开口:“好久不见……奏……或许我应该叫你总监。”
“和以前一样就好。”神宫寺奏并不介意怎么称呼他,对他弯了弯眉眼,随即放下兜帽,“那么请带我去忌库吧。”
“好……”夜蛾正道沉声回应,转身走在前面给少年带路。
一路上他都没有主动问对方什么,只是自己在心里揣度。
因为问再多,少年过去已经隐瞒了那么久,不一定会如实回答。
忌库是进入薨星宫的入口,但真正通往薨星宫的门却是在一千多扇门中选择一个,找错的话依旧无法接近天元所在的位置。
神宫寺奏对此已经了然于心,在进入忌库前,一只麻雀停在了他的肩头。
他对夜蛾正道说完谢谢,就独自走了进去。
肩上的麻雀是他的“眼睛”,靠着这个他顺利穿过了密道,通过升降梯来到薨星宫本殿。
偌大的地下空间中,建筑呈环形围绕着一株巨树,位于正中央的树干上缠绕着粗绳。
神宫寺奏在四周环视一圈,便走向诸多拱门的其中一扇。
走在漆黑的通道中,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声音被墙壁反馈回来的回声。
没多久,眼前的光亮更为充足,从拱门的通道走出,来到一片白茫茫的空间,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长相怪异的存在立在那里。
“你来了,神子殿下。”形貌比过去更为夸张的天元对少年微微颔首。
神宫寺奏走过去,同时将兜帽摘下来,“看样子你对外面的事都很了解,天元。”
连他会来这件事都提前知道了。
天元并没有否认,“是的,外面发生的事我一直都很清楚,这数百年里发生的事我都可以一一讲与殿下听。”
“所以你也知道羂索做了什么吧?”
“没错。”
神宫寺奏没问别的,直接让他说出来,随后便得知了羂索如何创造出咒胎九相图,与术师签订契约接收咒物的事件大致细节。
这么明显是要搞事情,结果天元就一直旁观?
就算不能离开结界,也可以联系其他术师不是么?
“天元,你所谓的大义到底是什么?”神宫寺奏眉眼冷下来,上挑的凤眸闪过锐利的锋芒,“是沉默吗?”
“殿下应该知道,结界需要我在其中维持,所以我不能轻易离开。”
“我不否认这一点……算了……”
神宫寺奏不想和理念天差地别的人多说,不过在这之后,天元并不能算是人了,“我只是来告知你,你以后不用再同化了。”
“其实在同化过几次后你也发现了吧,拥有结界术的你,在这五百年间能够很好地保持理智。”
这些信息,都是他在达成通关条件后得到的,任务中心还给出了参考方案。
神宫寺奏选择的,就是放弃同化使得天元进化的分支。
天元对此也有了大致感知,没想到少年这么了解,“我也曾思考过同化的意义,除了让我能维持人类形态,在理智上的维持似乎并不具有重大影响。”
神宫寺奏听他说出这种话,忽然觉得对方可能并不在乎那些在这几百年里和他同化失去生命的星浆体。
还是和以前一样傲慢……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吧,永生永世不得离开。”神宫寺奏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让肩上的麻雀在这个只有一片空白的地方环视一圈。
天元垂首,“如殿下所愿……”
拥有不死术式的他已经在这里独自待了上百年,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如今能再看一眼回归的殿下,也不算亏。
殿下即使在离开的时候,也不忘向人们施与恩惠,神树的结界起码阻挡了百年的诅咒侵扰,这一切他都记在心里。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将神宫寺奏的话听了进去。
数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神宫寺奏在离开前布下了新的结界术,作为吸收诅咒转化为结界能量的中枢,之后只要在外面的几个特定地方设置吸收传输诅咒的结界即可。
做完这一切,他也耗费了大量心神,走出薨星宫时已有力竭之势。
夜蛾正道一直在忌库外等待,看到少年缓步走出来,始终紧锁的眉心稍稍放松。
“奏,今后的事,大家都可以帮你分担。”他对咒术局之前的动荡稍有些了解,可以确定的是少年隐瞒了几乎所有人,自己一个人走到了现在。
神宫寺奏也明白,他一个人并不能做到长久,迟早是要交给可以信任的人接手,“我知道。”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他和夜蛾正道走出去时,在转角处遇到了两个走过来一年级的学生。
黑发少年眼睛圆圆的,对身边的金发少年说道:“为什么五条前辈要把这么重要的保护任务交给我们啊?虽然他说都是一群杂鱼,但感觉和我们之间的差距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吧?”
“可能是懒……”金发少年还未说完,就被夜蛾正道的声音打断。
“灰原,你说五条悟把任务转交给你们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个少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被最不该听到的人正巧听到了,向前走的脚步顿住。
灰原雄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啊,这个……是的……”
就在不久前,五条前辈以丰厚的报酬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他们,说是大鱼都被处理掉了,剩下的小杂鱼没时间管。
“这臭小子,一天不看着就开始胡搞。”夜蛾正道的拳头硬了,转头看向神宫寺奏,觉得五条悟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想快点和对方见面。
这时,两个一年级才注意到夜蛾正道身后的人,视线不由一顿。
那人戴着兜帽,修长单薄的身体都藏在黑色的斗篷下,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淡粉的唇抿起清浅弧度,看上去年纪不大。
注意到两个少年都在观察神宫寺奏,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不用过去了,就让他在那待着,我会跟他联系的。”
“哦哦……好的夜蛾老师。”灰原雄也不觉得可惜,打算和七海建人一同原路返回,目光却不由停留在夜蛾正道身后。
神宫寺奏对这两个少年早有印象,都是日后咒术界运转的根基,将注意力从二者身上移开,继续和夜蛾正道向外走去。
“诅咒师团体只剩下部分残党,差不多可以让悟他们回来了,之后我会安排人收拾干净的。”神宫寺奏通过傀儡观察到星浆体那边的情况,觉得就算这样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守在人家里一整夜,也不一定能等到送上门的残党。
还是让他主动去找效率比较快。
夜蛾正道闻言神色稍顿,“好,我会跟他们说的。”
他虽然知道少年的打算,但总觉得对方有些太纵容五条悟了。
把少年送到车前,临别时,夜蛾正道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忧出声了:“奏,你要注意身体。”
“嗯,我会的。”神宫寺奏对他回以微笑,随后便坐进了后座。
车辆很快启动,在夜蛾正道的注视下远去。
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去接惠回家,神宫寺奏已经在手机上联系好托班老师,到了老师家后就可以直接带惠回去。
禅院甚尔今天也要加班,他思索着要不要在途经的料理店打包点晚饭带回去。
到了老师家之后,神宫寺奏拉着惠的手和老师告别,和惠一同坐车回家。
一路上,惠都在跟他分享今天的收获,更因为他来接自己回家,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意。
神宫寺奏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在经过一条商业街时,正值红灯,神宫寺奏忽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人正在四处发名片。
然而路过的行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个身影,对自己口袋里或者包里多了一张名片的事更是毫无察觉。
他见这里有不少料理店,心里也有了决定,便让司机在路边停下,让惠在车里等他。
径直走到那个独自忙碌的身影边上,神宫寺奏叫了对方一声:“夜斗。”
穿着运动衣的黑发男性扭过头,看到神宫寺奏的脸后立即睁大了眼睛,“奏!真的是你!?”
他之前一直都以为少年只是长得像而已,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来找他,还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在做什么?”神宫寺奏还记得夜斗想要成为福神来着,感觉从最初遇到对方就一直不太顺利的样子。
“为了能收到委托在发名片,没办法,我现在还是籍籍无名的小神,只能靠这种方式找活干啦。”夜斗有些窘迫地笑了笑,然后强行振作起精神来,“不过我现在已经攒了些财富了哦,相信不久就能拥有自己的神社啦!”
神宫寺奏没打算和他多聊,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努力,就去料理店点餐打包。
夜斗看着少年的背影,对于麻仓叶王和羂索等人的事有些不知该不该告诉对方。
而且麻仓叶王现在还在国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阻止对方。
他看着黑发少年拿着打包的食物坐上车,车里貌似还有个小男孩,心想既然对方已经过上了有孩子的平静生活,还是不要说这些糟心事比较好。
轿车继续开往神宫寺奏的住宅。
神宫寺奏一路上把几个跟踪的可疑人物处理掉了,已经没有精力去探查傀儡周围的情况了,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松懈,
除了部分咒术局的人想要铲除他,还有诅咒师想要借此机会让咒术界大乱,他的项上人头已经登在了悬赏网页,日后会有更多人蜂拥而上。
他强迫自己绷紧神经,着重关注安排在住宅周边的傀儡。
果不其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埋伏着的诅咒师。
既然是诅咒师,那么处理起来就不需要心理负担。
他通过释放傀儡身上的黑色物质悄悄没入诅咒师的口鼻,钻入体内慢慢控制了这具躯体。
做完这些,他靠在车座背上喘了口气,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惠坐在他身旁,留意到这个变化,连忙握住他的手,关心地问道:“小爸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手心下的手指微微发凉,这个温度在气温上升的五月显得过于低了。
神宫寺奏对他抿唇一笑,“我没事,就是有些累而已。”
“小爸爸工作好辛苦……”惠眉心依旧蹙着,心想要是自己能赚钱养家就好了,这样小爸爸就可以天天在家里休息,不至于累成这样。
神宫寺奏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但很快就放下了手,他快使不上力气了。
他询问系统有没有可以暂时恢复气力的道具,系统却说在负面效果的加持下,一切增益道具都会被削弱效果,相当于没有用。
只有尽快消除恨意值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看来只能扛过去了么……
过了一会儿,轿车停在住宅边上,神宫寺奏和惠一同下车,一手拿着打包的袋子,一手牵着惠的手,抬步向门口走去。
他走得有些慢,惠就拉着他的手,抬眼关注着他的情况,陪他一步步来到门口。
神宫寺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到极限了,来到门前后将手撑在墙面上缓了缓,才取出钥匙开门。
捏着钥匙的手发软无力,又在视角差的影响下试了几次才插入钥匙孔中。
惠在一旁关切地看着,攥着他的裤子心里紧张不已。
就在这时,住宅附近的某幢高楼上,趴伏在楼顶的狙击手将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心瞄准了黑发少年的后脑。
“什么咒术局总监,在我的狙击.枪下,就是一具尸体……”
正当他要将扳机扣下时,黑发少年忽然转过了头,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勾起唇角,精致的面容绽开浓稠的笑意。
那双血一般的红眸正盯着他,仿佛没有感情的死神无声地向他宣告死刑。
与此同时,一只纯黑的乌鸦从他身后飞来,恰好悬停在他头顶上方。
现在……谁才是尸体呢?
神宫寺奏弯起的眼眸很快就冷了下来,忍着晕眩转回去,将门打开。
惠看到他刚才的举动,也跟着向后面看了一眼,结果只看到一片亮着灯光的房子,他只能扭回来,好奇地问道:“小爸爸,刚才你在看什么啊?后面什么都没有哇。”
“没什么……”只是尸体罢了。
神宫寺奏带着惠进入住宅,放下打包袋,在玄关处换鞋,动作有几分凝滞。
惠见他这么累,就主动把打包袋拿了进去,踮起脚尖放在了餐桌上。
等他再回过头时,却迟迟不见黑发少年从玄关过来,连忙走过去查看。
走到了玄关处,却见神宫寺奏竟然直接倒在了地板上,双眼紧闭,张着嘴轻轻呼吸着。
“小爸爸!你没事吧?”惠焦急地蹲在少年身边,伸手摸向对方的额头,并没有很烫,又试着晃了晃少年的肩,却根本无法将人唤醒。
“叮咚——”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