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眼镜男说:“没了?”
阎都没有回话,大屏幕闪了一下,跳到了下一个名字。
——祝弃霜。
祝弃霜清了清嗓子,打算如法炮制阎都的说法:“我叫祝弃霜。”
可是大屏幕没有如他所愿,依旧停留在他的名字上,没有一丝要跳走的动静。
祝弃霜怀疑这屏幕也是看人下菜。
“……21岁”
没有反应。
“男。”
还是没有反应。
“职业……姑且算是娱乐行业的。”
大屏幕终于放过了他,把他的名字跳走了。
阎都似笑非笑地支着下巴说:“你长得好乖啊。”
祝弃霜回以他皱眉,他从阎都的话里感受到一丝恶意。
下一个名字跳到了班儒,开口的是一开始和祝弃霜打招呼的眼镜男。
他刚刚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开口也是斯斯文文的:“我叫班儒,25岁,是……长溪市博物馆的讲解员,身高180,平时喜欢打篮球。”
班儒介绍自己倒是介绍得很标准,长相也很优越。按助理小许曾经的碎碎念,班儒这种人很像校园剧里的温柔系学长。
屏幕很顺畅地跳了过去,显示出闫慧敏三个字。
是刚刚一直说话的女生,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叫闫慧敏,21岁,医科大学毕业,现在在福利医院实习。”
祝弃霜的视线移开,下一个人是阎都旁边一直盯着他的女生。
这个女生的打扮和穿着朴素的闫慧敏简直天差地别,涂着绿色口红,眼皮上涂着闪亮的眼影,穿着到膝盖的超大宽松卫衣,手腕上串着许多木头珠子。混搭风,但看上去还怪好看的。
“我叫三十三,不是假名,就叫这名字,长溪大学大二的学生,艺术系。”女生自我介绍,声音很豪爽,还有点偏中性。
班儒很捧场:“名校生啊!”
“没有没有,本地人罢了。”
介绍完之后,女生还毫不避讳地对祝弃霜抛了个wink:“真的是你啊,小霜,我喜欢你好久了!你之前那个团出的每一张专辑我都有买的!”
难怪之前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祝弃霜眨了眨眼睛:“谢谢?”
坐在尽头戴着黑纱的女人开口说道:“仇春,27岁,无业。”
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没有把面纱揭下,可能是某些民族的风俗。
大屏幕上轮到了场上的最后一个人。
在祝弃霜旁站那个吓得一直低头抖腿的男人。
屏幕上已经显示了他的名字,李宁。
可他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介绍自己。
李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在发憷。
“够了!”他大叫一声,狠狠地打了一下桌子,骨碟丁零当啷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他奔溃地捂住自己的脸,带着哭腔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听它的话啊,没人想过反抗吗?我们这些人一起合力找到出口报警,不是比在这里演戏过家家好吗!”
班儒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可是这个酒店没有出口。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力量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抵抗的。”
“你闭嘴!”
李宁大喊,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实:“都是你!刚刚也是你,非要劝我们坐在这!”
“大叔,你这样好像游戏里的炮灰啊。”三十三百无聊赖地说道,从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她居然在嚼口香糖。
李宁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道是被她话里的大叔气到了,还是被她在这种场合嚼口香糖这件事气到了。
“你们都不害怕的吗!你们是怪物吗?”
李宁举起手依次指过面前的每一个人,转头去看离他最近的祝弃霜。
祝弃霜留给他小半个精致漂亮的侧脸,正在专注地看着摆弄着眼前的刀叉。
“……”
李宁岔了一口气。
正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他整个人都很普通,普通的外表,微胖的身材,跟其他几个嘉宾相比,他没有任何的竞争力,特别是祝弃霜。
他从三十三的话里听出来,这个一走出电梯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目光的少年是个小明星。
祝弃霜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有明星光环加成。
阎都戴着口罩都能看得出来相貌不俗。
班儒也是风度翩翩。
他们几个站在一起,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他比不过他们,这些看脸的小娘们一定不会选他的,他会是最先被淘汰的那一个。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的本能在嘶吼着不要参加这场游戏。
“害怕就要跟你一样吗?”三十三偏了偏头。
“那你们就全都死在这儿吧!”他歇斯底里地吼叫道:“a4,那个客服,快点出来!我不参加了!我退出!让我走!”
闫慧敏这时眼睛里也突然爆发出光彩:“我、我也想退出!”
屏幕传出客服淡漠的声音:“玩家李宁专属客服a4、玩家闫慧敏专属客服a5收到。”
“请问是否确定退出《loveheat》的录制现场?”
闫慧敏噌地一下站起来,她只是想附和着试试,没想到真的能退出。
她和李宁迫不及待地回答道:“是!是!”
坐在长桌尽头的仇春冷笑一声。
祝弃霜沉默地抬头,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a1?”
“我在。”
耳边响起没有波澜的声音。
“退出了会怎么样?”
“会死。”
a1顿了一下,回答得简洁明了。
和a1结束问答的下一秒,大屏幕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冰冷声音。
“已确认,退出玩家:李宁、闫慧敏。”
“正在呼叫2号主持人。”
祝弃霜握紧了手里的餐具,陷入沉思。
难怪刚刚奈良介绍自己时是“1号主持人”,原来还有2号主持人。
客服话音落下,长桌中心扩开一个大洞,一道黑色从洞里腾空而出。
李宁眼前一黑。
2号主持人居然就是刚刚盘在玩偶奈良身上的那条蛇!
这条蛇向他腾空扑过来,黑色的鳞片流动着金属一样的银色光辉,一双金色的竖立瞳孔盯死了他,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李宁脚软,一屁股跌在座位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但迎来的不是意料之中的撕咬疼痛,而是一道绵长的、金属嗡嗡的铮鸣声。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一柄熟悉的叉子挡在他脸前,正好卡在了黑蛇的嘴里,和牙齿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祝弃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从长桌上顺的餐叉,横叉进黑蛇利齿密布的嘴里,黑蛇瞳孔颤抖,咔嚓一声,刀叉在他惊人的咬合力下碎成两段。
李宁身子一抖,感觉又有冰凉的液体从大腿根流下。
“说。”祝弃霜看了眼他,又用眼神示意闫慧敏:“取消退出。”
他们俩忙不迭地齐声说道:“取消退出。”
黑蛇发出嘶嘶声,往后退行。
它盘在长桌中间,脑袋转向祝弃霜,金色的瞳孔里居然能看出人类一般漠然的神色:“伊甸园的大门,永远为你关闭。”
黑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桌上。
大屏幕重新变成爱心,既没有弹幕,也没有排名,看来是要到投票排名的晚上才会再次出现。
客服从屏幕里发出声音:“自我介绍环节结束,今夜是自由活动时间,请各位嘉宾回到自己的房间,保证休息充足,为明天的公园行程做准备。”
阎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毫不掩饰对李宁的恶意:“你还是去洗一下裤子吧。”
班儒犹豫了片刻,帮忙扶起了瘫在座椅上的闫慧敏。
班儒问道:“你们还要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吗?”
闫慧敏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一般,疯狂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
三十三也附和:“那房间一看就是给死人住的啊,一个人不得吓死。”
祝弃霜放下已经碎开的叉子,也说道:“房间里的窗子被木条封死了,看不到太阳,我们身上也没有可以看时间的东西,没法确定集合的时间。”
“不是吧小霜,你居然还拉开窗帘看了。”三十三大呼小叫道:“你这么冒险,妈妈会心疼的!”
班儒有些无语地推了下眼镜,三十三居然还是祝弃霜的妈妈粉。
他也有些惊愕,他们一行人里,无一不是在察觉到房间里的异动就狂奔出来了,连他也不敢多看。祝弃霜居然还拉开窗帘探查了外面,难怪下来得这么晚。
这时,a1在祝弃霜耳边说道:“我可以为你报时,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七分二十四秒。”
祝弃霜:“……谢谢。”
“先上去吧。”仇春淡淡道:“一间屋子睡不下七个人,一个房三人,一个房四人。”
李宁这时候似乎回过神了,大声地说道:“那我和那个阎都、祝弃霜一个屋,你们女生和班儒一个屋。”
他在别的方面脑子转得倒是快。
阎都和祝弃霜,一个上来就给那会说话的玩偶一巴掌,一个敢拿叉子去叉黑蛇的嘴,在这两个人旁边简直安全感十足。
这回连好脾气的班儒都忍不住鄙夷地看了李宁一眼。
“我看还是两人一间吧。比较符合恋综的设定。”
班儒推了推眼镜说道:“比起房间,我觉得那个主持人说的惩罚更恐怖,害怕的话,两个人也能有个照应。”
“那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呢?”李宁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
“自己睡呗。”阎都慢悠悠地回他:“我看挺好,也不用挑,你可以单独一个房间洗裤子了。”
说完,他也不在意李宁捂着下半身看过来的憎恨眼神。
三十三侧目,发现阎都这人纯粹就是个路过的狗都要踢两脚的坏比,明明和李宁没什么矛盾,偏要嘲讽两句。
李宁这一尿可以说是直接丧失择偶权,不说都知道,如果要排名,垫底的肯定是他。
阎都出声:“我和祝弃霜一间。”
意料之中,其实他们所有人的第一首选都是祝弃霜,从刚刚昙花一现的弹幕中,他们已经窥探到一丝观众的喜好。
和长相好、性格讨喜的祝弃霜组cp,排名一定不会差。
但阎都看上去无疑是不好惹的,没人敢反驳他说的话。
三十三主动说道:“那我和仇春姐姐一个屋吧。仇春姐姐,我睡地上,不会打扰你的。”
仇春无声默认了。
班儒作为他们中比较客观冷静的人,无形中担任了领头,或许是可怜李宁,他最后安排道:“李宁、我,还有闫慧敏一个屋。”
他们在同一层楼下电梯,各自散去。
祝弃霜停在他刚刚出来的这间房间门口。
阎都站在他背后的扶手旁边,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他学着三十三叫他:“小霜。”
阎都喊出的声音不同于三十三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危险又不规矩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说取消退出就行?”
祝弃霜拧开门把手,淡淡说道:“节目一开头就少两个嘉宾,会缺少很多可看性。”
不是他用一柄叉子挡住了节目组主持人的攻击,而是节目组本来就要留着这两个人的命。
祝弃霜看过的综艺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接综艺,但没有哪个节目,会在介绍游戏规则的环节上让嘉宾退场的。
阎都狗憎人嫌地贴上来,还要烦他:“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怎么,突然来到这鬼地方,你都不怕的吗。”
“能教教我,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吗?”
他看祝弃霜径直走进屋子,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捏住了他了脸颊肉,强迫他转头。
阎都手上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祝弃霜的下巴几乎都要被他掐碎。
阎都兴致盎然。
祝弃霜皮肤白腻,有种宣纸般的脆弱,似乎一碰就碎了,被他捏起的两边肉微微泛红……有点可爱。
祝弃霜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即使被他强迫着扭头,眼神也不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是觉得他好看。又漂亮、又干净,不是那种沾着脂粉的美丽,而是一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清癯的通透感。
阎都定定地看着他的脸,手逐渐往下移,骨节分明的手就要扼住祝弃霜的脖子。
以他的手劲,完全可以在这里直接掐死祝弃霜。
阎都冷垂下眉眼,却看见祝弃霜突然勾起了嘴角,不禁怔了一下。
一阵清晰的刺痛从小腹传来,阎都骤然松开手,发现祝弃霜的一只手,拿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制餐刀,显然和刚刚被他拿来挡住蛇嘴的餐叉是一套。
餐刀的前半截已经没入了阎都的小腹。
祝弃霜松开手,没有直接把刀拔出来让鲜血喷溅,放了阎都一马。
“我告诉你,我怕。”
他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表情,阎都在这时却彻底看清楚了他的眼神。
祝弃霜的瞳孔幽黑,像湖水一般从深处透出宝石似的翠微色彩,眼里含着笑意。
“所以别惹我,阎都。不管你是想死,还是想要刺激,我都无所谓,我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