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州城。
白家。
当白武南返回白家时,白逍遥早就已经回来了。
前几天听说白英奎入魔之事后,他就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立刻赶了回来,低调处理了白英奎的后事。此时正在为白武南而担心。
他也听说白武南这些时日的赫赫战绩了,心里当然自豪,但担忧更多。
强中自有更强!
他担心白武南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身陷困境。
所以,当他得知白武南已经回来,别提多高兴了,连忙赶往西厢别院和白武南相见。只是一刻钟后,白逍遥的惊呼骤然在庭院里传出,刚刚给自己的姐姐衣冠墓上香后折返回来的林琅吓了一大跳,听到白逍遥的惊呼,他的眉头更忍不住一皱。
“你要走了?”
西厢别院里,白逍遥惊讶地看着白武南,无法坐下,显然一时间难以接受此事,但看着白武南平静的双眸,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无奈了。
他知道,白武南去意已决。
他更知道,白武南此次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罢。”
“银州城太小了,留下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你此次回来,已经给咱们家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白逍遥说了白武南自己,说了白家,却唯独没有说自己。但从他恍惚的眼底,白武南也能清晰感应到老人心里到底多么不舍,心底不由淌过一丝暖流。
“放心吧,三叔。”
“等我找到父母和大哥,会再回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我的家。”
白逍遥闻言,用力点点头:
“嗯,三叔相信。”
“有你这句话,三叔就已经很满足了。去吧,你们年轻人,的确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三叔年龄已大,帮不了你什么了,一切要靠自己啊,千万小心。”
游子离家,细细叮嘱。
甚至有点
琐碎了唠叨,但白武南也不打断白逍遥的话,只是在旁边点头迎合。如果是巫族大陆的某个人看到堂堂十二祖巫之一的白武南竟还有这幅面孔,肯定会大吃一惊。
直到——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白逍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什么时候走?”
白武南略一沉吟:
“今天。”
“只有白狼山的贼寇还没有解决,今天下午解决了他们,我就不回来了,直接出发。”
白逍遥闻言木然点头,还沉浸在白武南今日要走的事情上,当突然听到白狼山这三个字,眼瞳蓦地一缩,回过神来,看向白武南,神色严肃:
“白狼林,你一定要小心!”
“或者说,直接别去了。”
“那个地方,相当诡异。”
诡异?
白武南本来并不在意,只是因为白逍遥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危的缘故,直到白逍遥接下来的话传来:
“传闻白狼林一直有贼寇出没,但实际上看到他们的人一个都没有。”
“从你父亲和我小的时候,白狼林的传说就已经流传了数十年了。听闻,那里是一个魔窟,生灵只要进去,没有一个能出来的,里面似乎有猛兽,吞吃一切。”
魔窟?
传言已经存在了数十年?
有这么久远的贼寇巢穴么?
白武南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寻常。
存在近百年的时间,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匪寇巢穴能够持续的时间,简直太长了!
白狼林,有诡异!
白武南把这些讯息记在心头,抚慰白逍遥道:
“三叔,放心吧。”
“我会斟酌的。”
白逍遥闻言点头,但通过他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多么放心,又接连叮嘱了两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最后的告别,就这样结束了。
白武南看着早已和记忆里相同的西厢别院,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不舍
,但随后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这只是一方庭院而已。
虽然承载着宝贵的记忆,但若没有父母大哥在的话,它最多只能算一个房子,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家。
他必须要把父母、大哥给找回来!
“大哥、父亲、母亲,你们等着吧!”
“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白武南心底念念有词,收拾庭院,做着最后离开的准备。而就在白武南一切准备妥当,准备只身悄悄离开之时,突然,一道身影骤然从西厢别院外蹿了进来,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白大哥,我请求您,带我一起走吧!”
……
就在白武南在西厢别院突然被人拦下之时。
白狼林。
银州城魔窟传说的源头。
这里没有**入云的山峰,只有一眼无法看穿的密林。密林深处,是低凹的一片小山谷,但充斥其中的不是花草树木,而是——
血!
这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足足有百余丈方圆,腥臭冲天。
幸好这里人迹罕至,若是有人看到这片血池,恐怕真的要被吓破了胆!
血池里不仅仅有血,还有人影。
粘稠的血池里,结着一个个巨大的圆形蚕茧,血丝包裹,不停蠕动,偶尔露出手掌、脚掌的形状,如在挣扎。细细数来,这方血池里至少有三百余枚血茧!
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血池里的这些血茧,似乎是在等待什么,灰白的眼瞳深处不见一丝波动,显然早已对眼前这一幕见怪不怪。
终于——
咔嚓!
一只血茧破裂了。
少年立刻本能似的站起身来,赤脚踏入血池,把它扯碎,拉出一个赤裸的人,浑身沾满血液,口鼻塞满,似乎还在挣扎疾呼,但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
少年直接拽着这人的后脚踝,朝山谷外走去,一直来到一方深不见
底的洞窟前才停下脚步,把身边那人直接推了下去。
“啊!”
立刻,洞窟深处传来恐怖的惊呼声,似乎在临死之前,那人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但随后,惊声尖叫消失不见,唯有“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和咀嚼声传来。
洞窟的下面,竟然有东西在吃人!
少年对于这一幕似乎早已熟悉,一点也不讶异,只是神色比先前稍微凝重了几分,许久没有离去。
终于。
洞窟下面的进食声结束,似乎也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一道尖锐至极,就像是用指甲摩擦石壁的声音传来:
“鹏儿,不去血池守着,还在这里干什么?”
被称为鹏儿的少年终于回神,道:
“回禀老祖。”
“我最近听说,有人在横扫周围贼寇,方圆三百里内的贼寇山寨都被清除了,有高人出手,听闻是银州城的一个新晋先天。”
洞窟内声音传来:
“你担心他会来?”
少年一点头,洞窟里的存在似乎立刻感知到了,张狂的笑声传来:
“桀桀桀!”
“鹏儿,看来等老祖我出山,也是时候带你出去历练一下了。”
“一个新晋先天就让你如此担忧?”
“经过老祖的培养,你现在的肉身早已达到先天六重天,还怕一个区区新晋先天不成?”
“让他来!”
“我还巴不得有先天境的来呢,等老夫多吃几个先天境,就可以不用再吃这些没营养的血奴,早些重见天日了!”
“哈哈哈哈!”
山窟里的笑声张狂。
少年闻言,似乎这才终于放心不少,朝洞窟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重新朝山谷血池方向走去,整个人的身上,没有半点生气。
……
一刻钟后。
少年还在山谷血池旁边等候,等候下一份食物的成熟。
洞窟里的存在也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的进食。
至于白武南,他已经离开白家,也离开了银州城,乘着骏马,朝白狼林呼啸而来。在他身后,还有一人跟随——
林琅!
不错。
之前正是他在请求。
白武南并没有答应。但林琅显然是心意已决,直接牵马跟上,更说了一路的好话,只求跟随。
白武南见状,也没有直接拒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林琅的心思他当然明白,单单是从勇气上来说,他的胆识超过了其他人,抛却一切,远走他乡。
如果是在银州城,林琅这一辈子自然衣食无忧。
显然,这不是林琅的追求。
一个人的命运,只能是他自己在主宰。
白武南总不能把他给一巴掌拍死吧?
听之任之。
至于林琅未来的造化,自然就要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纵马奔驰,直指白狼林。
这也算是自己能为白家和三叔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白武南当然想圆满完成。只是,当他临近白狼林,远远眺望,鼻翼颤抖,眼瞳蓦地一缩。
血腥味!
浓郁至极的血腥味!
林琅显然没有觉察,那道不是因为他的感知不够敏锐,而是常年在巫族大陆厮杀,血腥味常伴身边,白武南对于这缕凝而不散的血腥味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一下子就发现了。
不仅如此。
他甚至能从这些血腥味里精准的辨别出它的源头方向,与存在的年限。
是至少存在了五十年以上的血腥味!
什么样的鲜血能存留这么长的时间?
白武南眼瞳一缩,神色凝重。
此地有生灵借助鲜血修炼!
五十年的时间。
占据此地的,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白武南神色沉重的同时,眼底精芒却越发闪亮。
高手!
重回故土这么久,之前的战斗都是顺手解决,而这一次,他终于有一丝挑战的感觉了,如何不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