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
顾相宜被这话给问住了, 她有什么目标?她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她只想离开父母身边,到一个“充满自由气息”的地方,不用被人事事照顾, 她想变成一个大人, 而不是样样靠别人的孩子。
“嫂子, 我也想进手术室!”顾相宜眼睛亮了, 对于任何一个学医的人来说,手术室都是神圣的, 外科医生想要拿起手术刀, 顾相宜是个护士, 她也想进手术室,成为主刀医生身边的左臂右膀。
展艾萍笑:“那你就以此为目标吧, 或许将来有一天, 咱们能一起上手术台。”
顾相宜点点头, 她握住展艾萍的手激动不已,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就很激动,很奇怪的,我之前想当护士, 起因是因为他——”
“是那个吴医生。”
顾相宜点点头:“他是外科医生,他对病人进行手术,我以前就幻想能成为他身边的护士, 能为他穿手术服,为吴医生擦眼睛, 为他在手术中递上需要的器械……”
“我在梦里这样幻想过很多回。”
“不过——”顾相宜皱了皱眉:“虽然我是因为他而想当护士, 但是, 我好想不单单只想为他一个医生服务,就好比嫂子你刚才说,说想跟我一起上手术台,我就想当嫂子身边的护士。”
“对,我就是想当一个能配合主刀医生的好护士,无论那个医生是谁都行……要能是院长就更好了。”顾相宜叉着腰,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野心的。
她野心勃勃。
展艾萍莞尔:“我当初也是因为你哥而想学医,不过也是,你哥只是起因之一,我真正能学下去,是因为我喜欢学医。”
“给谁治病都行。”
“总不能只给一只猪治病吧。”
顾相宜:“……你把我亲哥形容成猪,不怕我告状吗?”
展艾萍揉了揉她的头:“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不是说要跟嫂子结同盟吗?怎么还想两头吃啊?还想跟你哥告状?”
顾相宜哼了一声:“明明现在你俩才是同盟,我现在是墙头草,随风倒,谁给的好处多,我就倒向那一头。”
展艾萍:“……小妹,墙头草要不得。”
*
顾相宜开始在军医院上班,经过那天的事情,她心里仍是很难过的,不过她也没跟别人说,她心想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应该默默地舔舐伤口擦眼泪。
不过,可能因为年纪太小,虽然很难过,但也没多难过,再加上来到了一个新环境,心中的激动和雀跃盖过了那一丁点小小的悲伤。
张护士长待她很好,顾相宜很快融入进了小护士里,还认识了两朋友,每天约着一起吃食堂,闲着瞎唠嗑,顾相宜适应的很快。
因为她哥嫂子都是个名人,人家都来找她打听她哥嫂顾晟和展艾萍的情况,顾相宜就说他俩小时候感情就特别好,结婚之后感情更加深厚了,“我还想着来做我嫂子的同盟,结果人家夫妻俩排外的很,根本不要我,我就只好当一根墙头草了。”
她的同伴小护士孙颖说:“好羡慕这种青梅竹马的爱情。”
“就像是那种苏国小说里所描写的浪漫爱情。”
“嘘嘘嘘,现在可不兴聊这个。”
“好多人家里都藏着几本呢,偷偷看就是了。”孙颖用一种“你很少见多怪”的眼神看向顾相宜。
顾相宜:“……”
顾泽岸是个老古板,虽然他跟妻子感情要好,却总是怕自己的小女儿学坏,从来不给她看什么爱情小说,外国电影上情侣亲昵,老古板顾泽岸总要说几句“伤风败俗”。
在顾相宜眼中看来,爱情是一种十分禁忌的东西,她也不怎么好意思聊男女感情。
哪怕曾经喜欢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跟谁说。
“真的,我们女兵好多都喜欢看小说,我们还偷偷换着看,下次给你看两本。”
“是吗?下次借给我看看。”顾相宜十分好奇。
孙颖好奇地问她:“你哥嫂感情真的很好吗?他们一个长得英俊,一个长得漂亮,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前我们医院那个朱冬夏医生,她说她是你嫂子的大学校友,说你嫂子读大学的时候没跟你哥联系过。”
“她懂什么啊,她只是我嫂子的同学,而我是我亲哥的妹妹,我打小跟他俩一起长大的,他俩就当着我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我哥会画画,他画了我嫂子好多画……以前他参军的时候,一直把我嫂子的照片带在身边。”
孙颖愣住了:“真的啊。”
“我很羡慕我哥嫂,我怎么就没摊上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顾相宜捧着脸,其实大院里同龄的男孩很多,但她没有嫂子展艾萍的身手,不怎么跟那群男孩混。
她就跟着大姐头展艾萍手底下混。
另外,她头上五个亲哥,可没人敢轻易招惹她。
顾晟以前是军医院的大名人,他突然结婚这件事已经让医院的人津津乐道,听说是突然改嫁,夫妻俩没感情,军医院很多人还盼着顾晟离婚。
结果现在人家亲妹妹来了,这小妹亲口认定的,她哥嫂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情谊,顾相宜人单纯,看起来又傻又好骗,她说出来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孙颖其实不相信现实里真有那种天作之合的爱情,但是听了顾相宜无懈可击的话,也不得不感叹了一声:“你哥哥比小说里的男主角还要深情。”
在孙颖孙护士的眼里,曾经那个冷面阎罗不近女色的年轻男军官顾晟,在她的脑海里渐渐形成了一个“痴情种”的形象。
朱冬夏也听到了这些风声,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朱冬夏根本不信这些,作为展艾萍的大学同学,眼见这个天之娇女坠落,她以为自己过得比展艾萍好,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痛不痒。
展艾萍嫁了个家世好的男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听说人家公公婆婆可喜欢她了。
哪怕她再怎么样,都有个优秀的痴情竹马在一旁守着。
“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长年累月的感情,哪怕……”朱冬夏想到了自己身上,她丈夫对她很好,只是,谈对象这么些日子了,当初的激情渐渐消失,剩下的是对平静生活的知足和彼此之间的陪伴。
朱冬夏根本不信二十年的感情还能在一起。
*
除了认识几个护士朋友,顾相宜还认识几个医生,其中就有一个叫做张军的,顾相宜跟他聊了好几次,张军亲眼见过展艾萍做手术,他把整个过程描绘的神乎其技。
张军是有点说书的天赋:“当时那个病人出血严重,我吓得魂飞魄散,我想完了,真的完了,这个人要死在我手底下了……”
顾相宜:“……”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出现了,她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唯独一双眼睛,就跟那天上的月亮一样。”
顾相宜:“我嫂子的眼睛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让人一眼难忘。”
顾相宜重申道:“她已经是我嫂子了,你可别乱肖想。”
张军道:“我是崇拜,我觉得一个女医生能做到这么不急不慢,我很佩服她,听说你嫂子当初可是军医大学里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那是——”
顾相宜跟张军凑在一起聊天,聊得十分热络,张军是个新人医生,也没什么架子,进医院是犯了不少错误,当笑话似的说给顾相宜听,顾相宜听了很高兴,就觉得这种小废柴很适合做朋友。
她听过太多优秀人的故事,跟他们相处太有压力了,跟张军聊天很轻松,顾相宜把他当个普通朋友。
因为每天的生活过得十分充实,虽然在同一家医院,顾相宜也不怎么想起吴隽这个人,偶尔碰上的时候,也当做没看见。
只因为她哥顾晟的嘴太毒:“你真信她的?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说不定人家给个好脸,她又屁颠屁颠凑上去了。”
……
她亲哥顾晟那张脸,真是又俊又欠揍,想想就觉得拳头都要硬了,他一个人能吸引全部火力,怪不得小嫂子以前出手跟他打架。
顾相宜已经来军医院五六天了,吴隽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顾相宜和自己的风言风语,而实际上并没有,有的只是顾相宜兄长“顾晟”的风言风语。
“顾营长跟他妻子感情很要好。”
“听说小顾护士来这里,有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来看看哥嫂的情况。”
“她想支边当个好护士,爸妈不答应,这会知道她哥嫂在这里,尤其是知道她嫂子在这里,这才放心了,愿意让她过来。”
“顾护士挺认真的。”
顾相宜那天跟他吃饭,两人只坐了一会儿,没几个人看见,后来他俩也没打过招呼,别人还当他们不认识。
所以——没有人以为“顾相宜是为了他来的”。
顾相宜嘴里也没有提过他,想起自己的“自作多情”,吴隽的脸色十分难看。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顾相宜跟张军几个男医生聊得十分投缘。
张军打着“展艾萍”的名头,天天跟顾相宜聊她的嫂子,“你嫂子当初做手术,我只能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院长都夸她呢。”
顾相宜也在一旁笑:“张军,你说话真风趣。”
……
吴隽私底下还偷偷听到了有些人的对话:
“你们知道新来的顾护士家是什么背景吗?”
“人家可是顾营长的亲妹妹。”
“那个张军好像跟她走得近,没想到他医术平平,他还挺会逗女孩子开心,要是能把小顾护士拿下了,他可不就成了……”
“谁让咱们没那个福气呢,你又不会哄女孩子。”
……
以前顾相宜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他,旁边的人聊得都是他跟顾相宜的闲话,让吴隽烦不胜烦,现在跟顾相宜配对的变成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叫做张军的年轻小医生还妄想成为司令的女婿?
顾相宜的家世好,她的爸爸是司令,她的妈妈,她的兄长……她哥哥是干什么的,吴隽比顾相宜都更清楚。
顾相宜天真单纯又愚蠢,万一张军真的把顾相宜弄倒了手……吴隽的脸色刷的变白了。
——就像是有谁偷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吴隽寻了个时间,当着许多护士的面,把顾相宜叫了出去,“顾相宜,我有话跟你说。”
诊疗房里余下几个年轻的护士面面相觑。
“小顾还认识吴医生吗?”
“可能认识吧,兴许是老乡。”
“小顾来的时候问过,应该是普通的老同学。”
他们来到了病房楼底下的草坪边上,顾相宜不太想跟吴隽说话,因为他哥顾晟说话太有毒了,凭什么说她“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人家随便一招招手,她就过去了。
她有那么轻贱吗?
现在顾相宜对吴隽的感情也很复杂,毕竟是很多年的念想,一时放下也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但是吴隽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已经直线下跌。
她在军医院里交往到了很多新朋友。
在这里,已经跟在父母那边不一样了。
跟父母待在一起,工作有熟悉的叔叔阿姨关照着,顾相宜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在监视着,现在天高皇帝远,就算她的家世听起来再厉害,这边的人听了就听了,照样把她当成普通的朋友。
——她在工作上所获得的夸奖也是真实的。
顾相宜感受到了自己一天天的进步,比起男女之间感情的事,顾相宜目前更想要学着做一个独立优秀的人,认识更多的朋友。
吴隽对她道:“对于那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吴医生。”顾相宜摇摇头:“我真不是对你死缠难打,就是觉得一个熟悉的老乡在这里,见面挺好的。”
吴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我对你的道歉。”
“不用了不用了。”这边的人嘴跟漏勺一样漏的要命,年轻的小护士和卫生员最喜欢聊八卦,她要是跟吴隽一起吃饭,万一传出去风言风语,她哥顾晟又要笑话她。
她小哥那张嘴厉害的要命:“是吧,我没说错吧,我这个妹妹跟个苍蝇一样,在人家身边赶都赶不走。”
顾相宜已经跟嫂子说了,说自己要认真工作,要当一个优秀的护士,这会又被人家勾勾手指招过去。
她就丢脸丢大发了!
顾相宜也是要面子的人。
“吴医生,还是算了,咱俩别单独相处,免得引起别人误会。”说罢,顾相宜转身就走了,她觉得自己目前生活的十分不错,不想再节外生枝。
吴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如果顾相宜想用这种办法来招惹他的注意,他绝不会上钩。
吴隽不信顾相宜会这么简简单单放弃他。
也怪他自己,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给她一点希望。
*
休了两天假,展艾萍又要回乡镇医院连上三天班,这天她刚到医院接班,一对夫妻俩急匆匆抱着一个孩子来求医,后面还跟着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妇女。
那孩子是个早产儿,还是个小姑娘,才出生没多久,整个婴儿还不到两公斤,小小的一个,男人一直说让她救救孩子。
他身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脸色看起来极为苍白,同样神色慌张地看着展艾萍。
后面跟着的妇女是男人的大姐,嘴里还在嚷嚷:“活不了了活不了了,这么丁点大个孩子,还是个女孩,留着有什么用?”
这个年代的婴儿死亡率极高,超过百分之五十,几乎一半夭折,死掉一个婴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叫你别娶她,你偏要娶她,瘦巴巴的,一看就不好生养,好不容易揣个蛋,还是个瘟的。”
女人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个刚刚生产过的瘦弱女人,在乡下人眼中,还是胯大肩宽的女人好。
“谁家女人生孩子跟她一样矫情,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生了半天都生不下来,现在生了个瘟种,连奶水都没有……我之前生了四个孩子,临产前还下地干活,见红了,肩上还挑着担子呢,到了树底下,一撇腿就是一个男娃。”男人的姐姐趾高气昂,显然是非常不满意这个弟媳妇。
瘦弱女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嘴唇惨白,手在发抖。
展艾萍接过男人手中的孩子,她把秦艳芳叫过来,两人用纸箱和干净的衣服棉被给孩子做了个小小的保温箱,输液瓶里装上热水,给孩子保温。
展艾萍前几天才给镇上一妇女接生过,知道她家乳汁多,打发男人去那人家里要点母乳来,男人迟疑着走了。
男人的姐姐见状,在一旁拉开了嗓子:“别费那个事了,这孩子我家不要了,死在你们医院算你们医院的——”
“我知道你们就想骗钱,老婆子都说活不了了,我跟你说,他俩一分钱都没有。”
面色惨白的女人这时候拉住展艾萍的的手,颤颤巍巍掏出一把零散的钱票和硬币:“医生,我这里还有几块钱。”
一边那个中年妇女眼睛都直了,暴跳如雷:“就知道你还藏着钱——”
她正要伸手来夺,展艾萍抓住她的手,那妇女发现自己竟然一动都不能动,她一脸惊悚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
她原本以为这位女医生年轻,胆子小,好欺负,却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
展艾萍面无表情道:“让开,别耽误我治病,我脾气不好,以前是个女兵,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在军医院吗?”
那女人愣住了,一旁的瘦弱女人也愣住了。
“因为我暴脾气,打断了病人家属的腿。”
中年女人往后缩了下:“你蒙谁啊。”
“要不你试试,我从小跟人打到大的。”展艾萍撸起袖子,她抓住中年女人的胳膊,女人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的手麻了。
展艾萍把她推出去,中年女人脸色不好看,觉得她有妖法。
此时又围了几个人来看戏,中年女人不好再闹事,跺跺脚走了,她怕要付医药费。
“谢谢你医生。”瘦弱的女人迟疑地看着她。
“你先坐下来,我看看你情况。”展艾萍早就发现这个产妇的不对劲,她在发热,情况很糟糕。
展艾萍和秦艳芳之前一起清出来了一间空瓦房,里面放了个简陋的木板床,打算充当病房,她把女人扶到那里去,叫药房的人抓药,又给她输液。
这个女人叫做王小月,她丈夫姓郑,叫郑铜,郑铜把母乳端回来了,展艾萍给孩子喂上,他嘴里念念叨叨着:“医生,能活吗?能活吗?”
接生的那个人说,他妻子以后生不了了,就这么一个唯一的女儿,要是没了,妻子该多伤心。
“细心照顾,能活。”孩子早产,还有点黄疸偏高,展艾萍让男人守着,教他怎么消毒,怎么照顾婴儿。
这个时候的医疗条件不好,人们的卫生知识也堪忧,婴儿夭折率高,也与此相关,产妇生产环境不好,给孩子剪脐带不讲究,婴儿的脐带破口也容易感染病菌。
展艾萍又给孩子处理过,检查她的情况,等过了一天,这孩子能吃奶,好好的,就这么吊着命,像一株有韧劲的草一样,活了下去。
王小月的情况也恢复得不错,展艾萍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王小月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要是没活下来也好,免得以后遭这种罪。”
很多姑娘生孩子前不知道,以为最痛苦的时候是生孩子的时候,其实最难熬的是给孩子喂奶,日夜睡不好觉,就跟痛经一样,有些人天生体质好,有些人就是钻心的痛,反反复复发炎,偏偏还会有同样性别的人在旁边说风凉话,说你矫情。
说自己从来不痛经,说自己生孩子有多简单,说你是孩子亲生母亲,竟然这么狠心,不亲自给孩子喂母乳,将来孩子身体差怎么怎么的,很多产后抑郁症就是这么来的。
展艾萍跟她道:“她能活下来,福大命大,以后是个有福气的。”
“你们夫妻这么看重她,这也是她的福气,以后好好养她,叮嘱她多读书,将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小月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婴儿,怔怔道:“我也让她去当一名医生。”
“让她去读大学。”
郑铜和王小月夫妻俩给孩子取名雪梅,郑雪梅,寓意梅花香自苦寒来,他们没什么文化,只是听人嘴里念叨过这句话,经历严寒,梅香四溢。
展艾萍教王小月辨认草药,也教她回去后怎么养身体,怎么照顾小婴儿。
小雪梅在医院里养了好几天,越养越壮实了,郑铜带着王小月出院了,出院前对展艾萍千恩万谢的。
医院里的小婴儿离开了,秦艳芳还有点遗憾,她觉得逗孩子还挺好玩的。
秦艳芳跟展艾萍道:“等以后将来我结婚生孩子,一定找你接生。”
“就你剪脐带最好看。”
“我觉得她们的手艺都不如你,孩子的脐带还是剪好看点的好。”
展艾萍:“……合着你就为了让我剪脐带,那你生吧,生完了再叫我进去剪脐带。”
“别呀萍萍,需要你在身边护我小命,女人生孩子,还真是一趟鬼门关,那么可爱的孩子,也怕养不活。”
“真的,她们都说你剪得脐带好,孩子养的也壮实。”
“你看你才来几天啊,镇上好多人就找你去看着生孩子,哎呦呦,再等个一两年,等以后这附近出生的小孩,全是你剪的脐带。”
“到时候镇上一群孩子打闹,我就跑去喊一声,展医生剪脐带的站这边,非展医生剪脐带的站那边,你瞧瞧那边站的是谁?就是你萍萍自己的孩子。”
展艾萍斜了她一眼。
孟小云这时候也跑过来,打趣道:“小秦你都没结婚,就想着生孩子了?”
秦艳芳道:“我这是高瞻远瞩。”
展艾萍:“你啊,是满嘴空话。”
*
军医院许院长这天抽空来了一趟岩心卫生院,他心里痒得很,他就很好奇,展艾萍能有那样的本事,她怎么就心甘情愿留在了乡镇卫生院。
许院长一直等着她后悔,他们医院说实在的也缺人,展艾萍是个好苗子,若是能带出个好医生,他简直求之不得。
见这展艾萍还真坐得住,她就在乡镇医院待着,每天老老实实上下班,她还没有怨言,她难道就不馋手术刀吗?
许院长站在岩心卫生院门口,他咳嗽了一两声,还带了帽子,就是为了来打听打听展艾萍的情况。
先不要打草惊蛇,万一这展艾萍在乡镇医院里过得不好,他再“略施小计”,把人“招安”了。
许院长假装是病人,找了个医院的人打听情况,他找的人恰好是在屋门口吃面条的周医生,周忠华。
“我想问问你们医院的情况,你们这边西药房条件怎么样?”
周忠华:“我是中药房的。”
许院长:“那你们医院西药房来了个新医生?姓展?”
周医生诧异道:“你听谁说的,展医生明明是我们中药房的。”
“什、什么?”许院长愣住了,他能猜到或许展艾萍还会中医,可她以前不是想学外科手术,现在怎么又混成了中医大夫?
周医生夸赞道:“你别看我们展医生是从大城市来的,这中医水平真不弱,她那针灸手法也好,治了好几个疑难杂症了,我怀疑她天生就是学中医的料!”
许院长:“……”放、放屁!
她怎么可能是学中医的好料子。
她明明是当他徒弟的好料子。
“真的,你看你这张脸,你不信了吧?你别看展医生她年轻,她看了很多书,经验很老道的,上次给人正骨,我都还要跟她学两手。”
许院长黑着脸:“那是你医术不精。”
周医生倒抽一口气,什么叫做他医术不精,他呵呵道:“这位老哥,我看你最近就很着急上火,你可以去找小展开开药。”
“真的,你很上火。”
许院长:“……”
他确实很上火。
见到展艾萍的时候,许院长的脸色不大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展艾萍。
展艾萍:“许院长,您怎么过来了。”
许院长凉凉道:“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跟我走。”
别在这乡镇医院里蹉跎光阴。
展艾萍道:“等我后悔的时候,自然会去找您。”
许院长:“……”
许院长心想他都这么放下身段了,她还一点面子都不给,“真不走?”
“许院长啊,有始有终,来都来了,起码待个两三年,您还不知道吧,郝院长打电话回来,说这乡镇医院,最近也要组建手术室了。”政府那边也特别重视乡镇医院的发展,至于现在是乡镇医院,以后说不定就能发展成县医院,市医院呢。
这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展艾萍打算留下来见证一番,她还计划编写一套《乡镇(县)医院外科手术操作技巧》丛书。
好歹来都来了,总要留下点什么东西,展艾萍觉得自己还有点编书的小爱好。
等以后恢复高考,她要让将来的医学生用上她编的书。
她还有编教材的野望。
让医学生看到她名字就颤抖。
如果混不成名医,那就祝她桃李满天下吧。
许院长:“……”他心想这臭石头可真不识好歹。
“你要是后悔,你还可以上军医院找我。”
*
郝院长在外学习回来了,他一回到岩心卫生院,就把展艾萍单独叫到办公室里,跟她谈了很久。
郝院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看起来不像个院长,跟乡下种田的差不多,说话的时候却很客气,很有礼貌。
“展同志,虽然很不应该,但是医院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是个宝贝。”这一次郝院长敢向上面申请扩建手术室和住院部,也是展艾萍的到来,给了他些许希望的勇气。
他们乡镇医院要发展,需要人才,需要有见过更多世面的人才。
展艾萍道:“我会在这里留几年。”她自己也拿不准。
得了她这句话,郝院长心里激动不已:“你放心,以后这副院长的位置是你的。”
展艾萍:“……”这是画饼吗?
郝院长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卫生院的人都激动不已,要是以后建了手术室,增加了住院病房,他们医院要扩建,还会有很多新来的医生。
更让秦艳芳激动的是:“咱们以后是不是能盖楼房,把家属房盖成楼房,咱们能住上楼房?!”
展艾萍点头:“能。”
周医生打趣秦艳芳:“你还不赶紧结婚。”
“我等住上楼房再结婚。”
郝院长带回来了好消息,整个医院的人中午聚餐,好几家人一起煮饭菜,凑成一大桌子,当然,本身医院的人就不多,也就十个人,再加上家属,也凑不够二十人。
“等以后咱们医院何止十个人,二十,三十,五十六十都有可能!”
“再加上家属,上百个都有可能!”
“热热闹闹的,到时候把这边这一圈,全都建成家属房,这里再建一排平房,两排房子相对,以后围成个大院子。”
秦艳芳傻眼了:“啊?还建平房啊。”
“谁能一口气吃撑胖子?”郝院长给秦艳芳画饼:“你看,这两排平房……你想象一下长方形,长就是两排平房,这个宽,这里,咱们留着这里,以后盖楼房。”
“小秦啊,你好好干几年,等咱们医院能分楼房的时候,你们这些老资历肯定是第一批。”
“让你先抓阄。”
秦艳芳:“……”
展艾萍拍拍她的肩膀:“慢慢等。”迟早住上楼房。
周医生笑:“小秦,你要等住上楼房再结婚,那可就熬成老姑娘喽。”
“手术室建个小两层,就在药房隔壁,也围个院子,还有个小两层的病房楼……从这里隔断,把医院和家属房分开,就从这里分开。”
“这里也建个平房,挂个钟,到了上班时间,找个人负责当当当敲钟,免得你们这些人偷懒。”
整个医院的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也不讲究,聊着有关医院的将来,现在虽然条件艰苦,总归是一切向好的。
展艾萍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她吃了一会儿,有点犯恶心,吃完了后,她给自己扎了两针。
展艾萍肯定自己是怀孕了,她算了下日子,确定顾晟第二天有空闲能抽出一个半天,让他陪着去一趟医院,告诉他你可能要当爸爸了。
虽然她已经确定了,但还是让现代机器再确认一下吧。
顾晟晚上回来的比较晚,还没等展艾萍跟他说事,顾晟先跟她说起一件事:“王有理那家伙要过来了,你还记得他不?”
这家伙结婚就罗里吧嗦的,他先把出差的事情办完,休了探亲假和婚假,直到这会儿才把婚结了,把人小沈带过来。
展艾萍道:“他啊,记得,咱们结婚那天见过。”
“是啊。”顾晟灿烂一笑,一提起结婚那天,他很高兴。
“明天他带人过来,你要是好奇,也可以去见见人,我应该也有空闲去凑个热闹。”出于某种原因,顾晟其实也并不想去凑热闹,奈何赶上了,不去看看也找不出理由。
展艾萍道:“你没空闲,我还打算找你一起去趟军医院。”
去军医院检查看病不要钱,不看白不看。
顾晟:“你要去找我妹?”
展艾萍:“你就不能聪明点吗?”
顾晟:“……?”
“你自己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