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和看了楼白一眼。
楼白明显感觉到季清和眼中的无奈，赶紧咳了声，满脸正色，“南琛，别胡说。”
旋即又听季清和道：“拴娃娃，不仅可以拴来娃娃，还能拴命。”
亲自动手夺人寿数这事太造孽了，死后在阴间的清算定是不会少的，可若是旁的人夺了寿，这人再把旁人夺的寿夺走，那罪名就轻了许多。
甚至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能算得上是造福。
当然，这种“造福”是在钻天道的空子，日后早晚是要还回来的。
想来那秦臻也是被人算计了，做了捕蝉的螳螂，却不知黄雀早就布好了网，就等着这只螳螂往里钻了。
红线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气，楼白从季清和手上将红线夺过来，丢到马博文身上，“马家擅长寻人，这红线上还有阴气残留，你循着阴气寻过去，找到地方就行，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过去，知道吗？”
马博文立刻点头，就开始蹲到地上，用黄表纸包着红线，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香炉，点燃三支香，凭空插在干净的香炉中，碎碎念叨着什么。
楼白看了眼，又嘱咐李南琛看好马博文这就带着季清和往隔壁去。
见季清和状似不解地看着自己，楼白说道：“不等他，等马博文准备工作做完天都黑了，我还想等会儿和你吃个饭呢。”
“吃饭？”
“你喜欢吃川菜吗？我还挺喜欢吃辣的。”
季清和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忽然就拐到这个方向，却还是道：“我都好。”
说话间，两人就进了1503，相较于秦臻的家，这家就显得相当正常了。
家具齐全，布置温馨，被塞得满满的冰箱，很有生活的气息。
客厅中最醒目的地方摆放了一架钢琴，因为许久没人弹奏的关系，钢琴盖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其实刚刚秦臻的房间，我觉得有些奇怪。”楼白忽然开口，见季清和看过来，又继续道，“那屋子里的生活气息太淡了，除了满床的娃娃，没有任何体现秦臻爱好或者习惯的东西。”
说完，楼白从电视柜上拿起一张合影，上面的男人和女人正笑得开心，“你看，秦臻的房间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季清和道：“你不感觉照片上的两个人看上去很眼熟吗？”
闻言，楼白把照片对向自己，端详了会儿，是有些眼熟，可在哪见过？
“秦臻家的遗照。”见楼白怎么也想不起来，季清和只能无奈地提醒。
“秦臻和邻居的关系这么好？居然把邻居的遗像摆到自己家里供着。”楼白啧啧称奇。
却不料在他这话音刚落，屋子里原本还算平静的阴气骤然暴起，片刻后聚成了十几个凝实的，黑漆漆的阴气球。
这些阴气球在空中成型后，便一个个朝着楼白打击过来。
楼白闪身躲过，还有余力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屋子里还有鬼在？”
原本坚硬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楼白在闪躲的时候，一时不察，在柔软的地面上差点来个平地摔。
幸好季清和及时伸出援助之手，拉住摇摇欲坠的楼白。
“多谢。”
在季清和面前差点摔倒，楼白自觉丢了面子，看到还往自己身边凑的阴气球，不再闪躲，提拳去打，那阴气球立刻被打散了四五个。
阴气破裂造成的冲击将周围的家具摆设冲击得粉碎。
楼白一边心疼家具破损，他事后要进行赔款，一边一拳拳干脆利落地击碎阴气球。
直到最后一个阴气球被打散，重新化作阴气飘散在空中，楼白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的碎片，桌椅板凳，果盘茶几。
楼白轻呼一声，确认了下损失不算大，这才放下心，一脚跺在地面上，原本柔软的地面霎时变回原状。
阴气散去，放在客厅中央的钢琴就更显眼了。
半透明的女人从屋子里飘出来，径直从楼白身上穿过去，坐到钢琴面前，打开钢琴琴键的盖子，流畅地弹奏起来。
曲调悠扬却又显得颇有几分忧伤。
楼白和季清和站在一起，看着女鬼弹奏，一曲弹罢，女鬼又重新起势，又弹了一遍，一样的曲调，一样的忧伤。
“这鬼也没有阴气。”
楼白有阴阳眼，天生能辨阴阳，看鬼神。
也正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视野，楼白在分辨人鬼这事上，其实不是很擅长。
季清和纠正道：“那不是鬼，只是一个幻影。”
幻影？
没见过，没听过，楼白便兴冲冲地跑到女鬼身边，绕着女鬼看了一圈，还伸手戳了戳，没有实质感，也没有碰到鬼的阴凉感。
“还真不是新品种的鬼。”
女鬼弹琴的手顿住，抬头看了楼白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和楼白对上，楼白便笑眯眯地说道：“美女你好呀。”
可能是没吓到楼白，女鬼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顿时无声无息地消散。
楼白颇有几分遗憾，“脸皮这么薄怎么行呢？”
季清和：“……”
片刻后，又一个半透明的女鬼从卧室中出来，重复上一个女鬼的动作，忧郁的琴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楼白没有打扰女鬼，就和季清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女鬼弹琴，将那首曲子弹了十几遍后，女鬼才终于停手。
女鬼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电视柜前，在以楼白瞪大了的眼睛为背景的情况下，拿起了刚刚被楼白打碎的阴气波及到的，支离破碎了的相框。
可能是入手的感觉不对，女鬼明显停顿了下。
“我是不是应该给这个美女道个歉什么的？”
季清和：“……”
楼白果然是楼白，无论何时，总是会让人难以跟上他的脑回路。
女鬼显得有些慌，整个身形就像是信号接收不良一样，歪歪扭扭，时断时续的。
“这位美女，会不会因为打击太过，直接消失啊？”
这次女鬼显然是听到了楼白的话，扭过头狠狠瞪楼白一眼，又一次缓缓消失。
楼白还想贫两句，却见墙壁上亮起了一双灯笼般的血色眼睛，眼睛迟缓眨动，地板发出轰隆的声响，墙壁也扭曲变形，原本四四方方的客厅眨眼间就成了扭曲的，奇形怪状的存在。
天花板的高度降低，早就干了的涂料像水一样涌动起来。
头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楼白还有些兴奋，踩在柔软的地板上，拉着季清和的衣袖，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血色的眼睛下是一张大大的，深不见底的巨嘴。
地面缓缓形成一个漩涡，家具碎片都毫无抵抗力地被吸到漩涡中，随后消失不见。
楼白也感受到了一股吸力，但因为吸力不大，因而连脚步都没挪动。
血红眼睛见状，巨嘴一张，发出嘶哑的吼声。
楼白只觉吸力稍稍增强了一些，也就只有一些。
见楼白依旧岿然不动，巨嘴又一次怒吼，刚刚被地面吸进去的杂物碎片从巨嘴中喷出。
楼白估摸着巨嘴原本是想把这些碎片当暗器用的，没成想碎片太碎了，除了撒了楼白和季清和一身灰外，再无他用。
帮着季清和掸落落在头顶的灰，楼白还假惺惺道：“这东西也太不讲卫生了，清和我来帮你弄干净。”
季清和看着眼前自己还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却又在认真帮自己清理的楼白，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只可惜楼白太过专注，没发现季清和冰雪消融的这一瞬间。
血红的眼睛蓦地瞪大，下一秒连同黑色的巨口都一起消失，只剩下越来越狭小的房间，天花板在下降，地板在上升，四周墙壁在向内挤压，楼白趁机和季清和贴到一块。
故作忧愁道：“房间继续缩小下去，我们可能就要被挤成肉饼了。”
季清和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季清和才抬起眼，认真地盯着楼白说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啊？”
楼白懵懵抬头，看着季清和抿紧的唇，有些不明所以。
被楼白这样看着，季清和先忍不住，撇过头去，迈动脚步，一步步走到一面墙前。
只见季清和伸出白玉般的手指，一指点在墙上，平静的墙面上下翻滚挣扎，下一秒化作齑粉消散。
随着这面墙壁的消失，周围的三面墙，天花板，地板也都迅速消失，待到这些都消失后，才出现真正的墙壁，地板，屋子中的沙发家具，还有那架落满了灰的钢琴。
原来刚刚他们看到的都是幻觉。
楼白伸手从桌面上拿起幻境中成为碎片的合照，挑了挑眉，“清和你怎么知道刚刚是幻觉的？”
季清和一手搭在墙壁上，沿着墙根走，“万物有灵，桌椅板凳都会成精，你有没有想过，房子也能成精？”
步子停了下来，季清和的手像是摸到了什么，并掌在墙上狠狠一拍，只听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随后一个黑漆漆的，缩小版的古代房子从墙上掉下，掉到地上又迅速融到地面中，再次消失。
季清和又缓缓在地上走动，“老宅易生灵，但现在大多住的楼房，我已经很少能见到宅灵了。”
又行了两步，季清和便就地一跺脚，刚刚黑漆漆的小房子又从地面被跺了出来，出来后，小房子竟是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血。
并着刺耳的哭声传进了楼白的耳朵，“你们欺负人，欺负人，不带你们这么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