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青萝稍稍的怔了怔,一时间没说话。
府尹大人的请求是出乎宋青萝意料的,不过让她更意外的是楚骁河居然答应了?
不仅是宋青萝吃了一惊,现在连府尹大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方才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现在府尹大人心里忍不住为自己刚刚的圣明举动点赞,果然有九王妃在场就好办事。
他早就看出来宋青萝和这表弟关系匪浅,果然两人做事都是有商有量的,九王妃对此人当真是颇为重视,还好之前没有轻视,而且还能陪皇帝去秋猎,这么好的攀附上关系的机会,府尹大人定不会让它从指缝间给溜走。
“咱们隆京的衙门一应俱全,小哥儿去了也不是做什么力气活,再说了,他武功高强,定能为名除害,以后定能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啊!”
官府之人溜须拍马最是擅长,明明楚骁河什么都没做,府尹大人就已经在他们面前铺上了锦绣前程,看的人眼热心烧的不行。
这对一般人来说的确很难拒绝,不过在楚骁河面前,这话当真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楚骁河给了宋青萝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在一旁道:“多谢大人美意,此事全凭大人和王妃表姐做主。”
如此做小的姿态在楚骁河做来还是那般高贵,府尹大人吓的退后一步侧身躲过,他不知为何直觉不能受这一礼,反正只觉得要是受了他怕是要短命几年。
见状,宋青萝只微微的颔首,楚骁河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答应了,那么也许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楚骁河运筹帷幄,常年决胜于千里之外,一个衙门而已,她大惊小怪什么。
“既然表弟同意了,那就去吧,往后还的仰仗府尹大人了。”宋青萝不咸不淡道,也给了这府尹几分面子。
府尹大人喜不自禁,这招棋走对了,他面上微笑更甚,对楚骁河道:“衙门包吃包住,常出任务时间不定,小哥儿收拾些细软这就和我一道前去便是。正巧今日发放新的官服与佩剑,你能头一个挑选。”
明摆着就是来要人的府尹大人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楚骁河倒是从善如流,没一会儿就拿了个小包在身上,看的宋青萝有些吃惊,这人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她没说话,只看着府尹大人贼亮的神情,她怎么觉得似乎这事早就有了决定,若她没来,这二人定会就这么走了的,说好听的是来问取她的意见,她怎么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
虽说楚骁河的主她做不了,可眼前不是她的“表弟”吗?
府尹大人身子一僵,见宋青萝紧紧盯着他,试开口问道:“若是九王妃有空的话也可一起去衙门看看,如今巡捕待遇大大提升,王妃有所担心也是正常,下官定然没有吹嘘,这衙门的住宿和吃穿都是有保障的。”
府尹大人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抬着脚便往大门走去,原本是没有要邀请九王妃这个打算的,可见到九王妃那种怀疑和不信任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就是紧张,府尹大人还不知道习惯性压迫是什么意思,若是知道了大概就知道这种或一整是吃亏吃多了的下意识让步。
宋青萝想了想便应下了,她横竖闲着无事,如今青囊药铺那处有苏雪心母女照应着,她前一段时间出诊已经大大的给药铺提了名声,苏雪心这些日子学医也很勤快,各种平常的疾病都能应付,她当个甩手的东家收钱算账就得了。
只是,眼下宋青萝待在府里又经常被九公主缠着,实在是影响
养病的心情,这边刚做好决定,余光就看到九公主的人在附近晃悠。
若是被九公主缠上,脑袋一个比两个都大。
宋青萝立即应了话,随手带上红笺和水绿跟在府尹大人后面出了大门上了马车,两丫鬟也是机灵的,侧了侧身将九公主那边的视线给彻底挡住,免得被九公主看见又跑上来骚扰自家主子。
说实话这两天有九公主陪着的日子真是水深火热的很,能躲一时是一时。
楚骁河见状忍住笑意,倒是一旁的府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聪明地没问出口,九王妃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官能管的,至于九王妃在躲什么人,他更管不着。
宋青萝白了楚骁河一眼没说话,自行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到了衙门,府尹大人很是和气地表示让宋青萝在院子里先喝点茶,然后他亲自带着楚骁河去挑选官服。
这番姿态让宋青萝和楚骁河都挑了挑眉,不过二人什么都没说。
府尹大人见二人都很是配合,心中自是满意,也就不再心疼自己那点珍藏的茶叶了,想着全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若说选衣,只叫个人带过去便可,这府尹大人过分的殷勤却显得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厢宋青萝才安静的在院子上刚喝上茶,那边师爷一脸笑意地走过来请了安,一副自来熟道:“下官见过九王妃,九王妃安好。”
宋青萝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她对这师爷没什么好感,并不想与此人多做交谈。
那师爷的目标也不是宋青萝,旋即他转身对着后面的屋子高声喊道:“大人,今日外头来了许多人来应聘巡捕,您看如何打发?有几人过了初试需得大人出来定夺,不知大人何时有空?”
巡捕招人也算得上是都城的盛事了,寻常人家做官一是靠科举,而是靠家族庇佑,最常见的就是来衙门做事,大小虽没什么权利,但好歹当了官名,也算事当上官了,领着朝廷的俸禄,总归是让人高看一眼的。
特别是孙展请假回乡要大半个月,本来巡捕就不够,现在孙展还不在,哪怕是找楚骁河来带头,下方的人也不够使的,怕是还得招几个巡捕才够用。
屋内,楚骁河看着府尹大人一通忙碌,嘴角勾了勾却是老神在地坐在一旁看热闹,眼前桌子上摆的都是府尹大人的珍藏之物,佩剑,衣物,一看都是上等的货色,哪里是寻常捕快的衣着。
这位府尹大人似乎没听到外面的喊声,沉浸在搭配服饰的焦灼之中难以自拔,要知道今日可是决定了他以后能否平步青云的时候,不能马虎。
他余光见楚骁河一脸大爷的姿态,只笑笑不说话,也不敢让楚骁河上前来帮忙,要知道眼前之人可是要去陪皇帝秋猎的人,借此机会能和皇帝攀上关系的话,之后的好日子还远么。
旁人看不清楚,他可是看的透彻,朝中上下都说九王府气数已尽,可又有多少人惦记着九王府,可见这九王府不过是在暗中修养,他也不贪求旁的,借此能去秋猎的话,以后哪里还愁无富贵之路。
风吹过院子里的落叶,一片寂静,屋内之人毫无反应。
师爷眉目未变,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
“师爷,这事你请九王妃帮个忙就是,九王妃眼光独特,看人那是一个比一个准,若是九王妃能看中的那便是极好的,九王妃看中了谁就选谁当捕快便是,这事就交给你了。”
府尹大人只觉得手下的物件都有些不配,他又开始翻箱倒柜,不耐烦的回了外
头一句。
师爷跟了他也有些日子了,话外之意哪里听不明白了。
悠然喝茶的宋青萝倒是没想到府尹大人会把选人的事情推给自己,她可不觉得这人是真能由她选,既然已经都到了最后一关,只怕来来去去的都是“自己人”了。
师爷不得不领命,他苦笑着转头看着宋青萝,客气道:“此事只怕还要借借九王妃的光了,还请九王妃帮忙做个见证。”
他家大人倒是个会耍皮子的,师爷在心里冷笑一声,面色却愈发灿烂起来。
宋青萝见了只觉得好笑的很,她看着屋内的动静,虽不知道这府尹在卖什么关子,不过坐在这里也实在是无聊,既然在衙门内当是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去看看选拔也不可。
这几日闲的也是有些手痒了,既然是过了初选的人,总该有些看头才是,她也得好好了解以后和自家表弟共事之人不是。
“那就请师爷带路吧。”宋青萝起身放下茶杯,浅笑道。
府尹大人要她卖这个算不上面子的面子,她倒是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里子。
宋青萝跟在师爷来了衙门后面的校练场,场中央有一大片的空地,周围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把式,在日光下还散发着倒影,她只略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放到了场中央的十个人当中。
“不知道这选人是什么规矩?”宋青萝问道。
既然来了,总是要参与一下的,看戏哪里够过瘾,她怎么看着人群有些熟悉呢。
师爷恭敬答道:“十人之中选两位,通过比武来决胜负,不过最后却是由王妃您来评定综合成绩选出最终二人。”
这规矩都定好了,还真是让她来当看客的。宋青萝笑了,道了声,“开始吧。”
师爷点了点头,摸着山羊胡子对远处的几人挥了挥手。
两人组队,两两比试剑术,一共五组,比舞台上一阵刀光剑影,旁人看不出这些人的深浅来,只觉得眼花缭乱,来当捕快之人是有些花招子的,不然也不过了第一关,只是这些招子看的人迷糊,实际上的杀伤人且当别论,宋青萝却是看的一阵犯困。
高手过招都是一瞬间的事,这些人怎么能打这么久?
难怪府尹大人不来看,这么无聊且没有观赏性的节目,的确不是什么好打发。
正在宋青萝忍不住打哈欠的时候,师爷发话了。
“比武到此结束。”
宋青萝顿时精神一振,看着师爷道:“比赛结束了?”
她差点就要睡着了,虽然宋青萝不懂武,可见惯了暗卫营的那群人,这些人的花拳绣腿实在是没有可比性,她能忍住不回去就已经很好了,毕竟先天审美摆在那里。
师爷似乎是没看到宋青萝刚刚的走神一般,他点了点头,让那胜出的两人走上前来。
一个高瘦单薄,一个矮矮胖胖的,两人形成反差,但走路的时候都是精神抖擞的。
师爷对二人点了点头,回过头来问宋青萝:“九王妃,您看看这两人行不行?”
宋青萝没有说话,这种走后门的比赛有什么行不行的,她表弟可是连比赛都没参加就直接成了巡捕,怎么瞧着都不是正经竞争的路子,不过宋青萝还是抬头看了两人,只觉得那股熟悉感又出现在心里,高瘦的那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既然以实力来分,那师爷做主便是。”
师爷见宋青萝松口,心里也是一松,若是这九王妃当真摆架子他还得费心思去应付,如今见她识趣也就笑得真诚些来:“这二人还得府尹
大人过目才是,今日倒是幸苦您了。”
说完带着二人朝着后院走去,说白了宋青萝就是代替府尹大人来监督的,做了个没有存在感的公证人。
宋青萝心里那股怪异的熟悉感萦绕不去,她缓缓的跟在几人后面,视线一直落在那个高瘦的男子身上,觉得这人走路怎么看怎么怪异,忽然她的视线掠过了高瘦男子的耳朵上。
有耳洞的男人?
宋青萝一怔,很快就觉得有些好笑,她倒是魔怔了,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女子伪装而成,难怪刚刚她瞧着那股故作豪气的步伐觉得别扭了,邯郸学步真是一语惊人。
既然是女人,她又有种熟悉感,就说明这人是她最近接触过的,宋青萝回忆起最近她接触的陌生人,突然思绪就定格了。
是那天柳叶湖边拿着剪刀要剪她头发的水娘子!
这人为何女败男装浅进衙门来,那水娘子本身就有些女生男相,眼下打扮了一番,不细看的话一眼是看不出来这是个女子。
费尽心思,站在她面前还能面不改色,倒是心志坚韧之人,只是心思不正,一看就不是好人。
宋青萝眯了眯眼,既然这水娘子进来装作不认识她,还把她当成了瞎子,若是一般粗心之人定然看不出来,因为眼前的高瘦男子看着面黄肌瘦的,哪里还有当日那般娇俏之姿,只是宋青萝对易容之术颇有兴趣,平日也没少研究,不然还真被人给蒙了过去。
她步伐未变,悠闲地走在后面,没有打草惊蛇,只是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了这人。
府尹在院子里头便停下了,他对身后二人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就是了。”顿了顿,他又朝宋青萝点点头,转身去找府尹大人。
宋青萝看了这位清高的师爷,没有说什么,之前在校场的时候这师爷就有意无意地隐瞒她的身份,她也不介意就是。毕竟九王妃和九王府在这都城的权贵之中也就是名气大了点,的确没什么值得让人畏惧的。
这样才是最好的。
她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不甚在意地倒了两杯茶水,让红笺和水绿端给待定的两位捕快,笑道:这是府尹大人提供的好茶,二位刚刚大战一场,喝这些茶水来解渴是再好不过了。”
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着二人举了举杯。
高瘦男子和矮胖男子都喝了茶水,还道了声谢。
宋青萝看着高瘦男子仰头喝下了自己精心准备好的茶水之后,对着二人点点头没说话
。她在那茶水里下了毒,无色无味的,喝了也让人毫无所觉,那东西可以说是极品了。
九王妃赏茶,还带了府尹大人的名头,这二人定然是不敢不喝的,更别说茶水是当着他二人的面倒的,就算是反应过来,也让人无从查起。
此时后院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的府尹大人从廊檐下绕了过来,后面是已经换好了捕快服装的楚骁河,几人一出来,院子里的人便立马端正了身姿,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往楚骁河的身上看。
衙门里的捕快都在心里琢磨他们一副怎么看着是一个款式,但偏偏这个新来的穿在身上就与众不同,如此英姿勃发呢。
府尹大人状似没看到手下的怨念,看着宋青萝问道:“九王妃您看这一身如何?”
为了能让自己日后前程似锦,他可是费尽了心思,用上了家底了。
这捕快服是府尹大人在得知楚骁河会去参加秋猎后特意找人赶制的,用料都是上品,看着是一样的款式,里头的花样确实数十个
绣娘赶制出来的。
宋青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她上前借着替楚骁河整理衣领评价的功夫小声提醒道:“注意那个高瘦的,来历不明,小心有诈。”
说完这话的空档立马就分开来,旁人看着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楚骁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家王妃是借着这个时间发现了什么,倒是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府尹大人很高兴,对师爷带过来的两个人只看了一眼便承认了二人新捕快的身份,见宋青萝没有什么话要说了,想了一下便道:“你们三人都是新来的巡捕,那便由着师爷带你们去外面巡视道路,以后熟悉了也好做事。”
“既然此间事已经好了,正好我肚子饿了,就不打扰府尹大人了,听说悦宝楼的点心不错,刚好顺道去试试。”宋青萝不等府尹开口,便带着两丫鬟出了衙门。
府尹大人见此还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这马屁没拍飞,顿时就稳住了府尹的气势,让师爷带人换了衣服去巡视。
刚刚出了衙门,水绿立马道:“王妃,您在府中不是刚吃过燕窝粥么,现在还吃得下点心?”
宋青萝随口答应道:“唔,不吃点心,我口渴,去喝茶吧。”
她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悦宝楼可是个好地方,今天去了还能有意外惊喜。
红笺和水绿互看了一眼,一脸莫名地跟在后头,自家主子为什么突然笑的那么高兴?
悦宝楼。
宋青萝点了一壶茶水慢悠悠地品着,红笺和水绿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自家主子来这里是在等什么人,既如此她们也耐心地候着。
一炷香,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好一阵子,宋青萝依旧衣服雷打不动的样子,红笺和水绿心里跟猫抓了似得,都在琢磨着自家主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的行动,如果行动的话应该也让她们知道,这样才好一齐拿下才是,正在水绿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红笺和水绿立刻作出防御状上前一步,却见悦宝楼的老板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进来了。
男子面色苍白,身型高瘦,正是在衙门见到过的那一位。
宋青萝看着地上高瘦的男子,心道果然不错,这么快就摸过来了,对悦宝楼的老板点点头,那老板就关上门退下了。
男子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宋青萝,眼睛里都是怒火,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种了这个女人的套,还被人给抓住了,心情相当地糟糕。
宋青萝笑脸待客:“先坐下,我们有话慢慢说,不着急。”
她指着一旁的椅子,上面的小桌子上已经倒好了茶水,待客之道可以说的上是很周到了。
不过高瘦男子看到茶水之后立刻就变了脸色,明白过来自己是怎么栽的了。
她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声音也不故作低沉了,道:“把解药拿出来。”
若非中毒,她一定早就扑上来了,对于这一点宋青萝毫不怀疑。
红笺和水绿不知道自家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见这人一脸杀气,站在那里却是一动不动,更是不敢松懈。
宋青萝道,“你先把伪装给卸掉,我不喜欢和假人说话,既然来了,就该坦诚相待不是?”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高瘦男子却是气的浑身发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人看穿的。
宋青萝也不着急,毒发的时候这人自然就会老实了,且她的毒除了她自己无人可解,她今天有时间和这人慢慢耗,中毒的人都不着急,她一个解毒的自然是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