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不到扎伊的住持,碴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远处冲天的烧焦味让碴玛皱了鼻头,他远远望去,竟看到扎伊的院子起火了,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天在助他?不对,碴玛欲看个清楚,却被突然急驰过来的骏马撞了个满怀。
骏马飞驰而去,毫无损伤,碴玛却是因为躲避而四脚朝天,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什么人?”
碴玛起身骂骂咧咧,等他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灰蒙。
骏马老早就已经跑远了,碴玛气的发抖,直对着骏马屁股骂了半天。
若不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时期,他定不会就此放过这个半夜骑骏马的宵小,碴玛略微拉了下衣摆便欲急匆匆赶过去究竟发生了何事。
宋青萝和楚骁河在骏马上坐了不知道几个时辰,只见月光从明到淡,又从淡至无,直到天色灰蒙转亮的时候,骏马才停了下来。
策骏马奔腾一个晚上,宋青萝下来的时候只感觉屁股已经不存在了,她伸手使劲儿掐了一下,依旧毫无反应。
“已经离开天机楼地下城的地界,燃了一场大火,那些人才没有空守出口,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换了另一条比较偏远的山路,绕远了,要回到隆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两日。”
楚骁河看了看四周围寂静无人,难得好心的跟宋青萝解释了一下,宋青萝倒是能理解,天机楼地下城闹出这么大阵仗,他们要是沿着原路返回怕是要被逮个正着。
只是不知现在隆京城城中到底怎么个天翻地覆,更不知道宋府如何了。
宋青萝侧了侧头看向楚骁河,一身黑衣在衬的他那双眸子更显深邃,他眼前这张脸很普通,但是药味也很浓厚,宋青萝一看就知道他戴了张质量不怎么样的人皮面具。
说实话,宋青萝很有冲动想摘下来,当面认一下,楚骁河到底是不是白玖?
“前面有村子,我们过去歇息一下再上路。”
楚骁河没等宋青萝问出口,翻身下了马,单手牵着骏马走在前头,宋青萝抿了抿唇忍住都嘴边的话,有些事还是等彻底安全再问罢了。
宋青萝坐在马背上,盯着楚骁河的后脑勺,摸了摸怀中的簪子,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簪子没事,人也在。
不对,少了一个人,
宋青萝想到掉入食人鱼河里的龙君阳,脱口而出:“毒蛊蛇可有那个北唐誉王的消息?”
“北唐誉王命大,已经先出了天机楼水牢,不过听闻受伤太重被送回北唐医治,但是性命应该无碍。”
楚骁河瞳孔微微的缩了缩。
“真的吗?“宋青萝眉头微蹙,“毒蛊蛇回来了么?”
若是那一条回来了,宋青萝荷包里的这一条自然会有反应,现在明显是没有回来,只是没有回来怎么楚骁河就知道龙君阳无碍?
楚骁河淡淡的开口:“用不着回来,我自然有办法知道消息,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寻。”
宋青萝撇撇嘴,龙君阳的死活她不关心,要不是龙君阳对她还有用,她恨不得亲手弄死了龙君阳,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都各怀心思,虽然满腹疑问,却都没再说话。
前方有个只不过百余人的小村落,一大早的有几乎人家已经起来了,炊烟袅袅,还挺有生机的。
村庄里有一个供过路客短暂居住的客栈,看着楼房不高,但门口却是干净整洁。
客栈的掌柜倒是没想到一大早就有生意来了,这天才刚亮,来人一看就是赶了夜路。
“两位客官,不知道是住店还是吃饭?“
店小二上前殷勤地将二人恭迎进来。
“老板,来两间客房。”
“
不好意思啊,客官,小店规模小,客人也不多,但是这客房却只剩下来一间,您看要不您二位将就一下?”
客栈掌柜为难地看着楚骁河道。
楚骁河戏谑的睨着宋青萝,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在意。
店小二等着带客人去房间,便盯着两人看,只觉得有趣,竟低声笑来出来。
两个人只有一间客房,她和楚骁河确实有过肌肤之亲,更是该死的什么准九王妃,住一起要是按照道理来说,完全是正常的。
可她并不想,但是又实在没得选择!
宋青萝无奈,只得点头同意。
掌柜见生意做成,连忙让店小二将客人带到房间里面去。
“客官,您请,这里面的被褥都是全新的,热水稍后就给您送来,您先坐着喝口热茶。”
店小二很会来事,一会替宋青萝介绍这房间里的设备,一下又是倒水喝茶的,态度倒是亲切的有些过分了。
楚骁河见宋青萝疲累不想应付这店小二,便挥手道,“你先去准备一桶热水过来,稍后吃食也端上来些,简单的包子和粥便可。”
“是,客官稍等。”
耳边终于得了清净,宋青萝坐在一旁,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地叫嚣。
便想着站起身来伸展伸展胳膊,可身上衣服却是脏的不行,宋青萝不知道自己被大火熏来那么一遭,整个人看着都有点黑。
“这附近可有贩卖衣物的?”
人静下心来便会开始注意身边的细节,比如发型,卫生等,宋青萝找来个镜子,看见里面的陌生人,只觉得这镜子有问题。
“你的包裹给你带过来了,接着。”
楚骁河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包裹,里面装着的东西正是宋青萝此时需要的。
“谢了。”
宋青萝打开见里面的物件齐全,稍稍的松了口气。
店小二搬着一个大木桶进门,几个伙计扛着两桶热水也跟着进来了
“客官,水不够再喊我。”
这回这店小二倒是老老实实地自己出去了,临走还不忘把门给带上了。
楚骁河余光见宋青萝站着不动,淡淡的道:“你可以洗簌一下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你转过去。”
宋青萝脸色通红,楚骁河明摆着是故意的。
“有什么区别,你哪里本王不曾见过?”
楚骁河的话让宋青萝有些恼火,禁不住想起之前这混蛋做的混蛋事,她握了握拳头,恨不得把楚骁河给剁了。
只是当下身上皮肤有些发痒,没得功夫计较。
楚骁河轻笑了声,转过身站在门口替她守门,宋青萝瞪了他好几眼这才绕到屏风之后洗簌。
这客栈简陋,想要彻底洗漱一番是不可能了,宋青萝只快速地擦了下身子,将头发擦洗干净,确保身上没有灰尘遗留之后,才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只不过仍旧是男装。
女子出行在外,更何况是她这个准九王妃,确实扎眼,女扮男装会更方便。
楚骁河在一旁专心擦着自己的宝剑,似乎对后面的动静根本听不到一般,只细细来回地临摹宝剑的纹路。
店小二像是赶着时间一般,宋青萝刚好收拾好地上的衣服,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宋青萝走了出来朝楚骁河点了点头,楚骁河这才把门开了。
“客官,刚热好的饭菜,您二位乘热吃。”
店小二依旧是殷勤地摆好饭菜,还带了一壶热酒过来,想要替宋青萝满上,可这酒菜一上桌,宋青萝就知道这里面有鬼。
“这酒味不知道香不香,我们可没叫,是店家白送的吗?”
宋青萝晃了晃酒杯,语带深意的问。
店小二见此,连忙道,
“这酒是自家酿的,不值几个钱,味道却是极好的,喝过的人都说不错,客官放心饮用便是。”
“这酒既然不错,你喝喝看?”
楚骁河将酒杯递给店小二,店小二似乎受宠若惊,连忙道,“咱们在客栈做事,日日都能喝,客官你们是过路客,有缘才能喝上,不一样的。”
“小二,可这些菜看着不像是我们叫的,是不是上错了?”宋青萝拿着筷子并未动盘子里面的那些菜,却是指向店小二问道。
楚骁河也搭着话头道:“我刚刚明明是叫你送些包子和粥,这些怕是别个客人点的,赶紧拿走吧,免得让别人等急了。”
这鸡肉看牛肉看着倒是味道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里面加的料是什么品种的,吃了也不知道是要人命还是要钱财。
店小二这会儿也想不起这两个客人点了什么菜,他是见两人气度不凡才上了这掌柜珍藏的腌牛肉,这两人居然不识好歹,想到这里,店小二咽了下口水,道,“二位有所不知,这都是自家产的肉品,这乡下别的不多,家养的牲畜倒是多的很,都不值钱,我们这小店平常也遇不到两位贵客,凡是来这里的,小店都会送上这几碟小菜,您要的菜品可能还要等一下,您先吃着,等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店小二嬉笑赔礼的模样倒是看着挺专业,一看这事就没少干。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免费送给客人的?“
宋青萝不确定地指着桌上这满盘的肉品,似乎店小二的话四分可疑,“你莫不是等我们吃了以后再来收钱吧?“
”哪里敢,这些真是掌柜的送的,每个人都有,您别不信,我用脑袋给您担保,您且放心吃,要钱小的给您付。“
店小二见宋青萝不过是想占些小便宜,自认为这两人刚刚让他试酒不过也是这个意思,心里有点不屑,掌柜的还说这两个人油水肥的很呢,让他多费点心思,现在看来就是两个穷酸贵。
不过那男的那把剑倒是不错,是个宝贝,倒是这顿酒菜没白费心思。
楚骁河见店小二神情飘忽不定,装作没看见,只站在门口不动。
“那就好,既然是掌柜的心意那我们就收下了,替我们谢谢掌柜的。”
宋青萝说着就要开始动筷,店小二见此心中不由一喜,成了。
“等等,这酒不够烈,既然是渣掌柜送的酒,那能不能再拿一壶过来?“
“好叻,您先喝着,我这下去拿。“
宋青萝给楚骁河使了个眼神,让那店小二出门去。
“多拿两壶,我们两个人,一壶酒不够。“
楚骁河给店小二让出道,开口吩咐道。
”好的,给您拿三壶。“
店小二弯腰应承道,宋青萝却是看到这店小二低头的时候露出的不屑。
这楚骁河后一句定是让店小二以为他们两个贪得无厌,不知满足。
店小二一出房门,走了几步确定房里的人听不到后,骂骂咧咧地下楼,嘴里还在说宋青萝和楚骁河是两个穷酸鬼。
”你干什么呢?那两人吃了酒菜没有?“
掌柜正在柜台盘算这几天的“收入“,手下的算盘正打得响亮,被这店小二打断,神情不悦,皱着眉头问道。
”那两个人听说酒菜不要钱,直叫我再送些上去,掌柜的,你莫不是看走了眼,这两个哪里像肥羊了?莫不是宰了以后连羊骨头都见不着,那咱们可就亏大了。“
“去,你懂什么,这两个人穿的破旧,一看就是富家弟子私奔来着,伪装乞丐以为就看不出那通身的做派嘛?你见识少,干活去吧,让这两人吃好喝好些,别
怠慢了贵客。”
掌柜眼神射出一道精光,直叫店小二不敢直视,只得低头去准备烈酒。
看着店小二关门出去了,宋青萝用手指在酒杯子里沾了一下,然后在桌子上写了两字:有毒。
楚骁河挑了挑眉,敢在客人的饭菜里下蒙汗药,那这乡野小店就是个黑店,在这个地方人烟稀少,能住店的基本都是过客,怕是见着天高皇帝远,官府无人管辖,助长了这些流寇的气焰,借着开店的名义行打劫杀人之事。
宋青萝盯着这些菜,这店家下毒倒是一把好手,无色无味,下到酒菜里面更增添了这菜的香味,两个一看就是饿着肚子来投宿的人若定是抵抗不了这美食的诱惑。
可这毒下的巧妙,却也过分巧合,不用检测光是看着表面便晓得有毒。
只因为这菜,摆盘过分讨巧和精致了,乡野客栈的酒菜竟然城中餐馆看着还要令人食欲大开。
这店家不是脑子有坑便是别有所求。
楚骁河原本是想将那店小二直接就地解决,省的麻烦。
“别急,我们先试试这酒菜里面的毒,切勿打草惊蛇,这方圆就这么一个小村落,黑店能开在这里,怕暗中还有人在盯着我们呢。”
楚骁河随身取出一银针递给宋青萝,示意她验一下毒。
宋青萝接过,用银针试过的所有的饭菜,果然变黑了,就连酒里面,也喝宋青萝预料一般,也是有毒的。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客栈都成抢夺财物的地方,倒真令人唏嘘不已。
宋青萝虽有九分把握,却心里还是留着那一分的余地,只愿不是她将人看的太坏了,现在看来,不是好人变坏,而是坏人接着人的皮囊,做着猪狗不如的勾当。
“这酒菜都有毒,你可能闻出这是什么毒药?”
楚骁河见银针变化,心下骇然,之前自己没看出那掌柜的诡异之处来,看来以后得多加注意防范才是。
“这毒无色无味,怕是寻常之类的蒙汗药,闻手闻不出来的,不过到有法子可以一试。”宋青萝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且用火试试。”
宋青萝拿起银针挑了一点食物,对楚骁河道,“你还有火折子吗?”
楚骁河默然,他到是真准备了不少的火折子,丢了一个,怀里还剩下几个好的。
宋青萝将饭菜放到火上烧了一会,等到药味散发出来,道:“可以灭了,这里面就是蒙汗药,不过却是最厉害的那种,你我只要吃了这里的一口饭菜,保不齐就会彻底不知人事。”
楚骁河灭了火折子,转身将那些饭菜都一一倒到后面的盆栽里面,又翻了翻泥土掩盖上,折身回来的时候面露愠色。
太岁头上动土,这掌柜的真是疯了。
楚骁河眼底杀机尽显。
“有人上楼来了,装个样子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宋青萝当机立断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楚骁河抿了抿薄唇,掩去眼底的杀机,抱着怀里的剑靠在软塌上闭上眼。
试探性的敲门声响了两下,便停止了。
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又似乎是刀剑的摩擦声。
装晕的宋青萝和楚骁河的气息放得很轻,就好像熟睡了一般。
“掌柜的,这两人贪便宜的很,吃东西都锁着门,这锁就是个摆设,推开不就是了。“
店小二推门进来,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
“您二位要的烈酒来了。”店小二见桌上的饭菜全部空了,酒壶也轻了一半,连忙对外面的人道,“吃完了,都躺下了”
掌柜推门进来,见盘子光着,先是伸手轻轻推了推两人,见没反应,又用
力的推了两下,还是毫无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掌柜的,您这手艺也太好了,这肉真香!”后面一个略微肥胖的人挤到桌边,看着盘子残留的一点肉沫,滴着口水道。
“厨子,这肉自然是好肉,不过你还欠着我的命钱呢,收起你的口水。“
掌柜的嫌恶地看着厨子的口水,连忙退到一边,那口水滴在桌子上的声音叫人听的都恶心,更别是看到了。
“厨子,这肉厨房还有呢,你要吃嘛?”
店小二看着厨子收起口水,不怀好意问道;
“要,放在哪里,我怎么没见到?”,厨子应道,似乎现在就想下去吃。
“这里面放了双倍的蒙汗药,你要敢吃我就去掌柜那给你讨。”
“好了,都别废话了,厨子,干了这一票好的,这肉自然有你一份。“
掌柜的见二人啰嗦个不停,便有些不耐烦,这厨子好吃成性,若不是有一手好刀法,他还真是懒得养着这么个饭桶。
整天就知道吃肉,他那些好肉都被这厨子给吃了个大半,这买卖倒是亏本了。
“赶紧搜搜,这两人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搜完把人给赶紧弄走。“
掌柜说完自己便开始去翻动两人的包裹,宋青萝身上的荷包和楚骁河身上挂着的荷包都被扯下来,就连头上的唯一一根发簪也没放过。
“掌柜的,这人弄到哪里去啊?“
厨子和店小二将各自所得的荷包送到掌柜手里,问道。
“卖到煤矿里面去做苦力,废话这么多,怎么就这么一点银子?”掌柜掂量着送上来的荷包,问道,“身上搜过了吗?“
”荷包就是他们身上拿的。”厨子邀功似的答道,“而且那个是个女的,我凑近的时候看到她有耳洞,肯定是女扮男装!”
本以为两个大男人,其中一个只是长相秀气身材纤细了一点,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这就得等掌柜的吩咐了。
店小二见状立即开口:“掌柜的,既然是个姑娘,我看着两人就是私奔的,这女的您来搜。”
掌柜见这店小二懂事,便道:“那就这么办吧,我就委屈点。”
这掌柜的不仅贪财,还是个好色之徒,宋青萝和楚骁河进门的时候,他只看着两人浑身都脏兮兮的,就跟煤炭堆里滚过一遭似的,真没想到其中一个是个姑娘,而且看样子明显洗簌过了,倒真是眉清目秀,若是换上女装,俨然是一个小美人胚子。
村子里女人都没了,要找女人还得跋山涉水的到镇子里去。
最近忙,掌柜的可是好些时日没碰荤腥了,心痒难耐的很。
现在正好有个姑娘在眼前,他还不是久旱逢甘霖,更何况竟然是个小美人儿!
这么想着,他立即又改变了主意,想要支走这两个碍事的伙计:“你们再去搜一遍那个男的,免得遗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搜完了赶紧出去。”
“是,掌柜的。”
几个伙计飞快的上前。
楚骁河原先一开始被扯下荷包就忍不住了,若不是宋青萝在桌子底下踩住他的脚,他早就跳了起来。
一次便忍了,现在第二次,楚骁河可没这么好脾气。
店小二的手一碰到楚骁河,楚骁河就翻身将人一把甩到地上。
“啊!”
店小二发出一声惨叫声摔倒在地上。
宋青萝也睁开眼睛,见面前这几个猥琐之流,飞快的后退。
“竟然装的,你们都给我上,杀了男的,留住女的。”
店小二的手被楚骁河折断,躺在地上嗷嗷叫唤个不停,那掌柜见此情形,知晓自己被人甩了,怒火冲天,退后一步,冷笑看着楚骁河和宋青萝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