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了永祐帝现在一看见言官的奏折就开始头痛，还得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辨别他们奏折中所奏之事真相如何。
沈长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助长这股歪风，而是打算遏制言官们说废话的习惯，以免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他今天打定主意要借着欧云飞之事敲打言官，所以才会下达这两道意义深长的旨意。
“御史的职责是谏诤和封驳，纠举百官，肃清吏治，而不是让你们每天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公报私仇！今日孙御史表面上是指责汪大人赈济灾民的方法不对，实际上是借着这件事攻击汪大人。”
沈长璟说到这儿停下来，向督察院一干御史一一看过去。
“如今这种攻击，在御史大人们来说已经成了习惯，你们不了解基层民情，不设身处地的为在外办差的同僚想想，上下嘴皮一碰就开始数落这个指责那个，这不是孤想要的御史！”
“孤不要这样罗织罪名、无中生有的御史，孤想要的是那些真正敢批驳封侯、谏诤贪官污吏的御史！汪大人是贪官？还是污吏？他不过是为了让严冬下饥寒交加的灾民活下去，而在施粥的时候加上了杂面馒头，就惹来孙御史一顿炮轰，还给他栽了个贪污赈灾粮食的莫须有罪名！”
“从今往后，谁敢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再攻击官员，孙御史就是你们的下场。不仅仅是御史，你们所有为官为吏的人都
要记住，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负责，御史尤其要记住这点！”
朝殿内一片寂静，欧云飞最先做出反应，大声说道：“太子殿下英明，臣谨记殿下训诫，一定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众位大臣们被提醒了似的，纷纷跟着说道：“太子殿下英明，臣谨记教诲。”
散朝时，欧云飞站着没有动，众大臣都敬畏地绕他三尺远，慢慢走出朝堂，只有曹正清和汪少军走到他身边，曹正清先对他拍掌叫好，“云飞兄，今日针砭孙言官痛快！”
欧云飞苦笑一下，正要说话，汪少军却先一躬到底行了个大礼，“欧大人今日仗义直言，为下官解围，下官铭感于心。”
欧云飞伸手扶起了他，摆手说道：“其实是我放肆了，若不是仗着太子殿下明理宽厚，我今日也不敢如此畅所直言，我正想找太子殿下陈情认错。”
汪少军连忙说：“那下官和大人一起去见太子殿下，此事因下官而起，下官不该不遵旧例，擅做主张添加赈济粮，下官更该受罚承责。”
欧云飞说道：“太子殿下必不会在此事上责备于你，殿下心里多半还很是赞同你的做法，只不过本朝不责言官的旧制才让殿下不好直接出面维护于你。”
曹正清叹道：“欧大人水晶玲珑心，大人出面斥责孙言官，就将此事引向了言官操守品德上去了，就不是维护汪大人一个人的事情了，
所以太子殿下才好做出赏罚。”
汪少军说道：“不管怎么说，下官也该和大人一起去见太子殿下，谢谢他的回护之意。”
欧云飞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曹正清一揖：“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长璟听见福寿禀报欧云飞和汪少军求见时，也没太意外，笑着说道：“叫进吧。”
欧云飞一进殿就跪了下来，“臣今日在朝堂上唐突了，还为殿下惹来麻烦，幸而殿下身边能人异士颇多，救下孙言官一命，否则臣闯下如此大祸，必定会危及殿下声誉，臣万死难辞其究。”
沈长璟上前，伸手扶起他和汪少军，“国家被姚立仁等人当私器把玩了几十年，已是元气大伤，而朝堂又刚经历了一场大的浩劫，急需新生力量来支撑着往前走。”
“你身后站着的是孤赖以依仗的一批官员，你们从来不计个人得失，一心只想着为国家为百姓干实事，若孤都不庇护你们，那么你们还有什么盼头和想法呢？保护了你们，就是保护了咱们大宛国啊。”
“而那些言官的职责是监督弹劾，但孤希望他们把目光放在那些贪官污吏身上，而不是放在你们这些干实事没有私心的官员身上，鸡蛋里挑骨头地没事找事，这样他们也亵渎了父皇和国家给予他们的权利。”
欧云飞和汪少军听得心里百感交集，以前他们这些人只因为不依附姚党就被排挤不得重用，一腔抱负始终
不得展现，如今太子殿下不仅惩治了姚立仁，将姚党连根拔起，还总是为他们这些人设身处地地考虑、作想，不愿意他们受到委屈和苛责。
欧云飞一掀袍角，再次跪了下去，“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头，哽声说道：“太子殿下如此英明睿智却又不失仁善，实乃国家之福百姓之福，也是我们这些大臣们的福气。”
沈长璟温和笑道：“你来见孤就是要拍孤的马屁吗？”
欧云飞忙悄悄拭掉眼角泪水，说道：“臣此次前来见殿下，既不想拍殿下马屁，也不想表忠心，只想告诉殿下一句话。”
沈长璟神色也凝重起来，但没有开口说话。
“天长日久，人心自现。”
说完，他再次重重叩下一头，起身低头维持着那个躬身作揖的动作慢慢退出了大殿。
沈长璟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对着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的汪少军温和说道：“汪大人也请起吧，以后当差就要像这次解城赈灾一样，不要有太多顾虑，孤定然能护住你们。”
汪少军也叩头说：“谢谢太知道殿下恩泽。”
等汪少军也离开了大殿，沈长璟长久地看着门外陷入了沉思。
* * *
此时的思语自然不知道自己离开朝堂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带着凌霜一路往外走，她还得去永祐帝的寝宫为他把脉调整药方。
朝殿与永祐帝居住的勤政殿相隔有点远，思语在这皇宫中无名无份，没有坐步
撵的资格，虽然沈长璟心疼她，特允许她用自己的步撵，可是思语不想引人注目，让别人以不堪的心思猜测沈长璟和她的关系，所以她从来就没有动过坐太子步撵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