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立仁一脸颓败的被福满搀扶着出来的，但目光一触及到满朝大臣，他立即一个哆嗦，醒悟了过来，转瞬间已经神色自若。
永祐帝饶有兴趣地问道：“现在是不是该轮到左相大人了。”
殿内大臣们全都缩紧了脖子，装着自己没有听见这话。
永祐帝的目光冷冷掠过朝臣们，转向姚立仁的时候立即变得和煦可亲，“姚爱卿？”
姚立仁没料到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生出了士可杀不可辱的悲壮感，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今日从始至终都像个隐形人一样没说一句话的成王沈长珏出列说道：“父皇，九弟年轻胡闹，说出的话当不得真。”
永祐帝看了沈长珏一眼，笑着说道：“你九弟年轻，难道朕也年轻吗？他说出的话当不得真，那朕说出的话也不能当真了？”
这话里的罪名就非常严重了，沈长珏立即认错，“父皇，是儿臣说错话了。”
太子沈长璟此时也慢悠悠地说了句：“成王殿下也大不到哪儿去呀，在朝堂上竟然称呼孤为九弟，当真是公私不分了么？”
沈长珏再一次见识了太子的伶牙俐齿，不禁暗自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一揖说道：“是本王疏忽了。”
永祐帝不耐烦地挥手，“退下吧。”
这一次不等永祐帝开口，姚立仁立即上前说道：“此事与成王殿下毫无干系，臣愿赌服输。”
说完，他一甩袖，也不要福满带路，径自往偏殿去了，欧云飞、袁太医和福满赶紧跟了过去。
没多久，三人表情各异的走了回来，但众人都看得出来三人憋得非常难受。
这让李余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抓耳挠腮地直想往偏殿冲。
福满刚说了声“李大人请吧”，话音还没落下，李余已经一阵风刮过他面前，刮进了偏殿。
还没等福满跟进偏殿，李余就以仰天大笑的姿势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脸黑得像煤块的姚立仁。
这一下抓耳挠腮的人变成了永祐帝，但奈何在众位大臣面前，他还需得维持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只得按捺下那冲天的好奇心，故作一本正经地问道：“姚爱卿，你是不是已经相信那几名女子是在污蔑构陷太子了？”
其实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但永祐帝偏要殷切地问姚立仁这么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姚相身上。
姚立仁毕竟为相几十年，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臣相信。”
那几名瘫软在地的女子闻言皆都失声大哭出来，那是一种可怕的预感终于得到证实之后的绝望崩溃。
还跟着一起崩溃的是最初攻讦太子的那位言官，跟着事情的发展，他也早已冷汗涔涔，此时更是一个趔趄没有站稳，亏得旁边的同僚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坐在地。
永祐帝听完姚立仁的回答立即就变了脸，指着地上几个女子冷声命令：“将这几人与先前那位姓温的罪人一起五马分尸，株连三族。”
“父皇！”沈长璟站了出来，说道：“几个卑贱的女子不过是一时贪图虚荣而被人利用，就不要行株连罪了吧。”
此时永祐帝的心情大好，略一思索便说道：“虽然朕的圣令不可朝令夕改，但太子既然作为苦主都开口求情了，那朕就应允了。”
他说完就挥挥手，“今儿早朝就到此为止了吧。”
他急着下朝去听福满的八卦，所以非常的心切。
福满非常体贴地上前一步正要宣布退朝，就见殿外一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了殿内，结结巴巴说道：“陛下，户部尚书雷一鸣在家上吊自杀，他家里人此时正在京兆衙门外击鼓鸣冤，状告禁军指挥使李余大人，为查案逼死了雷大人。”
李余被这话说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点着自己的鼻尖问：“我！逼死了雷一鸣？”
见小太监抖抖索索地点头，李余下意识就去看沈长璟，那满眼的悔恨几乎要脱眶而出。
凌晨，太子刚回到华都就责备了他没有把雷一鸣抓到禁军里关起来，后又对他没有派人监视雷一鸣而动了怒，不过几个时辰过去，雷一鸣就真的出事了。
李余悔不当初不认真执行沈长璟下达的命令，把人关在他禁军大牢了，管他雷一鸣是想自杀还是被他杀，那都得问问他李余同不同意。
如今因为他的一念之仁，不仅让解城赈灾钱粮关键的证人死了，还栽赃到了他自己身上，这如何让他不悔断肠子？
永祐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沈长璟的身上，不耐烦地朝小太监摆手道：“既然人家找的是京兆衙门，那就让欧云飞麻溜儿地回去赶紧受理此案就是，报到朕这儿来有何用处？”
福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他们状告的是李大人呢。”
“啊，这样啊！”永祐帝非常随意地吩咐道：“那李余你就好好配合京兆尹地调查就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往后殿走去。
众大臣面面相觑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有欧云飞走上前，对李余一揖，说：“请李大人与我一起回京兆衙门，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余下意识又想去看沈长璟，但又想到此时要和太子撇清关系才不会牵连到他，硬生生忍住后，对欧云飞伸手做了个请。
“等等！”
沈长璟从容走到两人面前，“欧大人知道孤最近在追查解城赈济钱粮一事，户部尚书雷一鸣是非常关键的人证，如今死了，孤要一起前往，去看看他究竟是如何死的。”
李余感激地看了沈长璟一眼。
欧云飞立即恭恭敬敬对沈长璟行礼，“太子殿下若愿意关注此事，那是太好不过的事了。”
几人一走，殿内朝臣们这才陆陆续续往外走，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散去。
几人一走出宫门，李余就在马背上弯下腰去，对马车内的沈长璟小声说道：“主子，我错了。”
马车里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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