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云飞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晚，到了上朝的时刻，派去骆山的衙役还没有回来，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该带着老婆婆上朝，还是等到有确切消息了再带人去。
可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老婆婆又开始闹了起来，嚷嚷着要见皇上，还闹着不带她见皇上也该放了她，让她另寻他法救她的孙女。
可如今知道事情的欧云飞哪敢放她出去，那就真的是看着她去送死。
眼见漏壶上的沙就要显出上朝的刻度，外面还没有人回来汇报，欧云飞心急如焚，正要不管不顾地带着老婆婆上朝，就听见手下冲进来。
“大人，回来了，去骆山的兄弟们回来了。”
欧云飞快步下阶，走到外间翻身上马，对飞奔而来的手下说：“走，路上说。”
又对早就等候在一边的轿夫说道：“你们跟上。”
他说完，没有理会轿子里面嚷嚷的老婆婆，策马狂奔。
刚从骆山回来的衙役赶紧调转马头跟了上来，在颠簸的马背上说：“大人，骆山土匪确实还在！”
马背上的欧云飞犹如听见了惊雷，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依然不敢相信成王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这么大的匪情也敢谎报。
从一开始，欧云飞都比较倾向于相信老婆婆，毕竟一个深山老林的老人家与高高在上的成王没有任何瓜葛，她要告的也是土匪，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番话会将一个皇子的功勋一下给抹杀掉。
“说详细些。”
衙役在马儿飞奔的疾风中没有听清楚欧云飞的声音都是绷紧的，忙说道：“我们去的时候，土匪们住的山寨大门被烧得只剩些灰烬，空地上还堆着好多没来及埋的尸体，小人仔细看了一下，那些人确实穿的全是西北援军的服饰。”
“小人偷听那些土匪的话，似乎前天成王殿下带着人确实上山与他们打了一仗，好像不到半天时间就死伤过万，殿下就扔下那些尸体和伤兵逃了。”
欧云飞讶然：“他连伤兵都没救？”
“是，小人们去的时候，土匪就在检查那些还有气的援军，还把他们抬走了。”
“没杀了他们？”
“反正小人没有看见他们当面杀死伤兵，至于抬进寨子里面了有没有杀，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小人去的时候在距离土匪寨子不远的山路上发现了个大坑，坑里面也躺着许多援军的尸体，还有些伤兵也没人理。”
欧云飞忍不住说道：“这都几天了，那些还活着的伤兵没人理，不是要活活饿死？”
衙役犹豫了下，说：“因为大人吩咐我们不可与人正面交锋，所以小人看了一眼也离开了。”
欧云飞沉默不语，良久之后说了句：“可怜呀，主将不是……”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便硬生生地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衙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欧云飞却安慰了他一句：“不关你的事。”
早朝之上，永祐帝已经面色如常。
欧云飞从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中了解道，昨儿永祐帝贪吃，多吃了上供的桃子，结果脾胃不合，就拉起了肚子，御医一剂药下去就好了。
福满刚唱了：“开朝！”
立即就有大臣出列说道：“陛下，成王殿下大胜突蛮大军，收复天岭七洲和斩天关，路过骆山的时候又顺道剿灭了骆山土匪，如今已凯旋归来，陛下该论功行赏了。”
此话一出，大臣们吩咐出列附议，永祐帝慈祥地看着成王，温和说道：“长珏是该好好嘉奖一番。”
沈长珏谦逊地一礼，“儿臣不敢当父皇赏赐，儿臣不过是做了自己身为一个皇子该做的事情。”
永祐帝慈祥地一笑：“谦虚是好事。”
说完，他转向姚相，“姚爱卿，你们内阁的意思呢？成王如此大功，该奖励些什么？”
“陛下！”
“陛下！”
这是两道声音，分别来自姚相和欧云飞。
四周立即骚动起来，众大臣都不满地看着欧云飞，永祐帝也讶异地看向欧云飞，似乎思考了一下，慢慢说道：“京兆尹似乎有话要说。”
欧云飞出列的时候目光向成王一扫，成王被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惊，不禁暗自攥紧了拳头。
“陛下，昨日臣在上朝的路上被人拦轿喊冤。”
殿中大臣顿时不满地窃窃私语起来。
“谁没被人拦住喊冤过？那些平民百姓见到官轿就拦，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冤屈。”
“对呀，上次有个婆子拦住我的轿子，说要告隔壁邻居偷了她的鸡。”
欧云飞面对同僚们的议论坦然自若，既没有急于分辨也没有急于澄清，而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成王看了一眼对面的太子，见他低头垂眸，仿佛没听见朝臣们的议论声，已经睡着了。
成王一咬牙，出列对永祐帝一礼，说道：“父皇，朝堂之上就该让每位大臣畅所欲言，本王受奖一事并不重要。”
永祐帝赞许地颔首，看向欧云飞说道：“欧爱卿继续说来。”
“那位老婆婆拦轿请我帮她救她的小孙女……”
这话一说出来，刚安静下来的朝臣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欧云飞没有理会任何人，接着说道：“她说前天晚上，骆山土匪闯进她在南山的家，抢走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和财物，还掳走了她只有十二岁的小孙女。”
这一次，朝堂上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一片哗然，连永祐帝都愕然起身看着他。
沈长璟悄然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对面的成王，只见成王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紧绷，慌乱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姚相。
姚相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从最开始的鄙夷嘲讽，却在撞上成王的目光时一下子变得惊讶愕然，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对成王轻轻摇了一下头。
惊慌的成王似乎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终于镇定下来。
姚相一步跨了出去，大声说道：“陛下，如此无稽之谈，华都百姓都不相信的谣言，欧云飞作为朝廷的京兆尹不说防止这些流言在华都流传，还将其作为一件正事拿到朝堂上来奏报，实在是可笑，欧大人如何对得起他拿的那些俸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