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璟眼中凶光乍现，嘶声吼道：
“你别忘了，我们加入到这场战争中的目的就是保护这些百姓，保住了这些百姓，才算是保住了大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家卫国！你在危险面前最先舍弃了百姓，一个国家里没有了百姓，还叫国吗？那你参加这场战争的意义何在？”
莫刚羞愧地低下头，“主子，我错了。”
沈长璟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寂的夜晚里却传得很远，每一个守备军都听得清清楚楚，人人都百感交集。
岢峰州城破的时候，指挥使朱端绪首先舍弃的就是百姓，但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只不过是观念不一样而已，他舍弃生命想要保住的是那些粮食。
守备军知道，那些被突蛮兵扣押的人质里面，很多人都与他们息息相关。
沈长璟这话无疑是在告诉他们：那些人，救不下来也要救，即便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沈长璟是多么爱惜他们这些手下的命，如今为了那些无辜百姓，他却不得不做出以命搏命的决定。
同样是舍弃他们的性命，但沈长璟救的是人，而朱端绪救的是那些粮食。
火铳手退到步兵后面，骑兵上前，看着沈长璟，在等待命令中蓄势待发。
对面的其戈达看到如此无奈的沈长璟，得意极了，哈哈大笑着说道：“昨儿夜里，我没在粮仓，无缘得见将军突围的胜利，今儿一见，也不过如此。”
沈长璟不愿与他在口舌上浪费时间，根本就没理会他，而是闭上了眼睛。
从第一眼看见岢峰州百姓出现在阵前，沈长璟的心就慌乱起来，只是作为一军主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闭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阿语在，她会给自己提出什么样的建议？
阿语，幸好今晚没有带你来，若今晚我死在这儿，你一定要逃出去，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倏然，沈长璟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对面。
百姓们全都绑着手站在突蛮兵的阵前，而那些骑在马上的突蛮兵要比阵前的百姓高很多。
沈长璟冷目中厉色陡显，朗声说道：“火铳手上前准备！”
这出尔反尔地命令让众人俱都一惊，不解地看着他们的主帅。
主帅阵前的命令朝令夕改是大忌，但所有人都被沈长璟冷严的神情震住了，不敢多质疑。
跟着就听见沈长璟继续说道：“步兵跟着，骑兵殿后。火铳手注意抬高火铳瞄准马上的突蛮兵，瞄不准也不要紧，朝天开枪，只要不误伤百姓就行。火铳一响，百姓们肯定会惊慌四逃，而突蛮兵的马肯定也会受惊，步兵趁这个时候上前立即将百姓与突蛮军隔开保护起来，同时引导他们离开阵前，让骑兵上前厮杀。都懂了吗？”
火铳手队长大声说：“我们冲锋杀敌！”
步兵队长接着说：“我们保护百姓离开阵前！”
骑兵队长大声吼道：“我们负责拼杀。”
对面其戈达不可置信地看着守备军们重新举起火铳向着他们冲过来，紧跟其后的是一片闪着寒光的刀锋。
昨天见识了火铳威力的突蛮兵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其戈达凶狠地大叫：“不准后退！”
突蛮兵在沉重地压抑中重新安静下来，全都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火铳手在奔跑中计算距离，进入射程。
“砰”，第一声枪声响起时，紧跟着火铳震耳欲聋的枪声接二连三地袭来，中枪的人立即鲜血四溅，滚落马下，突蛮兵的方阵瞬间大乱，
其戈达不仅低估了昨日火铳威力给自己那些魁梧的手下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料到被他当成人质的大宛国百姓们听见火铳炸开的枪声也会惊慌逃窜，更没想到胯下马儿也会被这枪声惊扰。
一时间，百姓哭叫着四处乱撞乱逃，马儿们嘶鸣仰蹄，突蛮兵更是被马掀翻在地没头没脑地窜跳，还在马上的呵斥着跨下惊马逃跑。
沈长璟眼见突蛮兵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乱成一团，火铳队离突蛮兵越来越近，步兵赶超火铳队上前将百姓们引导到一边围了起来。
沈长璟一声令下“杀”，骑兵们如离弦之箭举着刀冲了出去，直奔乱成一锅粥的突蛮兵项上人头而去。
沈长璟冲到突蛮兵阵前，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向步兵队长喊道：“带着他们跟在后面往外撤！”
他们再一次凭借着火铳的威力和三三阵法，在数倍于自己的突蛮兵阵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火铳队的人冲进敌阵之后立即将火铳收到了背上，抽出了长刀，他们立即从火铳手变成了步兵，继续杀敌。
其戈达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在拼杀的间隙也发现了火铳不能近距离使用，立即大叫道：“没有炮仗了，给我杀！”
陆陆续续反应过来的突蛮兵恢复了他们剽悍的战斗力，弯刀再一次举了起来，在挥舞间让血光四溅。
那些还没被步兵收拢保护起来的的百姓，就像一茬茬被收割的庄稼，倒下一批又是一批。
殷红的血色刺痛了沈长璟的眼睛，他嘶声吼道：“火铳手退出去保护百姓！”
挥刀拼杀的火铳手退出了杀阵，退到了百姓面前，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围在中间，手持火铳一致对外，只要突蛮兵闯入射程中就开枪。
可是密密麻麻的突蛮兵就像杀不完的蝗虫，死了一排，涌上来更多。
也不知道拼杀了多久，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的守备军们全凭本能重复着挥刀砍杀的动作，杀掉一个又一个敌人。
远处晦暗苍穹渐渐露出了亮光，黎明即将到来，胜利却越来越远。
每个人的双手都沾满了厚重黏稠的血液，那些分不清是敌人和是自己的鲜血滑腻得握不住手中刀，几欲脱手。
沈长璟从割烂的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刀柄和手掌缠在一起，用空着的另外一只手蹭掉糊在眼睛上的血污，抬脚踹开一个退到他面前的突蛮兵，顺手一刀将他脖子上的血管割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