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翦俊辅正在磨刀,也是不破怜在磨刀。
不破怜能以他人的视角看见他们一生中的恶。
在外人眼里,不破怜发动异能只是瞬间的事情,但对于不破怜本人来说,却是度过了他人的一生。
【光荣荆棘】这个能力十分实用,因为人类一生都在做恶,不破怜大可以用这个能力去窥探别人的日常生活。
走路时踩死在地上爬行的虫子、吃动植物做成的饭菜、还在羊水中的时候让母亲经历怀孕的痛苦……这都是恶,只不过人们不能把做这些事的人归结为坏人。
因为这是人类想要活下去不可避免要做的事情。
人类活着就要占用这世间的一部分生命,一部分物质,没有人可以成为不破怜异能力眼中的圣人。
因为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太宰治对于不破怜来说才那样的特別。
在不破怜小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的异能打开所有人的“盒子”,看一看里面的“猫”还活着吗。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不藏东西的盒子,也没有永远活着的猫咪。
老好人的男邻居曾逼着前女友堕胎、每天笑着跟他打招呼的送奶工有小偷小摸的毛病、保护他免受同学排挤的体育老师对他有不一样的恶劣感情、喜欢织毛衣的小卖铺奶奶卧室木板下藏着她失踪多年的老公……
所有人都没有看起来的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无法避免的失落。
异能教会不破怜一件事,那就是世界上全是恶人。
而他——不破怜,要看的,不是恶人有多恶,而是恶人有多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破怜不再对他身边任何一个人发动异能了。
但自从加入港口mafia后,异能的这个使用方法不得不用在敌人身上,或用来侦查。
不破怜看到眼前人的恶,草翦俊辅一生作恶的时光被他看了一遍,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草翦俊辅接到森嘉花梨的命令,忙赶来三墩神社。
地点是草翦俊辅藏身的山洞,草翦俊辅在磨刀。
那是一个密闭的空间,破损的神像整齐的排列在周围,祂们的颈部都断裂了,露出里面弯曲的铁丝,神像中间的空地上,被人用不知名的动物毛皮盖住裸露的土地,草翦俊辅坐在上面打磨着手中的刀。
一下一下,他手下传出硬物摩擦的声音,这是他最为得意的新作,材料是一个健美运动员的大腿骨。
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那是衣服与树叶摩擦的响动,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今年刚拜的师傅——森嘉花梨。
他贪婪的望向那走进来的一身白衣,山洞里没有光亮,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位置,他从下往上看,视线在她的大腿上打了一个转,最后对上她的一双通透的眼睛。
“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今天没人吗?”草翦俊辅的声音很好听,在一片黑暗之中,让人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出一个俊朗温柔的男人。
“一个任务。”
“一条腿怎么样。”草翦俊辅用撒娇的语气要求道。
“……可以。”女人沉思了一下,答应了。
“什么任务呀,让你回答得这么迅速?”这回轮到草翦俊辅惊讶了,他抚摸着手中的刀,思维也来回摆动着。
草翦俊辅是个老牌诅咒师了,他之所以拜森嘉花梨这个刚成年不久的姑娘做师傅,是因为他看上了她那条笔直的大腿骨。
叫一声师傅,做一点小任务,就换来难得一见的好材料,让他颇为心动。
他就像一只盘旋于高空之上的秃鹫,耐心等待着,现在终于到时间了。
草翦俊辅没有那么急切了,现在是森嘉花梨用自己的腿来求他。
“把在神社里晃荡的两个人杀掉。”森嘉花梨的语气带着忍不住的恐惧,这让草翦俊辅更高兴了。
“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害怕?我的海思小姐。”草翦俊辅话语中带着笑意。
“是能力与我的术式相克的小鬼,他的能力我是第一次见到,”森嘉花梨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嘴,“所以才有些害怕,你放心,不是什么厉害人物,都是十几岁的小鬼,自以为有些能力,就来杀我。”
“什么能力?”
“异能者,能力是看到别人的恶行。因为这个能力,他的大脑会自我保护,我的术式对他不太管用,而且他手里有枪。”
“只是这样?”草翦俊辅不信眼前的女人会为了这个牺牲自己的一条腿。
“……另一个人能把衣服化成利刃,都是我不擅长对付的类型。”
“原来如此,突然发现自己也是生物链的一环,害怕啦~你这样的人也会忍不住害怕呢,真是少见……但正合我意啊。”草翦俊辅站了起来,错过森嘉花梨,撩开藤蔓,走了出去。他算是同意了,对着皎洁的圆月,草翦俊辅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恶的视野穿过属于黑暗的森林,最后视野停留在不破怜和芥川龙之介身上。
不破怜的异能停了下来,他体会了这个诅咒师一生的恶事,只用了眨眼一半不到的时间。
眼前的人自称“小生”,个子一米四左右,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和服,黑色的长头发落到他的脚边,他皮笑肉不笑,一双小眼睛不停的在不破怜和芥川龙之介身上游移。
“罗生门!”收到不破怜的暗号,在一旁的芥川龙之介突然发动攻击,他身上的长衬衫化作几只黑色的利刃冲向草翦俊辅。
草翦俊辅早有戒备,他向后退了一大步,躲过芥川龙之介的攻击。
抬起手,从他和服背后抽出一个40多厘米长的骨剑,抵挡住芥川龙之介的第二波袭击,转身,虚晃一招,剑冲着芥川龙之介的胸口刺去。
芥川龙之介忙用罗生门的黑兽挡在自己面前,但草翦俊辅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向前倾的身体向下拍在石板地上。
神社重新恢复了寂静。
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想要上前查看草翦俊辅的情况,被不破怜一把拉住了。
“不活捉他吗?”芥川龙之介反应过来这是不破怜的异能,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不破怜。
“他是咒术师,术式是让他接触到的东西储存腐蚀性毒素,我们不好活捉他,而且重要信息都已经在我的大脑里了。”
不破怜从地上拿起一根枯树枝,把草翦俊辅的尸体往旁边移了移。
草翦俊辅身下的石板路冒着黑烟,几分钟时间出现了一个人型的大窟窿,不破怜手中的树枝也发出了腐蚀的灼烧声。
不破怜把树枝扔在地上,他指了指芥川龙之介的白衬衫,上面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大洞。
那是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和草翦俊辅的骨剑接触的地方。
“你先穿这个吧。”不破怜脱下外衣,递给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低头看了眼自己废掉的衬衫,道了声谢谢,换上了。
不破怜把自己从草翦俊辅身上得到的信息,跟芥川龙之介讲了一遍。
他们走到神社主殿背后被破坏的围篱,钻进茂密的树丛之中。
很显然,在半个小时之前,森嘉花梨就知道他们要来杀她,而且她还清楚不破怜和芥川龙之介的能力。
所以她给草翦俊辅一个信息不完整的任务,以此企图拖慢二人追赶她的速度。
“她现在应该已经跑掉了。”芥川龙之介说道。
“确实是这样,但外一她没跑呢?我们就赚到了。”他们往草翦俊辅藏身的山洞赶去,希望能找到已经警惕起来的森嘉花梨。
“你说她怎么知道我们来杀她的?还对我们的能力这么清楚。”不破怜扒开挡在眼前的树枝,说出自己的疑惑。
“你不是说她是咒术师,也许她有独特的感知能力。”芥川龙之介回答道。
“那可真是麻烦了,我更希望她是在神社门口装了上百个监控,要是咒术能力的话,说不定现在她也在暗处监视我们。”不破怜本人的术式也和感知有关系,他知道感知系的能力想要躲人,想要不被发现,有多容易。
“不破,那里。”就在不破怜陷入思考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拍了怕不破怜的肩膀。
“怎么了?”
“那里有光。”芥川龙之介指着他们右边的树林。
不破怜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是那种野营会用的橘色立式灯。
两人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那里,他们看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他们坐在枯树干上,吃着东西。
“谁在那里?”那个梳着黑色短发的女人发现了他们。
不破怜用异能扫过眼前的两个人,知道了他们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的身份。
吃着甜豆包,身穿侦探服,看起来像未成年的男子名叫江户川乱步,他是武装侦探社里的侦探,曾经和他的社长抓到过不破怜的爸爸织田作之助。
原来爸爸以前是当杀手的吗?有点酷啊,这个想法在不破怜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名发现他们的,带着金色蝴蝶饰品的女人名叫与谢野晶子,她曾经和首领有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是一名罕见的治愈系异能者。
他们也是来抓森嘉花梨的,不破怜觉得他们的目标没什么冲突,只不过,武装侦探社的人更希望把人关进监狱,而他只想宰了森嘉花梨。
“看,我就说会有人找到我们吧。”江户川乱步说着,他吃完甜豆包,撕开一袋美味棒,咬了一口。
“我们是来抓一个名叫森嘉花梨的诅咒师。”不破怜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眼前曾抓住他父亲的侦探,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
“我是在问你们是谁啦。”江户川乱步的话明显让与谢野晶子放松了警惕,她摆了摆手,指着旁边的大石头,让不破怜和芥川龙之介坐下。
“我是港口mafia成员不破怜,他是芥川龙之介。”
“在下没有可称的职位。”在一旁的芥川龙之介补充道。
“咦,”与谢野晶子露出嫌弃的表情,“那个家伙连男孩都不放过吗?”
不破怜用异能看了与谢野晶子和首领大人的事情,自然知道与谢野晶子说的是什么,他现在可以确定首领就是一个喜欢幼女的变态了。
‘我只以为首领的爱丽丝是异能女儿啊’,不破怜觉得自己还是停止深入思考这件事比较好。
有些事禁不起细想。
“不是哦,他是因为异能进港口mafia的。”江户川乱步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他一看到我们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啦,还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可以看到别人一部分经历的异能,但应该不止如此吧。”
江户川乱步的视线落在不破怜身上。
“是的。”不破怜点了点头,他意识到面前的两人并不准备深究他职位上的问题,便走到与谢野晶子指出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们赶到神社的时候,森嘉花梨已经知道了消息,我和芥川准备去他们藏身的山洞看一看。”
“不用看啦,那里没人,你现在只要把我们送到山下就好啦。”江户川乱步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画线路图,我们还要追人的。”
“哎呀,这么说吧,现在森嘉花梨绝对已经死啦,你把我们送到山下,就能看到她的尸体,所以把我和晶子送下山才是关键嘛。”
“已经死了?”江户川乱步的话让不破怜一愣,“您怎么确定的。”
“秘密哦,不会说的啦,反正我不说你也会信任我。”
“虽然确实是这样……”不破怜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了近十岁的男人,拿着饱经沧桑的大人般的语气吐槽道。
“所以事情解决了?”“凛没事了?”
坐在他们旁边的与谢野晶子和芥川龙之介听不大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思维跳跃的内容,他们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那就是他们的任务完成啦。
“对哒,所以我们现在能下山了吗?我可是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呢。”江户川乱步跳了起来,开心的说道。
“啊,下山。”不破怜在一旁附和。
不破怜带路,他们穿过茂密的森林,一路都平坦,没什么危险,然后走石道下山。
这个路线是不破怜从草翦俊辅那里知道的,他特意避开了神社,因为那里还有草翦俊辅的尸体,免得和武装侦探社的成员闹别扭。
走了快一个小时,他们穿过鸟居,终于成功下山。
众人都看到了太宰治的商务车。
此时车前面仰面倒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血液在她身下渗出,聚成一大滩,反射着满月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