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深夜。友客鑫。
即便突然下起了大雨, 但区区雨水可无法浇灭人类的（谷欠）望，友客鑫依然灯火通明，沉浸于享乐之中。
奇犽根据糜稽的指引，一路飞檐走壁抄近道, 来到了友客鑫的一家高级私立医院附近。
路上, 糜稽飞快地向他汇报梳理后的情报。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 季黎的确是离开了哪家酒店，但很快就失去了踪迹，应该是刻意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看来她小时候陪你上课, 还真没怎么偷懒。”
“所以我往前倒退了时间, 重新梳理她的行动轨迹。”
“下午一点, 她首次离开酒店，没有刻意隐匿踪迹，前往的就是这所医院。她在医院停留了超过三个小时的时间，才于三点四十返回酒店。”
“我已经查过了，医院的资金流动记录上，的确有她名下的账户痕迹。但只是定金, 并且标注了交易临时中止。日期是今天。”
“总之，她的目的在这所医院里的可能性最高。我刚才去调了医院内部监控录像，意料之中, 什么都没拍到, 但是——”
说到这里，糜稽停顿了一下, 声音里透着点压抑的烦躁。
“半个小时之前, 她从二十七楼的3号VIP病房跳窗脱离, 落到东边那条小巷子后, 就再也没出来。”
“友客鑫目前在下雨, 视野受限，看不清她的具体状况。不过在此期间，有一男一女进入了那条巷子，七分钟后，护士打扮的女人发出尖叫并独自离开。”
“这是十三分钟之前发生的。”
——巷子里必然发生了什么。
与突然不再注意隐匿身形的季黎，和那个尚未从巷子离开的男人有关。
情报被录入大脑后，就迅速被串联出数种可能性以及对应的处理预案，已经成了揍敌客的条件反射之一。
等糜稽那边确认已截取相关监控权限后，奇犽便挂断了通讯器。
他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接近巷口的同时，垂落的双手也于瞬息间改变了构造，露出狩猎者锋利的爪牙。
深夜的友客鑫下起了瓢泼大雨，潮湿的水汽阻碍了嗅觉，只有湿漉漉的味道占据感官。
但迎接全神戒备的奇犽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巷。
笔直的一条夹隙，仅仅两米不到的宽度，总长也不过十来米，站在巷口处，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痕迹，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存在，只有杂物胡乱地堆积在这里。
当然也没有季黎或者那个男人。
这反而叫奇犽更起了疑心。
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谨慎地逐步排查，终于在杂物交织出来的阴影中，寻到了蛛丝马迹。
——绿皮的公共垃圾桶旁边，本该是塑料表面的地方，却有一截手指凭空出现，完美衔接上了去。
就仿佛是本该完美的伪装缺了一角。
奇犽毫不迟疑，将小半念力集中在指尖上，随后用力抓向手指那边！
果不其然，尖锐且充沛的念力突破了维持伪装的另一股念，绿皮垃圾桶登时化作了一张破布，露出藏在其下、没能完全遮住的年轻男人。
正是糜稽从监控视频截取出来的那张脸。
奇犽迅速上手检查了一遍，对方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身周没有任何伤痕，应该只是被打晕了。
于是他也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绿皮垃圾桶的伪装，毫无疑问，正是季黎曾经向他们展示过的西索的念能力“轻薄的假象”。
考虑到男人毫发无损，这样心慈手软的作风，排除掉几乎不可能的第一个选项，那就只剩下季黎所为。
可这反而让奇犽愈发抑制不住地焦躁起来。
以季黎的行事周密，就算她急着离开，不得不将一个人留在巷子里，也绝不该做出这么漏洞百出的处理。
这只能说明，她当时匆忙得已经没有检查细节的余力。
深呼吸，奇犽将眼睛闭上三秒后，又面无表情地重新睁开。
在紧张不安的时候，他反而看起来会变得没有任何情绪，因为只有足够冷静，才能想办法让事情不继续变得更糟。
毫不吝啬念力，到了简直是不顾身体的奢侈地步，奇犽开始更仔细地一寸寸摸索过去。
他终于停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大纸箱前。
奇犽一点犹豫都没有地，撕破盖在纸箱上方的伪装。
“轻薄的假象”再一次被解除。
明明已经笃定答案，熟悉的轮廓也验证了他的猜测，可最先闯入奇犽意识的，却是那对陌生的赤红之瞳。
黑暗中，比鲜血更猩红、比火焰更滚烫的绯红眼散发着微弱的光。
因为失去理智，那双眼睛不再溢满熟悉的温柔，而是一片混沌的疯狂与渴求，只剩下露.骨的贪婪。
对鲜活血肉的贪婪。
从前做着暗杀者这份工作，自然深谙形形色色的所有（谷欠）望，所以奇犽也能很轻易地，从那眼神中解读出信号。
——“她”饿了。
——“她”想将他生吞活剥，最好干净得连骨头都不剩。
简直和饥饿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可偏偏，躺在一步之遥的男人还好端端活着，而站在食物链上端的狩食方却被锁链束缚，被念钉控制，被困在脆弱的方寸纸箱里。
季黎直勾勾地凝视着奇犽，眼睛眨也不眨，那副獠牙却深深刺入自己的手腕里，狼吞虎咽，饮鸩止渴。
于是过往种种不明就里的线索，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都被串了起来，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自称和拿尼加同属“特殊存在”，戒备尔岛上的濒死复生，山洞里浓郁的血.腥.气，酷拉皮卡手腕上的伤痕，以及那个完全违背季黎行为模式的血液复制能力。
这些都是因为，回到真正躯体的她，如今成为了渴血的异常体质。
“……什么嘛。每次都一脸为难和害怕的样子，我还以为是瞒了我什么惊天大秘密，搞得我担惊受怕到现在，结果只是这个吗？”
奇犽突然嗤笑一声。
他俯下身，向季黎伸出手。
明明刚才一副想要扑上来饱餐一顿的样子，结果在感知到气息靠近时，季黎却下意识往后退去。
因为迟迟不被满足的干渴，她受本能驱使，獠牙撕开伤口，试图制造更多的血液。
奇犽不容拒绝地上前。
他一手扣住季黎的手腕，一手捏着她的下颌，施了巧劲，迫使她松口，嘴里还慢条斯理地抱怨。
“躲什么？我还真从没见过，饿了之后自己咬自己的傻子。就你这样的，有什么值得叫人害怕的？是该别人怕你藏在角落里，把自己折腾死了才对。”
“……真的是，笨死了。叫人火大。”
仗着季黎现在完全无法操控念能力，奇犽扯开束缚她的锁链，拔去控制肢体的念钉。
然后他拥抱她。
所有季黎为了制住自己、保护别人的枷锁，都被一一卸下，连本能间软弱的挣扎都被一同镇压。
奇犽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半强迫地，将脆弱的、流淌着温热血液的颈脖送到獠牙之下。
“我快被你气死了。”少年说着警告的话，却收紧了手臂，“等你清醒了，看我怎么找你算总账。”
季黎失去了最后的防守线。
她急切地咬下去。
………………
…………
……
久违的被满足的感觉，像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驱逐了被剥夺生命的恐惧，熏得人昏昏欲睡。
一直如溺水者挣扎的季黎总算得以安眠。
她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被银蓝色的星星点亮漆黑永夜的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