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却让一切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朦胧。
茶绯提着一盏纱灯灯,穿过一处陌生的回廊,手中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她只能看清脚下这一方天地,一处楼梯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直直的延深进黑暗里,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害怕。
向身后看去,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在一团浓雾里,她只得踏上了面前的楼梯,楼梯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但幸好只是声音大了些,却还算稳当。
但为什么明明看到自己是在上楼,怎么会有一种在往下走的感觉?
她明明感觉自己踩空了楼梯,但下一步却又稳稳的落在的下一级台阶上?
自己想停下来,怎么控制不了?
这个楼梯似乎过分的长,怎么好像走不出去。
木板的嘎吱声在完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四周的一切都充斥着诡异的气息,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梦里。
好在这楼梯虽然长却不是真的没有尽头,不远处似乎有亮光,一只手从光中伸出来将她拉了进去,意外的是她并不惊慌,还对这个手的主人格外的熟悉。
这里并不宽敞,不知是什么树的根茎将这里几乎要填满,留下的空隙只能供一个人站直,意外的是并没有看到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你来了,阿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柔和,如沐春风。
这话并没有准确的源头,但槐笙好像知道一样,将目光投向了最为粗壮的那条树根。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槐笙身边的根茎向中心缩了回去,逐渐的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完全变成人后的男子,穿着青绿色的长袍,一头浓密的白发安静的垂在脑后,一双桃花眼挂在俊俏的脸上,眼里如流水波动,叫人心生荡漾,他向她走来。
她听他对自己说到,“我必须抓紧时间了,接下来有段时间我都可能见不到你了,别怪我,阿笙,我只是想见见你,只是那老道回来了,我无法现身,只好让你来了这里。”
“穆青”,槐笙听见自己这般叫他。
“我......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她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却完全没有一点相关的印象。
这样俊俏的人自己怎么却没有半点记忆?但若是不认识怎么能下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看他反应也不像是叫错人的样子。
被称作穆青的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迷茫,走到她身侧,左手轻轻的揽住她,右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阿笙,你我本是一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阿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用回想,睡吧。”
他叫着她的名字,“阿笙,阿笙......”一句一句,似乎要刻入肺腑,像是喜悦又像是叹息。
对槐笙来说这又像是摇篮曲,她就这样沉沉睡去,再没有做梦。
......
归虚子将槐笙安顿回楼上卧房,确认她脉象平稳,用术法检查神魂安好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安下心来。
一通折腾下来竟然已经天光大亮,日上三杆,他这才后知后觉应该将槐笙突然晕倒告知她的爹娘。
他敲了敲房门,并没有人答应。
“后生,快醒醒,葭娘出事了”,他又使劲敲了敲,门开了,他推门进去才发现不是有人给他开了门,是他使得的劲儿大了,将门锤开的,因为屋内没有一个人。
被褥整齐,床榻上早已没了温度,主人已经离开许久。
“昨夜槐笙告诉我说她爹娘早已安睡,今晨也没有听见他们起床的动静,这人不可能会凭空消失,莫不是遇到意外?”顺势拿出龟甲欲为二人占卜凶吉与方位
他从枕边拾起二人的落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做虔心装,接着念出一段咒来,手中一阵刺痛,他连忙将手中的发丝和龟甲抛出,头发脱手的瞬间竟燃起了来,消失的干干净净。
竟是大凶之兆,他心中一紧,连忙跟着龟甲指引的方位出门而去。
周边的人家愈来愈稀少,这龟甲竟是将他带到了后山的一处墓前。
待他看到碑文,不禁大惊失色,上面赫然刻着“先父、先母之墓,爱女槐笙立”,又细看其坟头的土和杂草,不像是新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葭娘为何向我撒谎,莫不是......”他被心中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否决,“不会不会,葭娘是最为纯善的孩子,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这意外的发现催使着他尽快返回城去。
待他回到城门口已是太阳西斜,城门口还是那几个小兵打着瞌睡,不知怎得街上依旧空荡荡,他看了眼那颗醒目的古槐加快了脚步向那处走去。
他转过一处街角,茶肆的大门近在眼前,突然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但因为昨日的遇袭如今他早有警觉,侧身躲过了这一击,他回头看去,竟然是昨日与他相对而坐的黑皮汉子。
“黑老四,昨日是我不查,今日又怎会再给你机会,我早已在袭击我的人身上下了追踪术,刚刚进城后我就察觉不对劲,老道按辈分可是与你爷爷同辈,你到底要做什么,竟敢如此大不敬”他怒声道。
“道长不要冤枉了我,今日我只是想与您打个招呼,您说昨日竟然有人袭击了您,怎会如此。”言语间竟是对昨日之事并不知晓。
归虚子怀疑的看着他“莫要花言巧语,你怎会不知。”
“哎,我真是冤枉的。”“葭娘,你怎么出来了!”黑老四突然对归虚子身后的人说到。
归虚子下意识的回过头,茶肆大门紧闭,哪有槐笙的影子,再回头那黑老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心之被骗,但此时心中揣着另一件事,于是暂时放过了他没有追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茶肆走去,推开门发现本该沉睡的少女此刻已经在厅里忙活,茶肆中仍然是人满为患,人多眼杂,他只得暂时寻一处角落坐下,开始思索起本次回来经历的种种异常。
“道长,道长。”
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槐笙拿着一根蜡烛,叫醒了他。
人满为患的茶肆早已散了场,周围一片黑暗,他似乎被烛光晃了眼睛,迷离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
见归虚子醒了,槐笙道“道长,您在此处睡了多久了,我竟此时才发现。”
“许久了,哎呦我的老腰。”归虚子窝在角落里睡了许久,此时站起来直觉的浑身不对劲。
“人老了,不中用了,哎,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着又醒了。”
槐笙喃喃道。
“啊,那正好,老道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我定知无不言,道长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我们不如去院中,也亮堂些”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