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莉的尸体高悬在幕布之上, 那双溜圆的眼睛瞪得无比的大, 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脱落而出。
那张姣好面容的脸狰狞扭曲,似乎在生前见到了极为恐怖的场景,她的头颅被高高吊起,十指上血迹斑斑, 穿着一袭红裙, 恍若厉鬼。
险些与曲莉尸首面对面的陈智惊叫一声,吓得仓皇逃跑, 连腿都软了,只跑了半步便屁滚尿流,摔倒在讲台边上尿了裤子。
所有人的大脑似乎都短暂的空白了两秒, 反应过来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班主任姜沄神色惨白,努力的维持着秩序,而云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如果这不是白天,如果这不是在高三(一)班, 云安只会觉得这像是情景重现, 那日晚上, 他们在601教室里见到的南汐的尸体便是如此。
区别只在于曲莉脚上穿着的是她自己的黑色小皮鞋。
曲莉死了, 尸体还被裹在投影幕布之中,高三(一)班的这堂课注定是上不成了, 没过多久, 警车的鸣笛声便响彻了整个学校,高三(一)班的学生们被老师们带领着走出了班级, 换了间其他教室安置。
曲莉的尸首会被警察带走, 她的死因也会被调查。
云安想到了花弶, 心中一紧, 昨晚几乎全校学生人人尽知曲莉和花弶在一起,今早曲莉便被发现死在了学校里,警察们会不会怀疑花弶?
云安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花弶做的,可是目前来看在“人”的范围内他的嫌疑最大。
第一次云安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下了课他就往(四)班的方向跑,但是还没出教室,就被任黎和于瑜拉住了。
“曲莉的死是怎么回事?”任黎表情严肃。
于瑜只觉手心里全是冷汗,今天死的只是一个NPC,明天就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群玩家了。
虽然说C级的多人任务副本死亡率不会太高,可是在生死面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这个死法,和南汐一模一样。”于瑜吓得牙齿都在发颤,任黎安抚性的握紧了于瑜的手,将人半搂在怀中,一下一下摩挲着后背,以做安慰。
“昨晚她是跟花弶……”于瑜结结巴巴道,话才开了一个头就被云安截断了,他斩钉截铁的摇头道:“不是花弶。”
云安的心早已经飞到了(四)班去,他一秒都无法多停留,直接转身朝着(四)班的方向跑去,任黎与于瑜紧跟其后,晚了一步的陈青林见三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小声的咒骂了一句,眉宇间也含了一丝惊恐之意。
(四)班门口还如往常一样,只是花弶不在座位上,云安一问才知道他被叫去了办公室。
等三人来到办公室门口,便见门口守着好几位警察,不等云安靠近,花弶便与云安熟悉的许警官走了出来。
见到许警官,云安原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他解答,但他现在一心一意全是花弶,也顾不得其他,跑到花弶面前焦急道:“你……你怎么样了?”
花弶只温柔的笑了笑,摇摇头道:“无事。”
等警察们离开,任黎和于瑜才走上前,将云安又拉回了他们身边,花弶是个NPC,而且是个很可疑的NPC。
“花弶同学,曲莉死了你应该知道吧。”任黎眯了眯眼睛,怀疑的看着花弶。
昨天花弶看上去还和曲莉情深义重,今天曲莉死了,他看上去一点悲伤情绪都没有。
“警察都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花弶靠在过道走廊的洁白墙壁上,脸上的笑依旧温暖,平心静气得让云安都有点惊讶。
“那你怎么还……”于瑜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任黎捂住了嘴,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曲莉的死到底是谁做的。
其实任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定论,眼下来找花弶只是为了确定。
“曲莉昨晚和你在一起吧?你们明明晚自习都请了假,她怎么会死在学校里?”任黎毫不客气的问道,甚至态度都有些咄咄逼人。
云安抿了抿唇,转身背对着花弶,面对任黎,带着维护之意刚要开口,就被花弶轻轻的拉了拉校服的衣袖。
“任黎同学这是在审问我吗?”花弶饶有兴致的开口,也不等任黎说话,他便自顾自道:“其实方才警察已经审过我一轮了,任黎同学想知道内情我倒也不是不可以说,只是这态度还需好些。”
花弶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离他最近的云安甚至敏感的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散发的寒意。
花弶不喜欢任黎和于瑜,虽然云安不知道原因,但是他能感觉到。
“花弶……任黎他们可能……可能太着急了。”云安赶忙替任黎和于瑜开口道:“我替他们……”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搭在云安柔软红润的双唇上,花弶微微附身,温热的鼻息打在云安的耳廓上,激得他脸一下便红了。
云安听见花弶温柔却又锋利的声音慢慢道:“如果安安替他们道歉,我只会更加……不爽。”
心中一紧,花弶的话就像是温柔刀,云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抬头看看花弶又侧头为难的看了看任黎。
好在任黎能屈能伸,马上道:“对不起花弶同学,刚才是我太着急,语气差了些,我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花弶无所谓的笑笑道,“昨晚我和曲莉一起去了市中心那家的商城,到了商城里她说她忘记把要做的试卷带回来了,这卷子今天就要交上去。”
“她让我陪她一起回学校,我没答应,她就自己回去了。”花弶三言两语便概括完了,“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有监控可以查证。”
曲莉的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弶的确是第一嫌疑人,警察来问话之后这么快就将他放了,看来花弶应当是真的有不在场证明,曲莉的死和他无关。
“可是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学校你也不陪她?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你就这样对你女朋友?”于瑜不可思议的问道。
花弶冷笑一声,挑眉看着于瑜道:“谁说我和她在谈恋爱。”
“那你们这几天……”于瑜慢慢的自己住了嘴,是啊,不管是曲莉还是花弶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在谈恋爱,只是其他同学的猜测罢了。
但就算没有谈恋爱那也在暧昧期吧,于瑜盯着花弶。
花弶唇角勾起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昨晚曲莉是向我告白了,但是我没有答应。”
这话花弶是对着于瑜和任黎说的,可是眼睛却是在看着云安。
云安一愣,下意识看向花弶,是啊,曲莉喜欢花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告白也是迟早的事情,这和……
云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曲莉为什么会死了。
任黎也猜到了,神色十分难看,也不再纠缠花弶,只有于瑜还一脸无所知的模样。
临走前,花弶轻轻揉了揉云安的脑袋,靠近他的脸颊,似是要轻吻他一般,云安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但花弶只是轻笑一声,然后道:“安安不妨猜一猜,下一个人是谁?”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于瑜不解的看着云安和任黎,“难道花弶说的就一定是真的?说不定他就是在骗人呢,那监控也有死角呢。”
“他说的是真的。”任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棕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点点的后怕与恐惧,他情不自禁的看向于瑜,幸好他和于瑜之间还没来得及……
云安双目无神的看着地面,心乱如麻,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曲莉是……南汐杀的。”云安缓慢道,“因为她……向花弶……告白了。”
不仅如此,全校学生还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曲莉违反了一中的校规,她早恋了。
“这……怎么会……”于瑜乱了心神,支支吾吾的,她从未想过是这一点。
任黎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脸上满是疲态,道:“曲莉的死也算是给我们敲响了一击警钟,以后都多注意些吧。”
云安点了点头,任黎和于瑜他们不知道花弶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NPC,但云安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花弶是故意的。
他故意接受曲莉的示好,故意让曲莉以为他也对她有意,故意引诱曲莉对他告白,故意……引来南汐杀了曲莉!
就像花弶嘴角扬起那个无所谓的笑容一样,副本里的NPC亦或是玩家,对于花弶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花弶从未在云安面前掩饰过他的意图,甚至他非常直白的向云安展示了他的想法,人命在他眼中就如草芥,无论在哪个副本里都是如此。
系统在云安脑海里不由得感叹道【以花弶的能力,我觉得在这些低级副本里,他是比副本里的鬼怪更恐怖的存在。】
【不……】一直沉默的云安忽然小声的反驳道【他不是以杀人取乐的恶魔。】
在这个副本中,欺负过云安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曲莉,另一个是陈智。
曲莉的死就像是让一中学子们平静无波的生活泛起了一圈小涟漪,有影响但是不大,同学们在议论了两三天后便不再提及此事,就像是到此为止。
而云安也收到了来自严禹的回信,他有了一条新线索。
他给南汐在网上买礼物时南汐发给过他一回收货地址,如果不是云安的提醒,他还真没想起来。
看着手机里严禹发过来的地址,云安紧紧皱起了眉头,再三和严禹确认过地址没错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严禹发过来的地址和云安任黎在姜沄办公室偷看到的南汐家地址完全不一样。
虽然南汐的资料信息表上的地址很空泛,但也具体到街道,这与严禹发的地址可以算得上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到底是谁的信息出了错?
于瑜建议既然拿到了具体地址,不如去一趟一探究竟,正好马上就到周日了,这周日虽然不是月假,但是周日下午可以休息半天时间。
任黎和云安都同意了,其他玩家中的两个女生被父母困住不能外出,而陈青林说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也不能一起。
于瑜忍不住吐槽陈青林能有什么事情比做任务更重要,但是自从上次的争执过后,陈青林与他们来往也变少了许多,这次他不参加,于瑜倒更觉得舒心。
周日下午,云安心虚的与云父云母说了谎,说他要去同学家里学习,云父云母才放他出门,为此云安还不得不背了个书包出来。
三人根据严禹发来的地址从公交车又转出租,最后根据手机上的地图到达目的地时,于瑜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南汐家里条件这么好吗!”
这是市区里有名的别墅区,任黎他们三人在门口就被拦住了,保安要求他们登记且向他们要去的陈家请示过后才准任黎他们三人进入。
云安刚开始还有点懵里懵懂,后面则慢慢变得兴奋。
他们说他们是南汐的同学,陈家允许他们进来,是不是就说明他们没有找错?这真是南汐家里,见到南汐爸爸说不定他们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只是三人谁也没想到的是,还没进入南汐家,就在南汐家的别墅小院门口,他们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月欢。
见到云安等人,张月欢也是一脸惊恐,反问道:“怎么会是你们!”
“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了,你们是不是要来告状?你们既然知道了我和南汐的关系,为什么还要逼问我,耍我好玩吗!”张月欢的情绪一下变得无比激动。
在震惊过后,云安他们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张月欢和南汐是一家人?
她们居然是姐妹关系?学校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两人隐瞒得够好。
“你再这样吵吵闹闹,我们就真是来告状的了。”于瑜上前一步直接捂住了张月欢的嘴,表情严肃,警告她道:“我们今天来只是想来祭奠祭奠南汐,没想戳穿你,你最好也装得像样些。”
张月欢狐疑的看了看三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而屋子里的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也走了出来,入目的是一个身材姣好面容和善温柔的女人,五官与张月欢有几分相似,应当是张月欢的母亲,但瞧着着实年轻,如若不是知晓她有一个这样大的女儿,还以为她堪堪三十出头的年岁。
马上又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微微有些发福,看着应当就是南汐的父亲了,只是他样貌虽然称不上丑,但着实只能说一句普通,看五官和南汐更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你们便是南汐的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张月欢母亲召唤三人进来,等云安他们进门后才发现原来家中还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长得与南汐父亲十分相像。
与南汐父亲沟通的任务交给了任黎,云安一边听着一边悄悄的打量着这套别墅。
看上去南汐父亲十分阔气,这套小别墅上下两层,十分宽敞,家里的摆设也能看得出非富即贵,如果说张月欢平日里在学校里还能看出她家境殷实,但南汐完全不显。
任黎与南汐父亲客套了一番,彼此都有些尴尬。
任黎的尴尬是因为他们并非南汐真正的朋友,说谎总归是有些心虚的,而南汐父亲则是因为在任黎谈及的南汐生前的一些事情时他表现得一无所知。
甚至对南汐的了解还不如他们这一群玩家。
张月欢的母亲也带着孩子在一旁陪着尴尬的笑,而张月欢坐在不远处看着这副场景撇过头去翻了个白眼,似在嘲讽。
南汐父亲甚至都不知道南汐曾经拥有过一双红舞鞋,任黎便知从他这里问不到其他太多的线索,于是便提出想去南汐的房间看看,悼念悼念她。
南汐父亲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同意了,于瑜见缝插针的提出让张月欢陪同他们一起,张月欢的母亲立即同意了,三人连同着不情不愿的张月欢一起来到了南汐的房间。
南汐的房间在二楼,云安观察过,这间房旁边挨着另一间房,房门上挂了一些摆件,像是年轻女孩的房间,应当就是张月欢的房间了。
“南汐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坐在南汐房间的床垫上,张月欢撇了撇嘴道:“她死之后留在这里的衣服还有用过的枕头、床单被套什么都全都烧了,烧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的确是干干净净,衣柜里也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书桌上还摆了几本书,和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见云安他们盯着书桌,张月欢便解释道:“这些东西她妈妈还没来得及取走,就先放在那里了。”
云安记得南汐是单亲家庭,她的抚养权在父亲手里,应该是跟着父亲一起生活的,可是听张月欢的语气里面似乎又另有隐情的模样。
“你们是……重组家庭?”云安问道。
张月欢姓张,南汐的父亲姓陈,而张月欢与南汐爸爸长得也一点都不像。
“是啊。”南汐已经死了,张月欢看着就像是无所顾忌了般,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云安的话就像是给她打开了一个倾诉的口子。
以前这些话她不知道能对谁说,就都憋在了心里,憋着憋着她就变成了她自己也讨厌的坏小孩。
“就像你们看到的,我妈和南汐爸爸结了婚,我是我妈带过来的,她的抚养权在她爸手里。”张月欢道。
在她的叙述中,云安和任黎他们仿佛亲眼见证了南汐这十八年的生活。
南汐父亲与张月欢母亲再婚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小孩,也就是云安他们看到的那个五六岁的孩子。
“你们知道吗,父母离婚之后,如果他们没有找到新伴侣,那么你还是有家的,但如果他们有了新伴侣,结了婚生了属于他们的孩子,那么你就没有家了。”
“你在这个家就会成为一个外人,他们三人才是一个真正的家庭。”
张月欢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红着眼眶,脸上带了点倔强,“我明明有妈妈,但和没有妈妈没什么区别,她的爱如果有十分,五分给了南汐她爸,四分给了她儿子,而我能有一分就不错了。”
“不过在这个家我也不算是最惨的,南汐比我更惨。”
“至少我妈是我亲生的妈妈,就算她忽略我对我的爱很少很少,但她至少是真的爱我,南汐跟她爸根本就没血缘关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常年不在身边的女儿,他对南汐能有多少感情?南汐每次回来比我更像个客人。”
任黎和云安还有于瑜被张月欢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给砸晕了。
南汐和她爸爸没有血缘关系?或许是三人脸上的表情过于惊讶,张月欢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不是南汐的好朋友?她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张月欢冷笑道:“原来如此,她看着对这件事满不在乎,我还以为她真不在乎呢,原来只是假装的。”
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张月欢将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云安他们。
南汐不是他父母亲生的小孩,她是从孤儿院里被领养的。
南汐的妈妈无法生育,南汐的爸爸又很想要一个小孩,就从孤儿院里挑了最漂亮的南汐领养,那时候南汐大概四五岁的年纪。
三人也曾在一起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但是好景不长,在南汐刚上小学的年纪南汐爸爸做生意忽然发了一笔横财,又赶上了风口,生意便越做越大,归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出轨离婚似乎马上就成为了既定事实,而南汐在法庭上选择跟着爸爸,抚养权便到了南汐爸爸手中。
但是南汐爸爸虽然是婚内出轨,但是并没有想好要和那些女人结婚,只不过是玩玩而已,家中只有保姆照料南汐,所以最后南汐名义上虽然是跟着爸爸,但实际上还是由南汐妈妈照顾。
只是说逢年过节或者是放假的时候偶尔来南汐爸爸这边住几天。
如果说南汐父亲在南汐幼年时期还和她有一段父女情,但这点微弱的感情早在这么多年的淡淡相交中被磨灭了,更别提他后面又另娶,还生了属于自己的小孩。
“所以你们刚刚和他交谈,他对南汐的了解还不如我对她多呢。”张月欢一声冷笑。
云安看向张月欢的眼神复杂,他不解道:“既然……既然你和南汐……是同病相怜,为什么……你要欺负她?”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张月欢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她道:“我亲眼看见她的日记本,能有误会吗?”
像是怕云安他们不相信,张月欢径直走到了南汐房间的书柜面前,又拿了把椅子来垫着脚从书柜上方取出来了一个线圈本。
“这就是南汐的日记本,你们自己看吧。”张月欢将南汐的日记本甩到了云安身上。
云安翻开一看,南汐的字迹和她的性格截然相反,她性格直爽豪迈,但字迹清秀,日记本上记录的日期不多,但是每一天都记录了很多。
日记里南汐似乎很痛苦,她一直在用“她”来指代一个人,诉说她给南汐造成了许多困扰,在学校里南汐只要见到“她”甚至都会痛苦得不想再见她,希望她能消失。
“你们说她说的这个人不是我吗?”张月欢仰着头倔强道,她发着狠可眼泪又止不住的流,“在学校在家里她都能看见我,这个人除了我还有谁!”
“你们以为我想欺负她吗?我原以为她懂我,因为我们在这个家的处境都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她就是讨厌死我了,她讨厌我为什么我不能讨厌她!”
于瑜拿过云安手里的日记本,又仔细翻看了一遍,喃喃道:“不会吧,南汐她不像这样的人。”
云安紧紧皱着眉头,从现有的这些已知信息中,南汐虽然看上去性格乖戾,可也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南汐和张月欢的确是同病相怜,她为什么会这样讨厌张月欢?甚至讨厌到希望她能消失。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你们都一样!”张月欢指着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南汐漂亮,成绩好,所以她做什么你们都不会觉得她有错,明明证据就在这里,你们还说她不像这样的人!”
“难道坏人就一定生了一副丑恶嘴脸或者平凡容貌吗!难道好看的人就一定会心存善念吗!”
看着张月欢崩溃的模样,云安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也是个可怜人。
只是这个日记本……
“日记本,可以,给我们吗?”云安道。
张月欢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道:“你们想要就拿去,随便你们。”
“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想要用这个作为证据说我欺负南汐,我也不会承认!”
云安思索了很久才对着张月欢道:“南汐,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女孩子。你欺负她……她知情,可是她有反击过你吗?”
张月欢愣了一两秒后,急忙反驳道:“她没有,但这不正好说明了她心虚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云安觉得南汐日记本里记录的“她”到底是不是张月欢还不一定,这也有可能是张月欢先入为主的印象。
她太敏感了,可是她的敏感是由她的原生家庭造成的,没有人能指责她的敏感。
任黎和于瑜又翻了翻南汐的房间,没有找到什么其他有用的线索,就如张月欢所说的,南汐只是偶尔来住,所以在房间里留下的东西也不多,大部分又都烧了个干净。
从南汐爸爸家出来时三人都很沉默,即便他们心中明白这只是个副本游戏,可是他们现在身处其中,南汐就像是他们身边的朋友。
在坐车回家的路上,三人小声的讨论着今天得到的线索。
南汐刚开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死去的高中生,可是越调查她背后的故事越多,她的家庭、她的男友、她在学校、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鲜活的南汐,可是从他们知道的这些信息里他们已经能拼凑起南汐真正的模样。
她生机勃勃,敢爱敢恨,虽然家庭并不幸福,但从不自轻自贱,反倒成绩优异,她像是春日里肆意生长的那抹迎春花,无惧的开放着。
“我们调查到了很多线索,但都很杂乱,而且很多都关系到南汐的家庭和在学校的一些人际关系。”任黎理性分析道,他做过许多任务,头脑也最清醒,“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把线索拉回来,我们的任务是抓到偷南汐红舞鞋的小偷,这才是重点!”
于瑜的眼眶有点红,她在南汐房间里的时候就跟着张月欢一起偷偷哭过一回,她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很赞同任黎的观点。
“南汐原本是打算在校庆晚会上穿这双红舞鞋表演的,这双红舞鞋在后台被人偷走了,那么南汐就会面临没有鞋可穿的窘境,甚至这可能会影响到她能不能顺利上台演出。”任黎道。
“偷鞋的人很有可能会是南汐不能上台的受益者。”
“会不会是曲莉?”于瑜第一个猜的就是曲莉,她和南汐一直不对付,就像是班里的两朵红白玫瑰,如果南汐不能在校庆晚会上表演,那么曲莉就能夺走全部的风头。
而且曲莉还死了,又是南汐下的手,于瑜觉得很有可能。
“曲莉……是因为早恋,她违反了……校规。”云安摇头,“南汐杀……违反校规的……学生和她自己……杀人,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
云安几乎可以肯定,南汐绝不是只杀违反校规的学生,又或者说作为鬼怪,她其实保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她也会对她想杀的学生下手。
最好的证据就是云安,他进入副本的第二天,南汐便来找他了。
如果当时没有花弶,或许云安真的永远也走不出那个卫生间。
想到这里,云安心底还是有些发寒。
“校庆晚会有没有备选节目?如果有节目临时出现问题,需要有备选节目顶上。”任黎道,“如果南汐因为没有舞鞋导致无法上场的话,那么备选节目的成员就是第一受益者。”
“这也是条思路。”于瑜若有所思道,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去查。”
等公交车到达目的地,三人下了车,云安便准备回家了,但于瑜却还想多在市区商城里逛一逛,用她的话来说便是难得碰上一个正常环境的副本,能逛一逛也算是赚到了。
想到上一个副本《剧场之歌》类似大逃杀的环境,云安心有戚戚,他能理解于瑜,只是……
云安小声开口劝道:“于瑜……你这段时间……都没有认真学习,很快就到……第三次模考的日期了。”
于瑜调皮的对着云安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哎呀,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的。”
劝不动于瑜,云安便自行回了家,回家路上,系统与他分析道【那个玩家于瑜敢这样,估计是因为她的身份卡。】
【身份卡?】云安疑惑。
系统道【你参与的这两个副本都是等级最低的c级副本,身份卡都很简单,不会太难,比如说你上个副本是扮演一个性格内向不会唱歌跳舞的女演员,这个副本扮演的是一个性格内向结巴的学生,这些都很好扮演。】
【随着你参与的副本等级越高,你的身份卡就会越复杂,限制也会越多,死亡率也会随之增加。】
【那个于瑜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太难扮演,现在学校对成绩抓得这样严,估计她的身份卡就是要求她扮演一个不学无术,又或者类似于不用好好学习的人。】
云安懵懂的点了点头,觉得系统分析得很有道理,这样一来他也放了心。
这些天和任黎于瑜相处,云安慢慢的也将两人当成了朋友,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三人都能活着通关这个副本。
赶在天黑之前,云安背着书包回了家,心里还有点着急,因为他和云母承诺的是下午五点之前会回家,而现在马上就快六点了。
一进家门,云安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翘首以待脸色难看的云父,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云母应当是在厨房里做饭。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云安已经学到了,比起等云父的训斥,先道歉或许会让他们没那么生气,自己也能少受到一些责骂。
“哼!”云父看上去很生气,他一把将云安的书包拽了下来,打开拉链,将书包里的试卷书本还有笔袋等等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我问你,你今天是去和同学一起学习吗?”云父指着云安怒道。
云安愣了两秒,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就被云父抢了话头,“我劝你想好了再说!你要敢在我面前说谎……”云父掏出了一把长长的尺子,“别怪你这么大了我还打你!”
“我……下午没有学习。”云安有点慌乱,他不知道云父如何知晓的,也不知道云父知晓了多少。
“云安!你都学会对父母撒谎了!”云父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怎么发现的?”
“你们班主任姜老师都在街上看见你和你们班的同学一起乱逛,她都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劝我说你们高三了马上要高考了,让我们做家长的多抓抓你们的学习,别放假了就出去玩!”
“云安!我和你妈管你管的还不够严吗?你真是让我失望!”云父愤怒道。
云安没想到竟是被班主任瞧见了,还打电话告了家长,不过是他撒谎在先,云安对云父的罚也认了。
只是云父下手不轻,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云安后背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努力让自己忽视背部的不适,早早的到了学校,还没进校门就见到了花弶。
云安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花弶便道:“挨打了?”
看上去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云安乖乖的点了点头,花弶轻笑一声,点了点云安小巧鼻头,宠溺道:“安安不希望我插手,现在倒让自己吃苦了。”
说着花弶突然俯下身,在云安的后颈处亲了一口,云安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但马上就发现他后背的伤不疼了,他惊讶的看着花弶,得到了花弶的笑。
“你们人类说的lucky kiss。”
云安有点害羞,也不敢抬头看花弶,更怕被其他人看见,赶忙拉着花弶进了学校。
护着云安进了(一)班,花弶也没走,斜靠在一班的教室门口,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云安笑,云安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便从抽屉里拿出练习册来装模作样的做题,想要忽略花弶的视线。
只是这练习册一打开,云安便吓了一跳。
这是本新的练习册,云安之前从未打开过,是云母买给他的,一直放在教室的抽屉里。
这本练习册里被人用红色的颜料笔写满了两个大字“去死”。
鲜红如血,整整一本练习册,每一页上全是这两个字,云安的手一抖,心脏怦怦直跳,吓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练习册掉落在地,那满屏刺眼的红终于消失了,云安才冷静了些,这不知道又是谁的恶作剧。
他弯下腰要去捡,花弶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比云安更快一步的捡起了这本练习册。
翻开练习册,见到里面的字,花弶讥讽的笑了笑,云安伸手要去拉他,却慢了一步,只见花弶拿着练习册走上了讲台,顿时便吸引了(一)班全体学生的注意。
他一言未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红蓝色的火苗窜上了练习册的尾部,众目睽睽之下,这本练习册在烈火中被焚烧得一干二净,连烧出来的灰烬都被花弶清扫进了垃圾桶里。
云安看着台下面若金纸的陈智,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言不语干了一件“大事”的花弶走到云安身边,悠悠道:“看来下一个是谁已经没有悬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