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刘力过了小桥,按着李书记给的地址,找到了科研小区里李书记的家。对于今晚的相亲,李书记非常重视,下班前把刘力叫到自己办公室,反复叮嘱:“刘力,收拾利整点儿!关键时刻别给我掉链子!千万别穿那身破运动服!这小伙,白净利整的大个,说说讲讲写写画画哪样不行?我保证今晚你肯定能对上!你这边我有信心,女孩那边,是你嫂子一个办公室的,你嫂子的眼光,我相信也没错。”之后又重点强调一下,“关键是女孩的家庭!我敢拍胸脯说,如果这次你错过了,你这辈子也找不到比她家条件更好的!”
刘力真没啥好衣服,一件白衬衣、一条黑裤子勉强拿得出手,那双旧皮鞋也太破了,只好借用了室友的皮鞋。室友的皮鞋倒很洋气,浅棕色休闲款不系鞋带软羊皮的,就是小了点,挤脚。刘力捯饬好了,对着桌上的小镜子左看右看,行了,就这吧!
按着李书记的要求,刘力比双方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李书记的爱人吴姐很热情,也很爽快,让刘力又是吃西瓜又是喝汽水的。刘力脑门冒汗,也不知道是走路走得急了还是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紧张,这是相了这么多次对象从来没有过的。吴姐忙前忙后:“哎呀,你看看小刘热的,快把风扇打开。”李书记站起身往客厅南北看看:“这南北窗户都开着呢,过堂风这么凉快…”“你咋这么磨叽呢!”吴姐走到墙角,啪地按下电风扇开关,“看看,这多凉快!”
李书记家是两室一厅的房子,说是两室一厅,整个房子面积也就70来平,俗称“小三代”。这是吴姐在研究院分的。以李书记在钻采院现在科级干部的身份,如果在钻采院分房,应该能分个90多平的房子,“大三代”。只不过现在的房子在科研小区里,小区内一半是住宅楼,一半是办公区,吴姐上下班方便,出了家门,对面就是办公楼。钻采院毕竟是新成立的单位,盖的家属楼刚刚打地基,分新房子至少得两年之后,想要现房,只能是“三院一机关”分剩下的旧楼,位置也不好,离研究院挺远的,所以李书记现在不急着换房,就等着钻采院的新楼盖好,新小区新楼大面积,那时候“一步到位”。
看得出,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很爱干净,房间里的家具不是很新,但沙发、茶几、电视柜都一尘不染。电视柜上摆放着崭新的索尼25寸彩色电视,餐厅墙角立着一台海尔冰箱,就这两件电器,也让人看出这家主人的不同凡响。
吴姐似乎也看出刘力眼中羡慕的神色,挨着刘力坐下:“小刘啊,你刚上班,工资低,过几年工资涨上来了,成了家,慢慢置办,啥都能有,将来肯定比我们强。我和你李哥这是干了多少年了,才勉强置办了几件家电,就是房子小,还得熬几年,等你们钻采院分新房子呢。”
李书记拿过一块西瓜啃了两口:“小刘他们可不用象咱俩这样熬这么多年。要是今儿个和小潘对上了象,那家里不是要啥有啥。”
“你这是说对了。我到小潘家去过,人家那才叫房子呢,足有一百四、五十平!卧室我没好意思进去,反正客厅就顶咱半个家大!人家厅里,全是进口电器,不是日本的就是美国的,牌子我都不认识。”吴姐手舞足蹈地说着,看着刘力不吭声,就轻拍拍刘力的手,“小刘,咱也不是图人家条件好,主要是小潘这姑娘,确实优秀。家庭条件刨除在外,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从来不端架子,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是大领导家的孩子。我和你说,小刘,有人给她介绍局里的、市里的大干部家的孩子,小潘连见都不见。为啥?从潘总到小潘,都想找个大学生!人家特别看重男孩的素质,家庭条件倒排在后边。也是赶巧了,那天我和你李哥聊天,我说了小潘想找个大学生,你李哥就想到了你。你李哥还给我打了包票,说你如何如何好,我还怕他吹牛呢,要给小潘介绍个条件不好的多对不起人家!现在我这一见你,我都能代表小潘表态了,肯定行!我也保证,你一眼就能相中小潘!”
李书记边啃西瓜边对着吴姐笑着说:“你总说我吹牛,这回咋样,我们钻采院有人才吧?”
吴姐扒拉他:“快收拾收拾,马上人来了,你这啃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正在这时,有人在门外轻轻敲门。
吴姐眼睛一亮:“来了!”同时比划李书记快点把茶几上吃完的西瓜皮收拾走。
吴姐去开门,刘力也站起身,望向门口。
门开了,首先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气度不凡,进门就面带微笑对吴姐说道:“小吴啊,我这不速之客,你欢迎不欢迎啊?”
快人快语的吴姐突然有些结巴:“潘总,您您----哎呀,当然欢迎了!请您还请不到呢,快请进,不用换鞋。”回头喊李书记:“老李,潘总来了,你还愣着!”
李书记确实愣在那了,他做梦没想到小潘的父亲---潘总,亲自来了。他曾经在全局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上,远远地望见过坐在会场台上的潘总,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吴姐和李书记一阵手忙脚乱,把潘总让到沙发上坐下,忘了一旁站着的刘力,也忘了在门口默默换拖鞋的小潘。
还是吴姐先反应过来,几步跑过来拉住小潘的手,满脸带笑:“瞧我们艳艳,多漂亮!”拉着小潘的手往厅里走,对着刘力和李书记非常骄傲地说:“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室的大美女,潘艳艳。”
潘艳艳微微点头:“李哥好。”又对刘力说了声“你好”。
这边李书记说着“小潘好”,也马上介绍刘力:“这是我们所刚毕业的华西石大的高材生,刘力。”又稍稍放低声音:“刘力,这是潘总。”
潘总打着哈哈:“这都下班了,啥潘总潘总的,就叫潘叔吧。”
刘力有些局促,两手互相微微搓着,弯着腰对着沙发上的潘总点头示意:“潘叔好”,同时也向潘艳艳微微点头示意。
吴姐示意刘力和潘艳艳两人都坐,李书记早就从餐厅搬过来两把椅子,刘力和潘艳艳两个人挨着坐在椅子上,李书记陪着潘总坐在大沙发上,吴姐坐在潘艳艳身边,客厅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一进屋,潘总就暗暗观察刘力,虽然早就仔细看过刘力的档案,但见面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刘力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令他满意的。
刘力呢,从潘总和小潘一进屋,眼光就落在小潘的身上。女孩模样和照片中差不多,比照片中显得更娇小,也更乖巧。刚才静静地站在门口换拖鞋,现在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大家说话,也不插话,一直微笑。这个乖巧劲儿,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本身就是谦和知礼的女孩子。
吴姐拉着潘艳艳的手,笑着说道:“我们艳艳,不但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干得出色呀!刚上班不到两年,业务能力比我们这些干了十多年的都强。连我们主任都说:照这个进步速度,过两年,我得把主任位置,让给艳艳喽!”
潘艳艳脸微微一红:“吴姐,我和你们比还差得远呢。”
潘总一摆手:“小吴,你们可别夸她,再夸她,她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她刚刚参加工作,能懂得多少?和你们这些研究院老人比,还差得远呢,得虚心学。”潘艳艳连连点头。
吴姐笑道:“潘总,艳艳在您身边,有您这位采油工艺专家当老师,进步还能不快?您给她指点一下,够我们闷头研究好几天的。咱宁江油田的采油工艺体系,您可是奠基人。”
潘总摇头:“我可不是。从严格意义上说,奠基人是一个群体,这个群体的带头人,是杨副局长。对了,杨局长的儿子在你们院工艺所吧,听说也是搞采油工艺,算是子承父业了。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还到我办公室去过两趟,敢于发表观点,很有闯劲儿。”
李书记连连点头:“对,是在采油工艺所,现在主要搞工艺模拟,干得不错。但我们这些年轻人,在您这样的老石油面前,还是小学生。是杨局、潘总您们这些领导,奠定了咱宁江油田的采油工艺体系,您是奠基人之一。我还觉得,不光是采油工艺方面 ,在咱们油田生产的各个方面,都是您们这些领导带领下面群众干起来的。”
潘总哈哈大笑:“你说的也对,领导带头,群众发力,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大家共同努力才能完成的,不能把功劳记在一个人身上。”说完看看刘力,问道:“小刘,刚参加工作,感觉怎么样啊?”
刘力很谦虚地说:“我刚刚接触油田,好多东西还不太懂。”潘总点点头:“这是正常的,年轻人只要虚心好学,肯于钻研,不怕吃苦,就会有收获的。”刘力点头。李书记在一旁笑着说:“小刘人很谦虚,脑子好,悟性高,有个一年半载,就能成为所里的科研主力了,象他这样出身名校的,整个钻采院也没几个。”潘总点点头:“出身名校,视野比较开阔,基础也打得牢,这是优势。但在油田,最重要的是要结合现场,如果不能在现场应用中给油田生产带来帮助,任何科研成果、多高的学位或者职称,都是没有意义的。”
潘艳艳和刘力只有点头陪笑的份儿,吴姐见状,向李书记使个眼色:“你陪潘总唠着,我把两个年轻人带隔壁屋子里,人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嗑。”
李书记连忙附和:“对对对,这是今天的正事。”
吴姐笑着站起身,示意刘力和潘艳艳跟她到隔壁屋,两人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
潘总眼睛也不瞅他们俩,和李书记说着话,李书记轻轻点点头 ,示意他们过去。
吴姐把两人带到卧室,潘总不在跟前,吴姐又恢复了欢快的样子:“听他们说油田那些有啥意思?在办公室还没听够?你们俩在这屋好好交流交流。”又指着刘力,一副大姐的口气:“小刘,你主动点,多说点儿话,听着没?你俩想吃啥水果,我给你们端过来。”
潘艳艳细声细语:“吴姐,不用啦。”
刘力也说:“吴姐,谢谢,我也不用,刚才吃了好几瓣西瓜。”
吴姐一笑:“那好吧,我过去陪潘总唠嗑去了,你们俩别着急,慢慢谈。”从屋里退出去,把门关上。
屋子里很静,静得都能清楚地听到门外三人的说话声。刘力几次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应该先说点啥。他这么多次相亲,头一次遇到女孩的父亲,一般情况,女孩或者是一个人来,或者是母亲、哥哥嫂子姐姐或者同事什么的陪着。这次潘艳艳的父亲亲自来了,还是局里的领导,气氛有些太正式。潘艳艳坐在床边,眼睛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偷偷看看刘力,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刘力先开了口:“这屋里有些热。”说着走到窗前,把窗户又开大点儿。
潘艳艳也说道:“是有点儿热,我看你衬衫都湿了。”
刘力低头一看,胸脯上的衬衫湿了,都贴在了胸脯上,自己都没注意到,连忙用手呼扇呼扇。
“你爱打篮球?”潘艳艳问。
刘力点头:“嗯,算是爱打吧,上大学时打得多。到钻采院之后,正赶上院里组织篮球赛,也就跟着打上了。”
潘艳艳点头笑道:“听说钻采院晚上灯光球场有篮球赛,我一直想去看看,可到了晚上就不爱动了。”
刘力问:“你爱打球吗?”
潘艳艳摇头:“不爱,我不咋爱运动。晚上就喜欢在家里看电视。”。
刘力说:“你要想看球,明天晚上我们所对阵工具所,下班后我早点接你过来看。”
潘艳艳点头:“行啊,但你得骑自行车过来带我,我可笨了,骑自行车老摔跟头。”说完“噗呲”一乐。
刘力没有自行车,心里想着和谁借呢,就点头答应了。他看着潘艳艳笑的样子,像个小妹妹一样的讨人喜欢。
潘艳艳看着他,微笑着说:“你看啥呢?”
刘力也笑了:“我看你挺象我妹妹的。”
潘艳艳有些欢快起来:“是吗?我和你妹妹像吗?”
“你没有我妹妹高,但是说不好来到底哪里象,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你感觉好怪呀。”
“也不怪,我感觉你们爱好都应该差不多,比如,爱看琼瑶小说。”
潘艳艳两手轻轻一拍:“你好聪明,怎么知道我爱看琼瑶小说的?”
刘力一笑:“猜的呗,女孩子大都爱看琼瑶啊。”
“这倒是。我更爱看琼瑶的电视剧,《在水一方》、《月朦胧鸟朦胧》,还有以前的《上海滩》、《万水千山总是情》,《戏说乾隆》、《新白娘子传奇》,最喜欢赵雅芝,还有,郑少秋,太帅了!”潘艳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电视剧的名字,美目流转,看着刘力的侧脸:“你喜欢看啥?”
“上大学时我们一般都泡录像厅,那时候秦汉林青霞演的片看的多。后来就看成龙,还有万梓良。万梓良的大背头,也很帅的。”
潘艳艳小嘴一噘:“万梓良,不喜欢,老演坏人。现在呢,你喜欢看啥?”
“现在宿舍里没电视,也没处去看电影,晚上除了打球,就在宿舍呆着。”
潘艳艳脱口而出:“那上我家看去啊。”说完自觉欠妥,吐了一下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