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县城的路要穿过一片山林,经常有土匪在这里设卡劫道,不过因为附近村子里的人定时交保护费,这群土匪也不会太为难过路的村民,一般交个过路费就放行了,不至于取人性命。
一进入这片林子,村长的驴车明显加了速,还不时的四处张望生怕走得慢碰见这群土匪。
可惜,土匪的日子也不好过,今天应该是正常上班。
果不其然,走到一半,远远就看见了前面的卡子,卡子旁边的大树下一个毛发茂盛的壮汉坐在躺椅上,旁边两个小弟给他扇着扇子,还有两名拿枪的小弟歪七扭八的靠在卡子上。
“唉,真他娘点背。”村长叹了口气还是赶了过去。
走到卡子前,村长连忙下了车,掏出一包烟就递了过去:“大当家的,这么巧啊,在这儿碰见您了。”
躺椅上的男子戴着墨镜,腰间挎着一把驳壳枪,身上穿着的不知道是哪个军队的军装,胸前还有几个窟窿眼,没猜错的话估计是是从哪个阵亡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男子推了推墨镜,不理村长。
村长见状,懂事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塞给了旁边的小弟,一脸谄媚的笑道:“兄弟们辛苦了,这点心意给兄弟们买酒喝。”
男子瞥了一眼小弟手中的票子说道:“我说老张头,怎么岁数越大,越来越不懂事了,平时我老吴没亏待过乡亲们吧,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要不是我们在这儿待着,你们能活到今天?”
村长连忙点头:“是是是,乡亲们都记着吴大当家的好呐。”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两张票子塞给了旁边的手下。
“行了,你过去吧。”吴大当家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村长不敢耽搁,窜上马车就要过卡,却被吴大当家又给拦住了。
村长不解,问道:“大当家的您这是?”
“交钱过关,你的钱交了,你过你的兄弟绝不拦着,可是你车上那俩人还没交啊。”
村长急了,赶忙解释道:“大当家的,这俩都是孩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较劲呀,您说是不是。”
大当家摘下眼镜看了看车上的二人,眼光不自觉的盯上了楼平乱的箱子。
楼平乱见状下意识的用衣服盖住箱子,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这大包小包的要去干嘛啊,这城里现在查的可严,要是发现有违禁品抓住了就是枪毙。”
“是是是,肯定没有,您放心。”村长应和道。
“你们乡下人知道什么是违禁品吗,今天兄弟受累,帮你检查一下,小的们,给他们检查一下。”
两名喽啰接到命令直奔楼平乱的箱子而来,楼平乱想要反抗,却被村长的眼神制止住了。
“大哥你看。”小弟打开箱子展示给大当家看。
大当家看着箱子里的桃木剑,赶尸铃,黄符,红线等等一堆器物,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缓缓摘下眼镜,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楼定山,眼神顿时激动起来。
大当家走到楼平乱身边,仔细打量着这个相貌平平的小伙子,良久憋出一句话:“你小子不会是个赶尸人吧。”
“不是”楼平乱直接摇头否认。
“那你带这么赶尸的东西干嘛!”大当家不信,质问道。
“上城里卖废品。”
“去你娘的,当我是三岁小孩是吧,你到底是不是,你要说是,今天就放你们过去,你要说不是我现在就崩了你。”说罢,就掏出驳壳枪,顶住了楼平乱的额头。
没办法,楼平乱只得点头说是。
“哈哈哈哈哈哈,娘的,终于逮到一个,给我带走!”大当家放声大笑,招呼着小弟把人带走。
到了土匪的老巢,楼平乱才发现这群土匪一共也就二十多人,除了大当家有一把手枪,还有手下小弟有两把长枪,其他的人都是拿红缨枪,还有拿砍刀的,拿锤子的,甚至还有拿锄头的。
所谓老巢也不过是个山洞,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二十多号人就挤在这么个小洞里吃喝拉撒,与楼平乱印象里整日山珍海味,睡着貂皮软床的土匪属实差的有点远。
大当家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一屁股坐在楼平乱身边,吆喝着让小弟们把好酒好菜往上上。
“还没请教,这位弟弟的尊姓大名。”
“楼平乱。”楼平乱实话实说。
“楼平乱?你姓楼?你爹叫什么?”大当家追问道。
楼平乱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大当家,低声说道:“我爹死的早,不知道叫啥。”
楼平乱确实不知道,打小他问爷爷关于自己父亲的信息,爷爷都是转移话题,始终不肯透露一丝消息,久而久之楼平乱也就不问了。
楼平乱问道:“怎么?您认识我?”
“啊?”大当家愣过神来,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
想来也是,自己打小没出过村子,除了村子里的人,怎么可能有别人认识他,楼平乱心想。
“对了,你的赶尸手艺跟谁学的?”
“我爷爷,我爷爷叫楼钟,您认识吗?”楼平乱反问道。
大当家还是摇头。
很快,酒菜上来了,不得不说土匪的伙食确实不错,熏鸡炖肉全是硬菜,一旁一直没敢说话的猴子见了吃的也不怕了,扯下一个鸡腿就往嘴里塞。
楼平乱不敢动筷,心里多了个心眼,怕这菜里被下了药。
“吃啊,兄弟,咋不吃啊,这菜不对胃口?。”
“我不太饿,大当家请我来肯定是有事,不可能只想请我吃顿饭吧。”
大当家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兄弟真是快人快语,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兄弟我确实有事相求。”
楼平乱微微一笑,说道:“但说无妨,能帮我一定帮。”
大当家灌了口酒,开始讲述:“我有一个弟弟,叫吴二彪,去年被一个女人骗去了东北,好像是那边边境挨着个什么国,那女人花言巧语说那个国家遍地黄金,我弟弟年少无知,跟着女人走了,我劝不住,最后让一个小弟跟着一起去了。”
大当家说着眼睛开始湿润起来。
“我那傻弟弟非说挖金子回来盖房子给我娶媳妇,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唉......”
“然后那?”
“然后,上个月那个小弟突然回来了,说我弟弟在翻越边境的时候被边防军打死了,他本来想带着尸体回来,你也知道,带着个尸体不方便,况且回来起码要好几个月,估计没到家尸体就烂了。”
楼平乱点点头:“明白了,您是想让我把尸体赶回来。”
湘西盛产赶尸人,但是大部分都出去了,一年接个三两单,几乎常年不在家,因此寻常人想找赶尸人几乎找不到,只有富贵人家出大价钱才能请得动。
大当家接着说:“我知道赶尸人的手段,能保证尸体僵而不烂,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花多少钱也得让他回家。”
大当家说的没错,赶尸秘法就是调制尸水,化尸为僵,才能让尸体不腐烂,撰画赶尸符,让这些尸体能够自行活动,摇动赶尸铃,控制僵尸跟着赶尸人行走,这就是赶尸人的常用手法。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远距离运送尸体,只能靠赶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