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的话刚说没多久, 多铎就被胤礽狠狠教训了一通,具体说了些什么没人晓得,只知道这人出门的时候脸上全是汗。
第二天,两个妾室就都被处置了。
对于这个结果八公主自然是满意的, 只不过多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大抵是觉得是八公主告状故意惹得他不痛快, 故而对八公主也就越发的没了好脸色。
八公主心里头又气又恼, 进宫同容歆说起此事来。
“你这性子, 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容歆无奈的叹了口气, 八公主实在太像她额娘了,脾气和顺,不到要紧处都不会发脾气。
“你若是不喜欢他, 我做主叫你们两个和离便是了。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八公主颇为诧异抬眸,“和离?”
她虽说被多铎欺负的不轻,却也从来没想过和离。
在大清还没听说过有谁和离的。
“是啊,你若心里头不痛快我支持你和离。”
容歆重重点头,摸了摸八公主光滑的脸蛋。
“旁人兴许还顾及, 不过你有我们诚邀, 怕什么?莫非以你的条件和离之后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容歆不能让八公主受半点委屈, 否则怎么对得起在九泉之下的皇贵妃呢。
“可是多铎他是赫舍里家的人, 若是和离, 岂非下了……”
八公主一心还是为着容歆想, 生怕容歆的母家被旁人取笑。
“你这傻丫头, 自个儿都过不下去了, 还想这些做什么?名声和你的幸福比起来算什么呢?再者说他多铎一个人是混蛋, 难道就代表我赫舍里家所有的男子都是混蛋不成?”
容歆接连摆手, 示意八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我从没想过。”
八公主轻声说道,神情犹豫。
她从小就没有什么主意,更何况她对多铎也还有几分情意。
“我给你做主了,若是按照你的性子再这么过下去,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容歆却晓得八公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多铎若是个好的,被皇帝敲打之后自然应该反省。
可他不但没有反省,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这样的男人若是继续同他相处下去,吃的苦头和委屈只怕会更多些。
更何况八公主本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
“皇额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八公主面对容歆给她做决定并不抗拒,相反的她只感觉松了口气。
“好。”
容歆连连颔首。
“你也不必回家去了,就在景仁宫住着。同你的十妹妹一起多聊聊天,心思放的开阔些。
其余的事情都有我给你做主,别怕。”
从前那个只晓得吃的小丫头,如今也能给后辈遮风挡雨了。
“好。”
容歆晚间就同康熙和胤礽提及了此事,胤礽倒是十分赞同,康熙的脸色颇有几分为难。
“年轻夫妻有磕磕绊绊实在正常,何必非要闹到和离这一步。”
康熙并不十分赞同和离,他主要是害怕女儿和离之后被人风风雨雨的议论。
“若是磕磕绊绊也就罢了,这多铎是个实在扶不起的阿斗,没得叫八公主恶心。”
容歆轻轻摇头,康熙并不知内情。
“多铎瞧着是个好的,怎么上回胤礽敲打过之后还是没长进吗?”
“何止没有长进,反倒变本加厉。”
容歆说起这个,好看的脸蛋皱成核桃一般。
胤礽瞧见她如此生气,不由噗嗤笑出声。
“皇额娘若真的这么不高兴,那便叫他们和离就是了,又有什么要紧的。”
“果然还是年轻人更懂我。”
容歆乐得点了点头,十分赞许的对胤礽竖起手指。
康熙感觉自己被内涵了,瞪了容歆一眼,随即清了清嗓子。
“朕适才并不知道多铎是个这样混蛋的性子,如今晓得了,自然也是同意的。”
就这么着,和离的事不出三言两语便定了下来。
不过容歆却因为此事遇到了些麻烦,赫舍里家自然是不愿意和离的。
得知消息后,他们迟迟不愿意签和离书,大奶奶还专门坐了马车想要进紫禁城面见太后。
碍于一家人的情面,容歆只好吩咐人将大奶奶请到景仁宫来。
大奶奶素来脾气好,也不怎么作妖,在容歆小时候还经常给她好吃的。
如今大奶奶两鬓花白,瞧着无比苍老憔悴。
大伯死的早,大房一家全靠她一个女人支撑着,也实在可怜的很。
大奶奶刚进殿中便扑通跪倒在容歆面前,哭的可怜极了。
“太后娘娘,我们家多铎不是个好东西这个我晓得。只要八公主愿意回家去,我一定督促着多铎好生改了。
如今何苦非要闹到和离这一步呢,若真的和离了,到时候咱们赫舍里家的面子也挂不住呀。太后娘娘,请您体谅我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
大奶奶声泪俱下,只想求容歆得过且过,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让赫舍里家难看。
她自然还有旁的思量,如今大房人才凋落。
唯一一个有些出息的孙辈只有多铎一人,他娶了八公主,原本是极大的好事,能够抬高他们大房的地位。
如今容歆主张和离,大奶奶自然不会同意的。
“大奶奶,烦请您先起来。”
对这个温柔和善的长辈,容歆还是保留了些许耐心。
她亲自走上前将人扶起来,“八公主在府上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想大奶奶应该要比我清楚的多吧。”
大奶奶被容歆这么一问,一时间连哭也顿住了。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的了,人家好端端的皇室公主,天天被两个不明来历的妾室欺负的不成样子。
“是我们对不住公主,此番过后我一定好好待她,也叫多铎好好待她。”
“大奶奶,您自个儿也不是不晓得女子在婚姻里头的艰辛。更何况,丈夫还是这种德性。”
大奶奶自己当初就是受过委屈的,容歆不明白,为何自己受过的委屈还非要拖着晚辈的孩子再走一遍。
“您说他会改,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铎可以迫于威严不纳妾,然房门一关上,他对八公主的怨念只会更甚。
大奶奶,家族的脸面总不能要让八公主搭上一生的幸福去成全吧。”
容歆自认她还没有完全被大清的规矩所改变。
对容歆来说,八公主过得好不好才是最为重要的。
大奶奶没料到这个从前只晓得吃喝的小丫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这般能说会道之人。
瞧见容歆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样子,大奶奶晓得眼前的这位太后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
想要靠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是不可能的。
“真的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了吗?”
“从前有,不过你们大房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一步一步将事情推到了这个地步。并非八公主有意想要挑事,实在是多铎做的太过分了些。
还有大奶奶您,对什么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也难怪晚辈会长歪了性子。”
既然要做主母,自然就得要有主母的气魄才行。
多铎宠妾灭妻到了这个地步,和大奶奶的纵容也很有关系。
大奶奶眼下居然还过来求情,那就不能怪容歆把话说的重一些了。
大奶奶被容歆这么教训,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没再坚持求情,撑着一口气谢恩请安,转身就走了。
绿雾走上前,给容歆递上一盏牛乳茶。
“大奶奶瞧着比从前老了许多,太后娘娘,您又何苦说的这么重呢。”
“谁叫她们欺负八公主。”
容歆将牛乳茶一饮而尽,她若不把话说的重一些,大奶奶只怕始终会心存幻想的。
再加上八公主耳根子软,说不定就被大奶奶又哄回去了。
故而容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种可能性扼杀在了摇篮里头。
“还有件事,要同娘娘商量。”
绿雾叹了口气,他们这次回京城,要做的事还不少呢。
“什么事。”
“绿丝。”
容歆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了,她微微蹙眉。
“怎么了?”
“病的很严重,前儿托人送信给小邱子,希望能见娘娘最后一面。”
绿雾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起这位曾经的姐妹来,绿雾的眼眶都湿了。
“她怎么病了。”
容歆看上去也颇有触动,毕竟是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的丫鬟了。
“具体情况奴才也不晓得,娘娘要去见吗?”
绿雾摇了摇头,虽说不大清楚绿丝为什么生病,不过想必定然同她那个道貌岸然的夫君脱不了干系。
“去一趟吧,她也实在可怜。”
容歆无奈摇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答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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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丝住的地方叫容歆咋舌,她原本以为绿丝还住在王家,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被安置在了这么一处破乱的宅院中。
宅子里头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着,屋内昏暗,一进屋就是难闻呛鼻的药香。
“是娘娘吗?”
躺在床上的绿丝艰难开口,嗓子沙哑极了。
哪怕是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这么小的声音。
绿雾扶着容歆往床边走过去,在看见绿丝的那一刻,主仆三人全都热泪盈眶。
当初那个娇俏可人的小丫鬟,如今竟被折磨成了这样,没了一点人样。
整个人骨瘦如柴也就罢了,就连精气神也都没了。
脸上黑压压的一片,像骷髅似的。
“你怎么……”
容歆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既然是这般的处境,为何不早些传信给小邱子。”
“当初是奴才不听劝阻,伤了娘娘和姐姐的心。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奴才罪有应得,奴才又怎么好意思再找娘娘。”
绿丝说完这一段话,就接连咳嗽起来。
一旁的老嬷嬷赶忙走上前给她拍背,将气儿给捋顺了。
“姨娘两年前得了风寒,原本不是什么大病。可老爷和夫人都不准人医治,姨娘的病拖得越来越凶。
因为姨娘一直咳嗽不止,老爷嫌弃她晦气,就赶到了这里。”
老嬷嬷三言两语将几年发生的事,绿丝为何会变成这样给解释清楚了。
虽说话不长,但绿丝在里头受的委屈只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当初就跟你说过,这个男人不行。是你非要一门心思往里面扎。”
绿雾对绿丝仍旧有怨气,她恨好姐妹有眼无珠,非要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知道错了。”
绿丝轻声说道,笑容里满是无奈和对自己的埋怨。
若是当初她能听进去劝,如今自然还跟绿雾一样,穿的光鲜亮丽,受万人敬仰爱戴的。
可是……绿丝越想越后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流。
“你如今知道错了?”
绿雾嘴硬,不过瞧见绿丝哭的这样伤心,还是忍不住拿出帕子给绿丝擦眼泪。
“知道了。”
“我给你找最好的太医。”
容歆也拉住了绿丝的手,轻声说道。
“奴才并非想要请娘娘救命,奴才只是想在临死前见娘娘最后一面。”
绿丝咬牙摇了摇头,充满愧疚的解释道。
“适才还说会听我们的话,如今又要一意孤行不成?”
容歆笑着摇头,拍了拍绿丝的手背。
“陈太医你还记得吧,我叫他来给你医治。若是陈太医都治不好,我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绿丝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太医是给主子们治病的,如今主子竟然愿意派来给她治病。
原本绿丝还担心,容歆不会原谅她了,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主子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和善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呢。
想到这里,绿丝心里头悔意更浓了些。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听主子的话一意孤行。
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在主子身边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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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医还没消停两天呢,就又被容歆指派着去给绿丝治病。
“回禀娘娘的话,绿丝姑娘已经损害到了五脏六腑,哪怕能治好估计也不能像正常一般活那么久。
至多只能活到四十岁。”
绿丝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毕竟她从前也没有什么钱补身子。
“能活到四十岁也是好的,你只管放开手去做。”
容歆听到这话,心里头虽然不大好受。不过这应当也算是绿丝最好的结果了。
“是。”
陈太医听话的点头。
“娘娘,等绿丝病好了,您还打算叫她陪在您身边吗?”
绿雾给容歆捧上一碗茶,轻声问道。
“不打算。”
容歆十分畅快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孩子身子不好,等陈太医把她的病治好了,就送她一个宅子,让她好生过日子就是了。”
绿雾颔首。
“更何况我这心里头还是有点疙瘩的,当初她那般义无反顾的抛弃你我,如今虽然可怜,我却不得不说一句自讨苦吃。
当初留下的裂缝一直都在,再叫她回来伺候,咱们都会很别扭的。”
容歆的确成熟了不少。
“娘娘说的极有道理,其实奴才也是这么想的。”
绿雾点了点头。
“更何况,等八公主和离后,我们便要去福建了。她大病初愈也没精力跟着啊。”
原本在一旁看书的小十听到容歆这么说,好奇的抬起了脑袋。
“皇额娘又要出去玩了。”
“嗯,去福建吃海鲜。”
容歆笑吟吟点头,这个时候福建的海鲜定然都是原汁原味。
更何况福建港口大的很,容歆想去瞧瞧大清时期的外国人长什么样子。
“那皇阿玛也要跟着一块去吗?”
“自然。”
小十抿唇,叹了口气。
这个小丫头,鲜少露出这般忧愁的表情。
“你们又走了,我和皇帝哥哥又要累死了。”
朝政的繁忙程度,哪怕是以小十这么聪慧的性子都有些吃不消。
胤礽更是瘦了一大圈,眼瞧着人都老了。
“哪怕我们不出去玩,你皇阿玛也不会给皇帝分担的。”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
康熙如今是彻彻底底的富贵闲人了,说禅位就禅位。
这么多天以来,胤礽明里暗里不知求了康熙多久,可人家每天就只溜溜鸟浇浇花,旁的事情一概不操心。
听说今儿个康熙约了柯尔坤去斗蛐蛐了,如今这个点都还没回来呢。
“说的也是。”
小十细细想了想,只得无奈点头。
说话间,小十五带着小桃回来了。
小桃穿上一身旗装,竟有几分别样的好看。
“你们两个也是成日的游山玩水,真叫人羡慕。”
小十托腮,瞧见二人身后几个小太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便晓得是自家弟弟又带着小桃出去逛吃逛喝了。
小桃看上去圆润了不少,都是被小十五养的。
“能者多劳嘛,姐姐辛苦了。”
小十五给小十作揖,一旁的小桃也有样学样。
请完安后,小两口又出去玩了。
“皇额娘,难道您真打算叫弟弟娶一个西域女子做福晋吗?”
小十很是好奇的朗声询问,印象里头,王公贵族中从来没有人会纳西域女子,哪怕做妾都很少。
“这个我说了不算,你弟弟喜欢就行。”
容歆笑眯眯摇头,随即伸手拍了拍小十的脑袋。
“乖女儿,你就别操心旁人了,自己的婚事也该商量起来了呀。”
小十听罢,翻了个白眼。
“有谁能配得上我呢。”
容歆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也真的没人配得上她的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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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福建之前,胤礽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皇额娘,你们才回来不到三个月,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胤礽做皇帝一年多了,始终还是没办法适应。
当初的康熙实在是个狠人,那样小的年纪居然就能掌控朝政。
胤礽此时此刻对自己皇阿玛的依恋达到了顶峰,只不过康熙看上去丝毫不想留下来,只是笑吟吟的望着容歆。
“三个月已经很久了,我着急去福建吃花甲。”
容歆拍了拍胤礽的肩膀,拿手指轻轻擦去这孩子的眼泪,轻声道。
“听话,我们过年还回来的。”
夫妻二人坐上马车,跟在身边的仍旧只有小十五和小桃。
容歆回头去瞧胤礽,这位年轻帝王像个留守儿童似的迟迟不愿意离开。
“孩子长大了就应该放开手,别看了。”
康熙笑着将容歆的脑袋掰正。、
“胤礽这段日子皇帝做的很不错,不比我差。不过可能是太累了吧,看上去衰老很多。”
康熙笑着对着西洋镜看自己的脸,“不像我,这几日回春了不少。”
容歆见他如此自恋,不由噗嗤笑出声。
康熙一把揽住容歆腰身,“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您确实年轻了不少。”
容歆赶紧笑着摆手,被康熙挠的直笑。
两个月后,马车抵达福建。
福建已然十分暖和了,看着不像是春天,倒有几分夏天的意味。
此处泉州港口极为热闹繁华,容歆一心想着吃海鲜,故而刚下马车,便去往了海边港口。
容歆没有看过大海,眼下站在海边,踩在松软的沙滩之上,容歆心里头说不出的幸福。
“额娘,您不觉得太热了吗?”
小十五果真疼小桃,亲自拿锥帽给小桃戴好了,还顺带着递给容歆一顶。
“不是很热。”
容歆笑着摇了摇头,此处海港是前朝所建,眼下已经颇有几分古城风范了。
大海的味道伴随着温风一阵一阵往容歆脸上扑,在海边的木棚边上,康熙特意请来的海鲜大厨正在清洗螃蟹。
“此处早间可以赶海,不过这个时候不大行。”
康熙走到容歆身侧,不顾容歆意愿,强行给她戴上锥帽。
“别仗着生的漂亮便胡乱糟蹋脸蛋,日头这般毒辣,若是晒伤了多难受。”
康熙轻声埋怨道,容歆乖巧点头应下。
“好。”
谁叫康熙夸她生的漂亮呢。
四个人又在沙滩上玩了一会,容歆有些疲倦了,抬眸突然闻到了海鲜的香味。
“嗯,是烤带鱼吧。”
容歆说完眼睛嗖的一下就亮了,她赶忙走上前,果真瞧见那本地的厨子正在烤鱼呢。
桌面上也已经摆好了清蒸的螃蟹,油爆花甲,蛏子,还有当地最为著名的小吃,竹笋冻。
容歆捧起竹笋冻,来回瞧了瞧。
“这个应当也是虫子吧。”
“夫人好生厉害,的确是虫子。”
本地大厨连连点头,心下正在盘算该怎么解释才能让这位夫人接受的时候,没想到容歆居然径直将竹笋冻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大厨极为诧异,容歆却吃得十分起劲。
“好吃,像果冻一样。”
果冻又是何物?
大厨震惊的模样倒是叫容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先前在云南便已然吃过不少虫子了,故而并不害怕这个。”
容歆笑吟吟的转眸,示意其余人也吃。
小十五倒是十分利索的将竹笋冻拿到手上,跟容歆一般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康熙仍旧十分抗拒,当初在云南他就不喜欢吃虫子。
至于小桃,听闻是虫子之后更是退避三舍,脸都白了。
“他们实在不怎么会欣赏美食。”
容歆耸耸肩,小十五也笑着点头应下。
母子二人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原本准备的四人份竹笋冻,二人没十分钟就全吃完了。
正好,厨子也将最后一条鱼烤完了。
四个人坐在木棚中,面对着即将落下的海上夕阳,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海鲜的味道实在不是河鲜可以媲美的。
单说这个螃蟹,大闸蟹哪怕是长五十年也绝对长不出这般肥美。
一个螃蟹足足有容歆两张脸那么大,剪下来的蟹腿就着蟹黄和蘸料,一口咬下去竟然还有富余。
蟹腿肉异常鲜嫩,里头像是有琼浆一般。
容歆嘴巴里头塞得鼓鼓囊囊,康熙剥壳的速度都赶不上容歆吃的。
“还有大龙虾。”
容歆指了指那烧的通红的虾,朗声指挥康熙。
这么一顿下来,康熙倒是什么都没吃上,只顾得上给容歆剥壳了。
大厨晓得二人身份,万万没料到当今的太上皇居然心甘情愿做奴才的差事。
“老爷,其实这些活我们来做就可以了。”
大厨小心翼翼的提出来,心里想到是让康熙也能吃一些。
“你们剥的太慢,我自己来比较放心。”
康熙却十分平易近人的摇头。
旁人都认为在桌子上光顾着给妻子剥壳是极为可怜的事情,只有康熙乐在其中。
谁叫他的妻子吃相这么可爱呢,哪怕是给她剥一辈子的壳,康熙都愿意。
一旁的小十五见状,也打开小太监的手。
“我来给小桃剥。”
只不过小十五剥的慢,小桃笑吟吟的按住他的手。
小姑娘中原话学的还不是很流畅,她一本正经开口道。
“你太慢了。”
四个字倒是说的字正腔圆。
小十五不好意思笑笑,看来皇阿玛这样的男人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的。
这么一顿海鲜吃下来,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今儿咱们不去驿站了。”
容歆抱着康熙的胳膊,坐在海边一边打嗝一边说。
“怎么?”
“我常听旁人说海上日出极为好看,左不过都已经玩到这个时辰了,我们留下来看完日出再回去好不好?”
康熙活了这么多年,晨昏定省的习惯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没料到有一天居然会被容歆拉着一块熬夜。
“你要是想留下的话,那便留下吧。”
康熙虽然有些吃不消,不过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了。
“小十五,小桃,你们两个要留下吗?”
“自然。”
两个晚辈也乐的不回去呢。
一整片海都是容歆的,海水到了晚间格外寂静无声,容歆听着听着都快要睡着了。
她靠在康熙身上,“你不如给我讲一讲年轻的时候做皇帝的故事吧。”
容歆没有参与过康熙前半截的人生,从前她倒是不感兴趣。
不过眼下,容歆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对康熙有点感情了。
“你想听哪一截的。”
康熙淡淡开口,毕竟他这一生过得跌宕起伏,每一年都很有故事。
“就从十六岁开始说起吧,想听听你是怎么生擒鳌拜的。”
容歆倒是很会挑。
这一段故事很长时间以来都是禁止提起的话题,不过既然是容歆想听,康熙自然不会拒绝。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却莫名说的十分引人入胜。
容歆还以为自己会睡着,没想到听着听着竟有些热血澎湃起来。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海边那如同鸭蛋黄一般的太阳也徐徐升起了。
“好惊险啊,若是有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吧。”
容歆低声感叹道,好在最后的太阳还是升了起来。
康熙颔首,“是,不过我怎么可能踏错。”
他从来都极为自傲,除却在容歆面前是个例外。
“我们去看看有没有螃蟹吧。”
容歆一晚上没睡,居然精力十足。
她蹦跶着站起身,一旁的小十五和小桃睡得正香。
康熙也没什么精力了,不过容歆愣是硬生生将康熙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沙滩上果真有许多小洞,还有来不及躲进沙子里头的小螃蟹。
容歆觉得有趣的很,伸手去抓那壳子透明的螃蟹,哪里料到人家个子小战斗力却很强,一钳子夹中容歆的手指,愣是不肯松开。
实在疼的厉害,容歆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
“快快快相公,好疼啊。”
容歆赶紧像个孩子似的将手指递到康熙面前,康熙也不知怎么弄得,不过随意一扯,便将那螃蟹扯了下来。
“先去瞧太医。”
“不用吧。”
容歆轻轻摇头,毕竟她还没有玩够,暂时不想回去。
“若是有毒怎么办?”
康熙只有在这种时候不会惯着容歆,他坚持要带着容歆先回驿站。
而容歆被夹的那只手指头,居然真的慢慢肿胀起来,还变成了紫色。
太医见状颇为无奈,他并非福建本地人,自然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情况。
无法,康熙只好赶紧又请了本地的大夫。
得知那螃蟹果真有毒之后,康熙一张脸拉的很长。
“不过毒并不重,只要多喝些水,再喝几贴药也就好了。”
那大夫瞧见康熙脸色这般难看,吓得险些站不稳,连忙朗声又说道。
容歆赶紧推了一把康熙,这男人不知道自己板起一张脸时有多可怕吗?
听到太医这么说,康熙的脸色方才渐渐缓了过来。
“好好医治,若有半分不妥,叫你全家陪葬。”
大夫来的路上已然被梁九功告知了这位老爷的身份,晓得他的话定然是真的,吓得浑身都在抖。
一般来说,这种小病他都只是拿眼睛瞧一瞧就会下定论的。
不过今儿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给容歆诊脉确定一下。
哪里料到这不诊不要紧,一摸上去,大夫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这位老爷,夫人她……”
大夫脸上扬起一丝笑容。
“夫人她有喜了。”
容歆惊讶,她先前一直会喝避子汤。不过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有身孕,再加上她觉得康熙老了,应当不至于会再有孕,故而前段日子回紫禁城便懒散了些。
毕竟避子汤的味道不是太好,没有想到不过只是有几日没喝,居然就中了。
康熙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当真?”
“千真万确。”
那大夫的中原话说的也不好,带着福建地区的口音。
康熙不信他的,转眸示意陈太医给容歆再摸一摸脉象。
陈太医会意走上前,果不其然,真的是喜脉。
“微臣恭喜太上皇,恭喜太后娘娘,的确是喜脉!”
康熙听罢,不可思议瞪大眼睛,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意。
先前虽然答应了容歆不再有孩子了,可是康熙心中自然还是希望他们两个的孩子越多越好的。
容歆一脸无奈,心下只有后悔。
又要经历怀胎十月的痛苦了。
“不过还请太后娘娘千万注意,这有了身孕,海鲜一类寒凉之物尽量还是少吃。”
容歆听到陈太医这么说,几乎都要哭出声了。
“那我千里迢迢来福晋干嘛的。”
容歆咬唇,可怜巴巴的很。
“来福建也有旁的小吃嘛,并非一定要吃海鲜。”
这世间的悲欢总是不大相通,容歆委屈极了,康熙脸上的笑容却是藏都藏不住。
他当下就赏了不少银子下去,更是亲自写信回紫禁城,告知大家这个好消息。
胤礽得知后,也极为高兴,恨不得大赦天下。
好在小十比较冷静,将皇帝哥哥拦下了。
“既然皇额娘有孕,不如叫她们赶紧回来吧。”
小十这个提议正中胤礽下怀,这怀着身孕呢,的确不好在外头颠沛流离,还是回来的好。
却不料这信还没送到福建呢,容歆和康熙便已经离开了海边,决定前往川渝了。
怀着身孕不能吃海鲜,但辣总是能吃的吧。
容歆这般想着,反正有康熙在一旁保护着自己,再加上这马车极为豪华,如履平地。
她虽怀着身孕,却同平日里头没什么差别,仍旧十分有食欲。
“当初皇额娘怀我们的时候,也是这么轻松吗?”
小十五不可思议看着容歆撸串串,面前的竹签签都快堆成小山了。
“不记得了。”
容歆扬起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生他们两个的时候特别快,疼痛也不像当初那般刻苦铭心了。
“不过这个孩子的确十分懂事。”
容歆无奈笑笑,拍了拍自个儿已经隆起来的肚皮。
康熙在一旁心疼的拉住容歆的手,“你也仔细些,小心打坏了女儿。”
“你怎知是个女儿。”
“酸儿辣女嘛,你如今嗜辣如命,必然是个闺女。”
说起闺女两个字来,康熙温柔似水,看样子应当是想到了小十。
毕竟小十是那样的完美,康熙想着这个女儿一定也会跟小十一样,又可爱又聪颖。
“我也希望是个女儿。”
容歆点了点头,觉得康熙说的很有道理。
一旁的小十五默默蹙眉,总感觉他有被骂到。
在川渝的日子过得就更快活了,此处地方小饭馆极为盛行,每天的饭菜都换着花样的吃。
当初怀姐弟的时候,容歆几乎都没有怎么长胖过。
但是到了川渝地区,这才不到三个月,容歆整个人就胖了一大圈。
此处风水果真养人,叫人来了就不想走。
容歆笑吟吟的倚在当地特色竹椅之上,手边端着清凉补,一口一碗安逸的紧。
就这么着,容歆从夏天待到了冬天,没有丝毫要走的意味。
肚子也一天比一天的大起来,如今上路回紫禁城只怕是来不及了。
看来这个孩子要在川渝出生了。
为此小十颇为不满,她还想陪着皇额娘一块过年呢。
既然容歆她们不回紫禁城,小十当即便决定孤身骑快马前往川渝。
为此胤礽哪里能放心,非要叫她坐车队去。
“皇兄给我一队骑兵护送就是了,马车太慢。”
小十骑射水平并不在胤礽之下,叫她平平稳稳的坐马车过去,只怕耐不住性子。、
胤礽没法子,他晓得自己这个妹妹一旦下定了主意,旁人说什么都不会变的,只得点头应下她。
不多时,小十骑马带着一队护卫从紫禁城出发,往川渝而来。
只不过路上却不大顺利,堂堂十公主竟被截住了去路。
为首的人显然是个脑子不大聪明的山匪,强心拦下小十,欲行不轨之事。
一旁护卫见状,当即便要射箭,却不料不知从何处跑出来一位书生模样的人。
“住手住手,你们怎能欺负一个弱女子呢。”
小十骑在马背上头,她左顾右盼了一周,方才意识到这位书生口中的弱女子,是她?
小十挑眉,长这么大还是头回有人叫她弱女子,真不知是无知还是可笑。
那书生径直护在小十面前,他瘦弱的身躯外头裹了一件满是补丁的衣裳,看上去都快被风给吹倒了。
山匪头子自然也瞧不起他,戏弄道。
“你莫非还想英雄救美?看看你这个样子,孬种狗熊差不多!”
书生皱眉,却没生气。
“我虽不如各位,然却也晓得不得欺负女流之辈的道理。”
由于小十的护卫都在暗处,故而这位书生并不知道身后的这位女流之辈有多厉害。
“你们几个大男人围在一处欺负一位小女子,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你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既然是绿林好汉便应当去找一些配得上身份的人来劫道,王员外的马车刚从西边过去,难道你们不敢去劫吗?”
这书生一口一个小女子,听得小十很不耐烦。
她反手用佩剑捅向那书生的后背,径直将人捅翻在地。
书生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还没得及反应,小十随手挥了挥,箭雨径直朝山匪飞过去,每一箭都正中要害。
山匪们尽数倒地不起,书生惊慌失措。
“这是怎么回事?”
他吓得脸色发白。
“你赶快回家读你的圣贤书吧,别一口一个小女子。”
小十鄙夷的居高临下看着书生。
“小生是为了姑娘好啊。”
书生见小十似乎在生他的气,心中不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保护本公主?”
小十不屑一顾,书生自己没什么本事,还将女流之辈挂在嘴边。按照小十的想法,像他这般的读书人才是最没用的。
“走!”
小十撂下一句话,驱马向前。
不出多事,藏在暗处的护卫也跟着一块冲了出来。
书生险些被这些马给踩死,黄沙漫天,他怔怔的望着离开的人马。
公主?适才那个漂亮姑娘居然是公主,她好厉害。
山匪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小十敢在一个月内抵达川渝。
彼时正值冬日,容歆围着大袄坐在屋内烤红薯,听到开门的动静,她不解回眸,瞧见小十如冰霜一般的眼神,容歆莫名的有几分心虚。
“你既有了身孕,为何不回宫?”
小十心里头自然有怨气,生孩子是那般危险的事情。
在宫中因为生产而死去的妃嫔们都有不少,皇额娘居然还敢在外头生。
“你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要不要吃个烤红薯啊。”
容歆赔着笑脸,小十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康熙了,极为有派头。
“我不来能行吗?原本还以为皇阿玛是个可靠的,没想到眼下皇阿玛也只顾着同你一块疯,”
小十说完,狠狠瞪了一眼康熙。
康熙心虚的往椅子里面缩了缩,“你皇额娘的性子,你莫非还不晓得吗?”、
康熙又不是没劝过,然容歆不听呀。
“好了好了消消气,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骂人多累呀。等休息几天,再骂我们。”
容歆赶忙拉住小十的手,见女儿的手冰冰的。
“真真儿是辛苦我的宝贝闺女了,你究竟是怎么来的。”
“骑马。”
小十蹙眉,生硬的吐出两个字。
在场四人都吓了一跳,“硬生生从紫禁城骑过来的吗?”
“不然呢。”
小十屁股都骑疼了。
“你这孩子。”
容歆听到这话,一时颇为感动。
“怎么就非要过来。”
“我要看着你生,不然不放心。”
在小十眼里,皇额娘倒像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想到皇额娘马上又要到鬼门关去走一遭了,小十心里头就紧张的很。
她必须要陪着容歆一起。
“你还是个姑娘家家的,我已经有经验了。”
容歆递给小十一个烤的香味四溢的红薯,笑脸盈盈望着她。
小十抿唇,这烤红薯怎么这么香。
“可是此处又不是宫中,也不知道接生婆靠不靠谱。”
小十拿过烤红薯,一边剥皮一边埋怨道。
皇额娘未免也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瞧你这话说的,莫非这里的妇人就不生孩子了吗?”
容歆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也时常能听到这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
她觉得这一胎只怕要比第一胎还要快些,故而心里头并不曾当回事。
“她们怎么能同你一样。”
小十赌气般的摇头。
“大家都是一样的生孩子嘛。”
“接生婆和东西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
“我得去瞧瞧。”
小十是个停不下来的性子,她吃了两口烤红薯便站起身。
皇额娘生孩子可不是什么小事,从里到外,她都得查看齐全了,不得有任何差错。
尤其是稳婆,必然得摸清楚底线,不可随便请人。
容歆原本还想再劝,康熙却对她摇了摇头。
“灵儿聪慧,她又放心不下。你就叫她全权给你办好了,这样大家心里头都开心。”
容歆听完康熙的话只得点了点头,她这个女儿的确从小就好强。
叫她做也好,至少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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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六天,这天下起了大雪。
天气变得比从前更冷了些,容歆正烤着火同小十说话呢,突然感觉到肚子里头一阵抽痛,随即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羊水破了。
察觉到容歆脸色不对,小十立马站起身来。
“是要生了吗?”
容歆颔首,小十赶快有条不紊的吩咐人准备起来。
容歆很快被人扶着躺到了产房中,伴随着阵痛,那股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感再次深深的袭来。
她始终还是会害怕生孩子的,容歆哭的泪流满面。
小十紧紧握住额娘的手,“皇额娘别怕,有我在。”
女儿的手坚定有力,小十甚至都没有准康熙进来一同陪产。
容歆笑着颔首,“你千万别去看,很多血的。”
小十原本是不想哭的,然听到皇额娘这么嘱咐自己,没来由湿了眼眶。
“好。”
容歆开始用力了,因为有了上回的经验,故而这次顺利很多。
再加上小十前期选择的稳婆手法极为老练,容歆没有疼多久,孩子便已经快出来了。
“深呼吸,夫人,慢慢来!”
小十闭上双眼,紧紧握着容歆的手。
她一想到皇额娘生他们姐弟的时候也是如此受罪,心里头便愧疚的很。
往后定然要对皇额娘更孝顺些,这生产的确如同去鬼门关走一遭,叫人心惊胆战。
好在容歆幸运,又过了半个时辰,孩子呱呱坠地。
竟真的如同康熙所言,是个闺女。
容歆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她笑着看向小十,低声道。
“还是头回瞧见你哭成这样,傻丫头。”
小十素来极为冷静,就连小时候都很少会哭。
如今却哭的泪流满面。
“皇额娘太辛苦了。”
小十轻声说完,眼泪又顺着脸颊往下流。
“女儿好,生女儿我不觉得辛苦。”
容歆笑着摇头。
小十转身将刚出生的小十一抱起来,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皮都没有完全展开呢。
“皇额娘,我小时候也这么丑吗?”
小十把妹妹抱到容歆面前给她看。
“嗯,差不多。”
容歆轻笑,小十也跟着一块笑。
康熙和小十五在外头焦急的问,能不能进来。
“别进来。”
小十却摇摇头,额娘需要静养。
“我将妹妹抱出去给他们看。”
容歆笑着颔首,随即闭上双眼修养精神了。
生孩子再怎么快也是个体力活,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小十抱着妹妹走出去,康熙大喜过望,伸手将新女儿抱在怀中。
“跟你姐姐小时候一样漂亮,往后可千万要像你姐姐一样聪慧啊。”
“皇阿玛,妹妹哪里漂亮了。”
小十无奈扶额,在康熙眼中,只怕自己长成什么样子都好看吧。
小十五也想抱妹妹,他做了十几年的老幺,如今家里总算有人比他更小了。
“阿玛,给我也抱一抱亲一亲。”
可是康熙哪里会同意,牢牢抱着新女儿不撒手。
“你虎头虎脑的,摔了她怎么办。”
康熙其实是自己还没抱够呢,恨不得随时随地都抱着。
起先小十五觉得皇阿玛这股新鲜劲,过个几天也就好了。
哪里想到康熙竟一路将孩子抱回了紫禁城,期间除却乳母喂奶之外,康熙全都自己照顾着。
胤礽听闻自己又多了个妹妹,连奏折都放下了,极为兴奋的赶到景仁宫想抱一抱这位新妹妹。
“你可千万别动,小十一娇贵着呢,你们粗手粗脚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康熙老来得女,自然要比从前更为呵护些。
胤礽的手还没挨到呢,就被康熙打开了。
小十五无奈耸肩,“皇兄也别太伤心,这都四个月了,我还没抱过呢。”
“从前怎么不见皇阿玛对咱们这么上心呢。”
小十五低声道,胤礽跟着颔首。
“可能皇阿玛真的老了吧。”
“应该是。”
老了的康熙眼下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带女儿,容歆不解的看着康熙这莫名其妙的父爱,有些无奈。
“你前头二三十个孩子,怎么偏偏这个你这般欢喜呢?”
“因为这孩子来的不容易。”
康熙笑着开口,将宝贝十一抱在怀中轻轻逗弄。
“你有什么不容易的,又不是你生。”
容歆无奈摇头,男人老了确实奇怪。
从前她是万万想不到康熙带孩子样子的,如今居然天天都能看见,真是见了鬼了。
日子一晃到了次年春日,十一周岁了。
康熙的新鲜劲总算是过去了些,也终于愿意叫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抱孩子玩了。
小十五兴奋的抱起十一,嘿,真别说,这小丫头软乎乎的像个面团子似的,难怪皇阿玛抱起来就不乐意松手呢。
“行了行了,你也该给朕抱一抱了。”
胤礽跟在小十五身后排着队呢。
毕竟紫禁城很久没有新生儿诞生了,故而这个久违的小团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
更何况,她还是容歆生的。
“怎么不见灵儿,今儿新科状元面圣,我还想叫灵儿一道去瞧瞧。”
容歆轻声问道。
“灵儿已经见过那个状元了。”
“是吗?”
胤礽点了点头,状元郎来南书房听旨,正巧同灵儿撞见。
两个人好像认识一般,状元郎惊讶看着灵儿,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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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如今正烦恼的很,新晋状元才学过人,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实在极为絮叨,自从认出她是当初那个被山匪劫道的女子之后,状元便时不时托人送信送礼物给她。
更让小十烦恼的是,皇兄似乎对这个文弱书生十分器重,更有想要撮合他们两个的意思。
这不,皇兄刚生了状元入翰林院,又请来一同作画了。
“微臣参见万岁爷,参见十公主。”
赵解老老实实给二人请安,他是汉人,生的的确文弱,却极为俊朗。
颇有魏晋遗风,且才学出众,胤礽十分欣赏他。
也看得出来赵解对小十有意思。
其实纵观朝野上下,也就只有赵解在人品样貌上堪堪配得上小十。
出身是差了些,不过只要他勤勤恳恳做官,往后自然能够平步青云。
“皇兄,你叫他来做什么?”
小十头疼不已。
“赵卿家作画一流,可不在你之下。”
小十上下打量着赵解,不屑勾唇。
“就他?怎么可能。”
“万岁爷谬赞了,微臣蒲柳之才怎么可同十公主相提并论。”
赵解在百官面前都极为狂妄,毕竟他当初也是一个敢孤身一人给山匪讲道理的狂书生。
然只有在灵儿面前,他十分的谦逊。
“你不必自谦,先画。”
胤礽就喜欢看这两个人待在一起,看见他们两个挨着胤礽心里头便高兴。
他家十妹妹是天上的凤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配得上她的男子,胤礽自然不能轻易的放过了。
“是。”
赵解颔首,拿起紫毫缓缓铺墨。
起先小十还不屑一顾,但是赵解画着画着,小十的表情就变了。
赵解画的是宋朝工笔画,跟小十一样。
只不过赵解用色更为大胆,于细节处虽不如小十,但画面恢弘,显然又脱离了前朝之风,有了自己的风格。
小十一时对此人另眼相看,没想到他也并非一无是处。
赵解画完之后,下意识叹出一口气。
他其实心里特别紧张,虽然尽量表现的游刃有余,可面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赵解生怕在小十面前表现出半分不好。
“还不错。”
小十罕见的夸了赵解一句。
要知道,想得到这位公主的夸赞,实在要比登天还难些。
赵解不由自主就红了脸,一旁胤礽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这二人实在是太配了。
“你脸为什么红了啊。”
小十知道皇兄在笑什么,可她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对皇兄甩脸色,故而只好骂起赵解来。
赵解赶紧仓皇的摇头,“我不是故意脸红的,脸红不是我能控制的,请公主别生气。”
这个挥斥方遒的状元郎,在小十面前,不知所措的像个娃娃。
“好了好了,人家脸红都是情不自禁的,你何苦跟他生气呢?这个画画的极好,你们两个一同拿着去如意馆,叫画师好好装裱一番。”
胤礽赶紧开口替赵解说话,给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我不去。”
小十却摇头。
“灵儿,听话。如意馆你比较熟悉,如何装裱还得你提意见不是?”
胤礽看热闹不嫌事大,打定了主意想要撮合二人。
小十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外臣面前自然要给皇帝面子。等待会没有旁人,她再好好教训皇兄。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如意馆,期间赵解一直想说话,却又被小十嫌弃的眼神打断了。
他们在如意馆告知了画师如何装裱之后,小十转身想走,赵解却将她叫住。
“十公主,微臣这次进宫还带了一个小礼物。”
“我不需要。”
小十摇头,可下一秒赵解却从荷包里头拿出了一盒酥酪。
“这个是微臣自己做的,不知道十公主喜不喜欢吃。”
小十蹙眉,却忍不住为这一碗酥酪心动了。
谁叫她也是容歆的孩子呢,体内流淌着贪吃的血。、
“你还会做酥酪吗?”
小十别别扭扭回过身,示意赵解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微臣自小就是一个人住,无父无母,自然只能靠自己做饭才能养活。”
赵解贫苦出身,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以说是完全凭借自己的才学。
“是吗?从前没听你说起过。”
“微臣身份低微,不配同十公主说话。不过微臣会努力的。”
小十蹙眉,静静盯着赵解。
“你努力什么?”
“努力走到高处,当初在家乡,我不自量力想要救公主的事,还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赵解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哦,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小十轻笑了一声,吃了一口酥酪,味道居然比御膳房做的更好些。
“虽然微臣能力不足,然微臣会继续努力。请公主记得,无论何时,微臣想要保护公主的心永远不会变。”
赵解莫名说出这句话,小十登时酥酪都不想吃了。
“你有毛病吧。”
小十蹙眉,起身打算走。
赵解默默叹了口气,他怎么像个傻子似的。
不过小十走到一半,复又折身,将桌子上的酥酪拿起来。
“这个不能浪费,你快些出宫去吧。”
赵解颇为激动看向小十。
“等你哪一日有能力做了一等公,再考虑能不能保护我。”
小十轻飘飘撂下一句话。
在大清还没有哪个汉人可以做一等公呢,赵解却极为兴奋,握着拳头。
“微臣一定努力!”
“知道了。”
小十不咸不淡颔首,心里头却莫名涌起了一丝一样的感觉。
希望赵解能加油吧,毕竟想要做她十公主的驸马,也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对此容歆和康熙也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十你做得对,咱们的好女儿的确不能随便应付。”
“若他不行,咱们再换一个。”
小十笑着颔首,将酥酪递给容歆。
容歆吃完后,眼睛发亮。
“其实我觉得这一个也不错。”
嗯,这一家子都是不折不扣的吃货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