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在房间里头瞧仇英的画, 抬眸瞧见太子哥哥在窗外望着她。
“太子哥哥。”
胤礽朝她笑了笑,手边拿的一个瓷瓶。
小十接过来,打开盖子一瞧, 面上笑容登时藏不住了。
“是群青, 竟有这么多。”
“正巧得了一些, 想着你爱画画便给你送来了。”
群青大约是最为贵重的颜料, 乃青金石研磨而成,价值百金。
哪怕是身为公主的小十见了这么大一罐,都不由兴奋起来。
“太子哥哥的谢礼也太贵重了。”
“你这孩子。”
胤礽无奈摇头, 若说这些弟妹中谁最聪慧, 胤礽还真的只能想到小十这个年仅四岁的妹妹。
“你故意画出胤禩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他讨厌太子哥哥, 所以我也讨厌他。”
小十回答的极为坦诚, 她还小, 懂得不多。
然却能敏锐的察觉出八哥对太子哥哥的厌恶和嫉妒,小十不喜欢八哥这样。
太子哥哥是大清储君,他们这些做弟妹的应该仰视他尊重他。
怎么能够有敌意呢。
“谢谢你。”
胤礽伸手揉了揉小十的脑袋,小丫头柔软的发丝比丝绸都要舒服。
小十笑着扬唇,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皇额娘说的, 我们都要好好尊敬太子哥哥, 永远站在太子哥哥这一边。”
胤礽听罢, 眼眶竟湿润了。
歆娘娘真的说到做到, 十五年前说的话,践行到今日从来不曾变过。
“好,那我以后也会保护你们。”
“那太子哥哥记得多给我找一些群青来哦。”
小十俏皮的朝太子眨巴眨巴眼, 朗声笑道。
————————
畅春园因八阿哥受罚的事笼上了一层阴霾, 良嫔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便是来找皇后求情。
毕竟上回侧福晋如霜禁足不过几日就被皇后求情给放出来了, 所以良嫔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皇后。
只不过她并不知那副画是小十所画,容歆自然也不可能帮她。
“你回去吧,万岁爷盛怒。皇子做错了事,本宫哪里敢劝?”
容歆轻声道。
“万岁爷素来给娘娘您面子,那孩子的确不是有意的,这原也算不得多大的错处。”
良嫔哭的泪脸满面,一心想拉容歆的手,却被容歆躲开。
“臣妾从前不该同宜妃娘娘争吵的,若皇后娘娘是因为此事,那臣妾可以替子恕罪。娘娘您要打要骂都悉听尊便,只希望娘娘能帮胤禩求求情。”
良嫔这话真真儿是将自个儿卑微到了极点。
然细细想来,这不就是莫名给容歆和宜妃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吗?
“本宫已经说过了,上回侧福晋因为是后宫的事本宫才敢求情。然如今八阿哥获罪乃是国事,本宫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帮你说话。”
容歆摇头,八阿哥心思长歪了,很难说没有这位良嫔的‘谆谆教诲’之功。
此刻良嫔又开始卖惨装可怜,容歆是真心懒得搭理她。
“如兰,良嫔她已然伤心的没了理智,先将人请出去吧。”
容歆做皇后不是为了断是非公案的,好容易得了机会到畅春园来放松放松,她可不想败了自个儿的兴致。
如兰会意,直接叫来几个宫女将良嫔强行扶了出去。
良嫔心下恨意渐起,可明面上又不能同皇后起争执。
“不必你们拉扯,我自己出去。”
良嫔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一副受尽了欺负和委屈的模样折身走了。
小十四和小十五迎面走过来,正巧看见这么一幕。
“十四阿哥、十五阿哥。”
良嫔喊了一声,两个皇子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你们可知万岁爷手中那副皇室垂钓图是谁画的。”
这两个自然晓得。
小十四和小十五对视一眼,随即小十四想都没想开口道。
“什么皇室垂钓图,我没听说过。弟弟你听过吗?”
倒也还十分的机灵。
“没有呀。”
小十五也跟着一齐摇头,良嫔失落垂眸,也不知这两个小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们还有旁的事,先走了。”
两个皇子蹦蹦跳跳的走了,自打小十四病好之后,这二人便比从前更为亲昵了。
“究竟是谁画的。”
良嫔暗自咬唇,随即转身急匆匆往惠妃住处走去。
惠妃正在同荣妃说话,二人都在做荷包,眼下拿着册子挑花样呢。
瞧见良嫔哭哭啼啼走将进来,惠妃忙把册子搁下。
“哎哟,瞧你,怎么哭成这样。”
良嫔讨好惠妃这么久,倒也没有白费功夫。
惠妃待她,也是有几分真心在身上了。
“大概是为着八阿哥的事。”
荣妃叹了口气,将针线搁下。
“万岁爷的脾气你不是不晓得,若非八阿哥犯了极大的错处,他也不至于罚他禁足的。”
“可是胤禩那孩子素来老实乖巧,你们二位也是晓得的呀。”
良嫔哭成了泪人,说话嗓音也沙哑的厉害。
在座都是做额娘的人,瞧见她这般,多少为之共情。
尤其是荣妃,先前三阿哥被罚跪时,她这颗心也跟油煎似的。
“万岁爷既然大发雷霆,那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荣妃是聪明人,她只劝良嫔暂且忍耐着。
“终归也是万岁爷自个儿亲生的孩子,不过只是罚跪些时日。等这气头消下去,仍旧是和和乐乐的父子。”
“我如今伤心的便是不知这孩子究竟哪儿惹了万岁爷的龙鳞了。”
良嫔心里头实在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就多了一副垂钓图。
图上怎么就如此巧合的将胤禩不好的神情给画了下来。
胤禩那孩子虽说偶然收不住表情,却也绝对不会持续太久。
此人实在居心叵测,特意画下来大做文章。
“你都不知,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惠妃轻轻摇头,她从来不搭理这种事,自然是不晓得的。
一旁荣妃却略有耳闻,却也一时猜不出是何人所为。
十公主学画画这件事,但凡常去景仁宫的都能晓得一二分。
不过荣妃听闻那垂钓图画的极妙,又能栩栩如生的刻画出人物神情,大抵也不是一个四岁的女娃娃能画出来的。
“如意馆画师这回又没跟来,咱们宫中有谁会画画的吗?”
“倒有一个。”
良嫔这么问,惠妃一时接过话头。
荣妃下意识提起一颗心,生怕惠妃将十公主会画画的事说出来。
却不料惠妃只是淡淡一笑,“宜妃年轻时倒是常画。”
是了,这换谁也不会觉得是十公主画的。
“宜妃……”
良嫔听到这两个字,旁的不再多想,登时就信了。
“她素来同我不和,如今居然拿孩子开刀。她自个儿也是有孩子的人,怎能这般的歹毒。”
良嫔哭的可怜,头回当着旁人的面骂人。
惠妃和荣妃对视一眼,她们两个当然是谁也不站的。
这事同她们又没什么关系,何必惹一身腥呢。
“究竟是不是她,也不好说。没个证据。”
荣妃柔声细语,给良嫔递上一方新帕子。
“除了她还能有谁呢,咱们大家都是不会画画的。”
良嫔轻轻摇头,捂着心口道。
“今儿我的事也提醒二位姐姐,日后还是少得罪宜妃姐姐的好。否则说不准大阿哥和三阿哥也会被她陷害。”
“越说也没个道理。”
荣妃蹙眉,示意她不要再挑拨下去了。
一旁惠妃却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良嫔的后背。
良嫔哭了一阵子便走了,剩下荣妃和惠妃两个,此刻也没了做荷包的兴致。
“你觉得这件事真的是宜妃干的吗?”
惠妃犹犹豫豫,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看得出来,惠妃对宜妃的意见一日比一日大了。
这其中,良嫔的挑拨不知起了多少作用。
“咱们相识二十多年,从来都无事。”
荣妃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唯独她同你交好后出了事,二十年比不上两年吗?”
惠妃的小心思被荣妃一眼看穿,一时有几分羞愧。
“从前皇贵妃还在世时,宜妃就是这样的脾气了。宜妃骄纵,爱使小性子,嘴巴毒,可皇贵妃都说了,她心眼不坏。”
荣妃叹了口气,人心总是易变的。
后宫没了皇贵妃周旋其中,哄完这个哄那个,还真是会生出不少是非出来。
“嗯,你说的对。我不该怀疑她。”
惠妃低眸,有些手足无措的拿起花样子,随即又放下。
“八阿哥被罚是因为对太子不敬,你若帮良嫔,那也是对太子不敬。”
惠妃诧异抬眸。
“你我姐妹,宜妃也是咱们的姐妹。”
荣妃拉过惠妃的手,略有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
“别被小人带着走错了路呀,惠妃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