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知道, 康熙最不喜的便是后宫不睦。
这群妃嫔们能够友好相处也正是因为康熙平日里厌恶明争暗斗的关系,至于胤礽,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先前都没接触过女人, 如今猛地一下子来了四个, 他管不了也实在正常。
“你闭嘴。”
胤礽先是训斥了一声荣秋,随即立马向康熙请罪。
“让皇阿玛操心了,是儿臣管教不严。”
“适才摔碎筷子, 眼下又如此大声喧哗。”
康熙显然对如霜很有意见,示意如霜走出来。
如霜只好恭顺照办, 在座众人除却容歆之外,没人敢求情。
容歆微微抿唇, 就连她也不可贸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康熙作罢。
毕竟康熙才是一国之君、一家之主。
“你这般骄纵跋扈,在家宴上都如此,更遑论在毓庆宫。”
如霜咬牙, 她既害怕又紧张,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连为自个儿辩解的本事都没有。
单丹看见如霜这样实在着急,想要冲出去帮她解释, 却被胤礽拉住了手。
康熙虽说近些年性子好了些, 但他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再惹怒他了。
“适才皇后罚你抄写心经,朕倒觉得还不够。回去禁足三月,罚抄百遍心经。”
禁足三个月, 这惩罚实在太厉害了些。
容歆转眸,刚准备说话。
“不准求情。”
康熙这话也不知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什么。
“妾身愿领罚, 多谢万岁爷隆恩。”
如霜末了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委屈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分明不是她挑事, 结果受罚的却是她。
就在如霜要被拖下去的时候,单丹实在没忍住朗声叫了一声皇阿玛。
容歆无奈叹了口气,康熙最讨厌没规矩的人,更何况还是晚辈。连她眼下都不敢置喙呢。
“太子妃,本宫要去更衣,你陪本宫一起吧。”
容歆不能叫康熙再生气了,否则待会私底下连她也不好哄回来。
“对,你去陪皇额娘更衣。”
胤礽赶忙拉着单丹的手,对她示意不要再乱说话了。
单丹眼中满是不解,犹豫间如霜已经被人请了出去。
容歆起身,朝康熙略微点了点头,带着单丹出去了。
“皇额娘……适才如霜是被其他两个嘲讽之后一时没忍住才犯错的,您为何要拦着不叫我说呢。”
单丹跟在容歆身后,心里头疑惑的很。
这蒙古公主真真儿没什么心机和城府。
“万岁爷既然已经定了惩罚,你眼下说这些话,一则那两个不会承认,二则你难道想要万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回旨意吗?”
容歆十岁就明白的道理,这单丹怎么就想不通呢。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如霜受委屈吗?”
“你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一张脸,怎么生了个榆木脑袋。”
容歆无奈摇头,点了点单丹的小脑瓜。
“明面上不能叫他收回圣旨,私底下慢慢劝不就得了。到时候过个两三天,便放出来了。你急什么。”
单丹咬唇,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呢。
“可是那两个嚼舌根的一点惩罚都没有啊……”
“你是毓庆宫的女主人,你可是太子妃啊。”
容歆真不知是该说她善良,还是说她傻了。
“两个侧福晋都归你管着,偏要万岁爷惩罚她们吗?”
单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皇额娘的意思是,我可以随意处置吗?”
容歆望着单丹,突然体会到了几分当初孝庄太后的心情了。
这教人治理后宫也不是什么好干的差事,遇到单丹这种不大开窍的,真恨不得自个儿亲手去做。
“是,不过你也得注意自个儿的手段。刚柔并济,千万别落下把柄。”
容歆进宫十五年,这些东西看也看会了。
“妾身知道了,不愧是皇额娘,真真厉害。”
单丹看向容歆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拜,倒像是在看自个儿的偶像似的。
容歆还是头回被人崇拜呢,她清了清嗓子,这腰杆也莫名硬了起来。
“咳咳,低调低调。”
“真多亏了皇额娘教我,否则适才我就要闯下大祸了。”
单丹回过味来,小声絮叨着。
“以后你千万记着不可冲动,好了,再不回去你送给本宫的那只烤全羊可就老了。”
烤肉烤过了火候,肉就会变得又硬又难吃。
“对对对,皇额娘的烤羊肉最重要。不过您出来说是更衣,这才这么点时候就回去。”
单丹这是担心露馅。
“你以为万岁爷不晓得我出来干嘛的?”
容歆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要是只小狐狸,那康熙便是大尾巴狼。
她心里头想的什么九九康熙不知道啊?还需要故意拖延时间吗?
“也是,万岁爷那么聪明。”
单丹不好意思笑笑。
“太子爷也聪明。”
“太子比他皇阿玛还是差些。”
容歆极其客观的评论道,这话若是被康熙听到只怕要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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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家宴过后,康熙总算乐意到景仁宫来了。
进了屋子,瞧见一应摆设居然统统换了一遍。他指着刚进门的檀木桌,上头挂着一幅八美图。
“原先朕亲手画的那一副去了何处?”
“万岁爷您还说呢,您画的那个哪有人家的好看呀。”
容歆笑着摇头,再者说康熙那副画画的是他俩。
原先是碍于康熙的面子才挂上几日,后来康熙不怎么来景仁宫,容歆赶忙着就叫人换下了。
“朕的丹青素来极妙,唯有你不喜欢。”
康熙蹙眉,绿雾给他递上一盏茶来。
帝王低眸略微抿了一口,便搁到一旁。
“朕素来爱喝的雪毫银针怎的没有。”
康熙爱喝的茶苦呀,他这一个多月没来,容歆喝的都是花茶。
从前那些茶叶前儿不小心受了潮都丢出去了,这一些还是绿雾赶忙从内务府拿来的,自然比不上先前的。
“万岁爷,您这一个多月不来,怎么一过来就挑三拣四的。”
容歆不反省自个儿,反倒埋怨起了康熙。
康熙蹙眉,“朕难道还说不得你?”
“万岁爷若是想训斥人,外头多的是人给您骂。臣妾心眼小,最讨厌挨骂了。”
容歆抱起胳膊,颇为傲娇的扭过脸去。
“万岁爷您自个儿一个多月没来,东西自然不会照原样似的。臣妾倒还想生气呢,这么久没点消息。”
容歆说着,像是带了点哭腔。
这个就叫做先发制人了。
康熙听到容歆这个语气,适才心里头的火哪里还敢再有。
“朕这不是有事吗?”
他说话显然和缓了不少。
“对对对,万岁爷朝政繁忙。臣妾也不怪您,可您也不该一回来就挑事啊。”
康熙起身走到容歆身边,瞧见这丫头眼睛果真红了。
“朕错了。”
一旁的绿丝见状忍不住拿袖子捂着嘴巴笑了笑。
“你瞧瞧你们景仁宫连宫女都在笑话朕,朕难道待你还不够好?”
康熙听到绿丝笑,竟也不恼,只轻声拿这件事劝容歆。
容歆撇撇嘴,这才接过康熙手里的帕子,假模假样擦了下眼泪。
“她笑,万岁爷你罚她就是了。打板子还是罚跪,臣妾可都不拦着。”
绿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好家伙,您真是我的亲主子。
“你的人,朕不会罚。”
康熙笑着捏了捏容歆的脸蛋,
“这不过只是挑了你奴才两句错,你便同朕闹成这样。若是罚了你的奴才,只怕你得跟朕结仇了。”
“万岁爷您知道就好。”
容歆把帕子丢回到康熙怀中,随即拉着康熙叫他坐下。
一个皇帝站着哄她像什么样子。
“朕自然知道。”
康熙见容歆不生气了,面上笑容才扬起来。
“那今日怎么还要罚如霜。”
“如霜?你说那个侧福晋。”
“嗯。”
容歆铺垫这么久,自然是还要替如霜求一求情的。
“晚辈不懂事,当然要罚的重些。朕看胤礽的那几个侧福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康熙这回罚这么重,也是想杀鸡儆猴,给其他三个提提醒。
“剩下两个可能确实不省心,不过这如霜实在是再乖巧不过的孩子了。”
容歆低声解释道,将如霜的性子一一同康熙讲明白了。
“若非那两个欺负到她头上,这丫头怕是半个字都不会说。”
“果真如此?”
康熙见容歆点了点头,便明白自个儿罚错了人。
“那你适才怎么不拦着朕。”
“万岁爷是一国天子嘛,您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今儿臣妾若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了您的面子,日后谁还怕您呢。”
容歆笑着同康熙解释,这话倒是叫康熙颇为意外。
“你这小脑袋里头居然还想得明白这个。”
“臣妾自然能想明白。”
“朕还当你脑子里只有吃的呢。”
康熙淡淡一笑。
“那倒也没错。”容歆没否认,回味了一下今日的烤羊肉,真真儿是美味。
“朕过两日就打发人将她放出来,你再送些赏赐,别叫那孩子伤了心。”
“为何要臣妾赏,万岁爷不赏吗?”
容歆抬起头。
“小气,你的东西还少吗?朕到时候再给你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