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会赢!”秀娥的语气这样笃定,恍惚间杨太太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儿媳,而是年轻时候的杨老爷,那时候杨老爷也常常在说过生意上遇到的一些事后,加上一句,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现在,该相信儿媳吗?秀娥已经拍了拍杨太太的手:“婆婆,这会儿已经是晚饭时候了,让他们传晚饭吧,我也许久没有陪婆婆您一起用晚饭了。”
杨太太晓得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和秀娥再说下去的必要,于是杨太太咽下原本打算说的所有话,吩咐丫鬟去传晚饭。
晚饭传来,秀娥像所有的儿媳妇一样,在那服侍杨太太用饭。布菜,添汤,殷勤地劝杨太太多用一些。
杨太太却如坐针毡,等到晚饭用完,撤下碗筷,秀娥又陪杨太太说笑一会儿,也就告退回屋。
等秀娥走了,杨太太才对一边的秦婶子道:“到了这个时候,我是真不晓得,要怎么对这个儿媳妇了。”
“太太您也不用太担心,我瞧着,大奶奶这满心满眼地,全是为了这个家。”秦婶子这话没有说错,不管秀娥在想什么,但她所做的一切,对杨家是有好处的。
“若她是个儿子,那我会欢喜得不得了,可她偏偏是个儿媳妇,就算进了我杨记得门,瑢哥儿终究不是她生的,小时候还好,等再大些,她越来越能干,整个杨家都在她手中,到那时候,我不晓得,她会不会容不下瑢哥儿。”对着秦婶子,杨太太自然不会隐瞒自己的想法。
秦婶子服侍杨太太这么多年,自然明白杨太太的心思,既要儿媳妇能干,为杨家守住一片天地,又要拿捏住儿媳妇,好把这片产业,完完整整地传给自己的孙子。
这样微妙的心情,秦婶子也不能顺着杨太太的话往下说,只能笑着道:“太太这话就有些让人想笑了,大奶奶这辈子,都不会生孩子,难道还能有人越过瑢哥儿去了?”
杨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挥手,秦婶子晓得杨太太这是不愿意解释,并让自己下去的意思。于是秦婶子行礼后就退下。
听到门被关上,杨太太又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若真是自己儿子,那是欢喜不尽的事儿,可这不是自己儿子,只是一个儿媳妇,谁又能想到以后呢?想到今儿白日有人来拜访自己说的那些话,杨太太又有些举棋不定了,但现在,杨太太所能做的,也只有先相信秀娥。
秀娥一离开杨太太上房,就对召儿道:“你去问问,今儿谁来见过太太。”
召儿啊了一声,但还是乖巧应是:“我这就去。”
“不用了!”秀娥略想了想,就对召儿道:“我们回去问问就好。”现在春姨管家,来了什么客人,必定要经过春姨。
而春姨听到秀娥询问,想了想就说:“家里往常有什么访客,太太都挡了,今儿来的,是舅太太。”
杨太太的娘家宿家,在隔壁县城,杨太太归宁一趟也很麻烦,更别说还有杨太太的娘家来人了,这怎么说都是一桩大事。秀娥听了就疑惑询问:“舅母来了,怎么也没留她在家中住下?”
“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很巧。”春姨笑着道:“原本,舅太太每回来,都要在这住上几日,姑嫂之间好好地说说话。这回呢,却是舅太太要送表小姐出嫁,经过这里。因想着和太太许多日子不见了,才特地在这停留一个中午,来家中寻太太说话。”
这理由也说地过去,但秀娥心中的狐疑并没解开,宿太太送女儿出嫁,特地停留,那怎么着也该把秀娥请回来,和宿太太宿小姐见面才是。
果真春姨已经继续说了:“原本,太太还说,要着人去把奶奶您请回来,好好地和舅太太表小姐说说话。倒是舅太太说,她说总还有见面的机会,不用请你回来了,所以就只有太太和舅太太表小姐在那说了半日的话,舅太太吃过午饭,说下人们还在城外等着,就带着表小姐离开了。”
“这事儿,怎么越听越蹊跷了?”秀娥不由问出来,春姨瞧着秀娥:“奶奶,到底哪里蹊跷?您要告诉我,免得我不晓得,到时候犯了什么忌讳,可就不好了。”
“你在我跟前,能犯什么忌讳?”秀娥掩饰地说了这么一句,春姨却听出秀娥话中的掩饰,迟疑一下才道:“奶奶,是不是太太问您生意上的事儿了,我恍惚也听说了。”
“表小姐嫁的人,是哪一家?”秀娥反问,春姨笑了:“宿家早就来过信,表小姐嫁的,还是老亲,就是这城外王家庄王举人的儿子。”
姓王,那和周家就没有什么关系,秀娥心中还在想着,春姨已经在那说着,不外就是听说这王大爷,人生的俊秀不说,还很聪明,已经考中了秀才。若不是老亲,两边也结不了亲。秀娥任由春姨在那说着,自己只在那思量,这杨太太突然说了这些,只怕是宿太太在杨太太面前说了什么话,可这宿太太,秀娥也没见过几回,为何见了面,就在杨太太面前搬弄是非?
“奶奶?”春姨在那说了半天,没有听到秀娥的回应,不由停下说话,瞧着秀娥。秀娥被春姨这一叫,才回神过来,对春姨笑着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听你说话,竟然听的有些迷了。这么晚了,该歇着了。”
“奶奶,是不是生意上又有什么事儿?还是这族内又说了什么,这生意上的事儿,我帮不了您,但这族内要说什么,我还是……”春姨话没说完,就看见秀娥摆手,于是春姨停下说话,秀娥已经笑着开口:“我都和你说过了,你好好地管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别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但我,我,……”春姨的话很快就被秀娥打断:“说过不要你操心,就不要你操心,春姨,我晓得,你觉得我对你很好,所以想为我赴汤蹈火,但你也许从没想过,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值得,而不是想要你为我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