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然双眼和鼻子有些酸涩。
她道：“念雪，三姨知道你是为了他好。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陪着你走下去的勇气呢？
我还是希望你能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前两天就给我发信息问你的情况了。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什么都猜不到？
三姨希望，你的心情能够放宽。”
念雪道：“三姨，他这辈子也不容易。
他为了妹妹，为了我，已经做出很多了。
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那么好，他的未来还很长，他还有很多路要走。”
说到这里，念雪还是忍不住哭了。
方心然道：“念雪，是三姨对不起你。
不管三姨怎么努力，我现在都帮不了你了。
对不起。”
念雪落泪：“三姨，我没事儿，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三姨，是我自己不争气。”
方心然不想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哭，她道：“念雪，去做最勇敢的自己，一定要让自己开心。”
念雪点头，她擦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三姨，我去做检查了。”
方心然点头，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怕自己发出声音后，真的忍不住会哭出来。
念雪从方心然诊室出来的时候，低
着头压根没看到一旁站着的张商学。
张商学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红着眼眶，心口就像是被人扎了一把刀，很疼很疼。
他转身进去方心然房间。
方心然看到面前的人时，再看看他的脸色，瞬间就知道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张商学坐在方心然面前。
“方阿姨，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我不想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念雪分开。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请你告诉我，她的病···是不是···”
方心然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你先坐。”
等张商学坐下来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念雪上次的诊断结果放在他面前。
“你看吧。”
张商学看着桌子上的单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拿起来。
明明是一张很薄的纸，拿在他手里，却是那么沉重。
看到结果的时候，张商学指节泛白。
方心然道：“她不想连累你。
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对方。
我也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瞒着你对你的身体也没好处。”
张商学不相信，手里的纸啪的一声给盖在桌子上。
“方阿姨，不能再手术吗？
我这颗肾还可以给她。
方阿姨，求求你救
救她。
我求你了。”
张商学鼓起勇气，一双眸子瞬间变得赤红。
这叫他怎么相信？
方心然无力摇头。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真的尽力了。
“商学，你是个好孩子。
就算能再次手术，也不能用你肾。
可是，她的五脏六腑正在快速地衰老。
不能再手术了。
而且，她的体重和身体里的各种微量元素都达不到手术的要求。
更致命的一点是，手术只会让她更早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怎么可能不想救她？
商学，你对念雪来说，是执念。
念雪不想告诉你，就是不想伤害你。
我之所以告诉你，是不想你们之间留下遗憾。
你是他心里的光，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她能开心点。”
张商学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她能吃冰淇淋吗？”
这个问题，方心然很想回答不可以。
可是，念雪没多长时间了啊。
“吃一两口还是可以的。”
“火锅了？”
“不行。
你看见她饭前吃的那些药了吧，那些药是用来保护她的胃黏膜的。
她吃完东西就吐，吃重口味的更是不行。”
张商学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我想跟
她坦白。”
方心然做了个深呼吸，说道：“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能做的就是希望她开心。”
张商学点头：“知道了方阿姨，那你忙，我去找她。”
张商学离开病房后，方心然还是绷不住了。
她有些疲惫，双手撑着额头默默流泪。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可到头来她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
她真的是好无能。
张商学知道念雪要先检查什么，他来到检查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念雪坐在一旁等着叫她名字。
念雪身上穿着羽绒服，整个脑袋缩在羽绒服的领口。
张商学坐在一旁，念雪压根就没发现。
张商学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瞒着我一个人来医院。”
念雪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就对上张商学沾满雾气的眸子。
她整个后背瞬间僵住。
“你怎么在这儿？”
“我今天来医院有点事儿。”
念雪自然是不相信的。
在看见张商学的第一眼，她整个人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毕竟，之前每次来检查的时候，都是他陪着自己的。
念雪道：“是真的有事儿，还是假的？”
“真的。”
张商学说着，主动抓住念雪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他语气
中有些埋怨地说道：“你看看你，手冰到什么程度了？
是不是你的羽绒服不管用？
等会儿检查完之后，我带你去买羽绒服。
买厚一点的。”
念雪道：“你可真是啰嗦，到这里都能跟着我来。”
“我可没跟着你来。
既然在这里碰到你了，那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念雪不想让他陪着。
可是，她一个人是真的好孤独，好害怕。
她还有些困，这会儿就想睡觉。
念雪道：“看在你这么主动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张商学笑了笑，可是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他低头看着她的脑袋，忍不住在她脑袋上亲了一下。
似乎，他们之间忘记前几天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了。
张商学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
念雪其实有些担心，要是被他知道了什么，那她该怎么办？
每一次刻意疏离他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张商学道：“可是我有。
我想过了，我还是不想跟你分开，我还是想照顾你。”
念雪心口一疼，他怎么这么傻？
怎么什么都不明白？
“你怎么这么喜欢伺候人？”
“我不是喜欢伺候人，我只是想照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