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看?”
宋自广拿不定主意,可他既然能这么问,在其余人听来,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宋老爷子沉默半晌:“老大,你想答应?”
“反正……我们也没办法了,总不能让远瞩这辈子都这么躺下去,小弟养女说得对,最坏也就这样了,而且万一呢……”
万一什么,他没说,可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他是想说万一改了命格真能让宋远瞩醒过来呢。
只是改命格,也不是乱用药,就算没有用,总不会出啥大问题。
“不行!”
眼瞅着连自己爸都开始动摇,宋高瞻剜了一眼沈锦,脸色很差:“爸,你是不是忘了,丑八怪刚才可说了。”
“说那劳什子高人是要拿我的气运去改远瞩的命格!”
又一次被骂丑八怪,沈锦笑容微冷,她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娇滴滴地问他:“高瞻哥哥,拿你点气运怎么了?”
对上宋高瞻见鬼一样的表情,她在心里呵呵一笑,本着膈应死人不偿命的原则。
顶着自己的水煮蛋造型,沈锦掐着嗓子跟宋高瞻撒娇:“不是吧不是吧,高瞻哥哥不会是舍不得吧?”
她说着,还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哔哔了一句——
“我刚才可是听说远瞩哥哥是被高瞻哥哥害成这样的,一条命都差点没了,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有好起来的希望,高瞻哥哥却连一丢丢的气运都舍不得。”
她摇头晃脑地感慨:“是不是在高瞻哥哥的心里,远瞩哥哥失去的只是一条命,比起你宝贵的气运来说……不值一提啊?”
这年代,哪见过这样的大阴阳师。
宋高瞻被沈锦这一句接着一句的阴阳怪气,嘲得连还口都不知道该从哪还。
憋了半天,给脸憋得通红,到最后也就憋出来一句‘老话’——
“你放屁!”
“我可没有。”沈锦娇俏道,“高瞻哥哥可真粗俗。”
他粗俗?!
感情刚才这丑八怪没这么骂过他姑宋以莲?
宋高瞻火气上头,猛地起身,拎起自己刚才坐着的凳子就要往墙上砸!
“高瞻!”甘迎秋拽着他,边哭边摇头。
沈锦却犹不嫌事大,拍着自己的心口搁那火上浇油:“所以高瞻哥哥到底是舍不得气运,还是舍不得远瞩哥哥醒啊?”
“也是,远瞩哥哥本来就是被高瞻哥哥给害成这样的,要是醒过来……”肯定得报仇啊。
她朝着宋高瞻眨眨眼睛:“我懂的,换我我也不想自己的仇人醒!”
“你懂个屁!”
手里的凳子被宋高瞻狠狠砸到沈锦身侧的墙上!
沈锦躲都没躲一下,只看着他的眼神,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鄙夷和嘲弄。
宋高瞻喘着粗气,连平日里因着出身宋家在外表现出的虚伪风度都无法维持。
他指着沈锦,语带嫌恶:“你个丑货,凭你也配喊我哥哥?”
沈锦不怒反笑:“我丑但是心里美啊,不像高瞻哥哥,长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她只是不想惹事,又不是真怕事。
碍于礼貌,她给宋家以尊重,所以之前一直没多嘴宋家兄弟阖墙的破事,可事实证明,宋家人自己并不懂得自重。
就像宋高瞻,他自己害了亲弟弟的事被人给捅出来了。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因为心虚最起码得夹起尾巴表现出个认错的态度吧?
可这孙子倒好,短暂的惊慌过后,估计是仗着他现在是宋家唯一一个活蹦乱跳的孙子,对自己戕害亲弟弟的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整个儿一死猪不怕开水烫。
现在哪怕被她这么一而再的提起来,面上也不见丝毫的羞愧。
这脸皮。
沈锦觉得连一直以厚脸皮著称的谢芳母女俩都得自叹弗如。
眼见他们两个闹得不像话,宋老爷子捏着眉心出声打断:“好了!都消停点吧!”
宋高瞻不服:“爷爷,你没听这丑货是怎么埋汰我的?”
“我说够了!”
放下手,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老爷子看向自己大孙子的眼神,莫名的,就添了些让宋高瞻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失望,也像是……恨?
宋高瞻咽了口唾沫:“爷、爷爷,你咋突然拿这种眼神看我?”
“远瞩的事,我刚才一直没问你,真是你做的?”
被老爷子直勾勾地盯着,宋高瞻脸上有一瞬的慌乱。
他摇着头:“没有,不是我,她们诬陷我。”
罗如霞嗤笑:“我诬陷你?那你反应可够慢的,这时候才想起来解释。”
“而且有些事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这事纪起不也知道吗?你们俩可真是好兄弟,宋家有你俩在,以后肯定差不了。”
任谁都能听出来,罗如霞这是在说反话。
沈锦偷着拉拉罗如霞的袖子,示意对方别把事儿给扯远了。
那边老爷子听罢。
转头正好瞧见自己大孙子在听到纪起被点出来后,脸上那来不及遮掩的惊慌……
事到如今,还有啥可不明白的?!
“你个小畜生!谁教你的对自家人动手?!”
老爷子说着,拎起宋自强放在墙边的拐杖就要往宋高瞻身上招呼!
“爸,别动手!”甘迎秋起身就往自己儿子身前挡,老爷子手上力气一个没收住,拐杖砸到甘迎秋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高瞻却是看都不看挡在自己前边,帮自己挨了一下妈,只趁机起身就要往外跑。
他想得很好,老爷子一直都是个要脸的人,别看关起门来恨不得打死他,等他跑出去,当着外人面。
老爷子保管一句重话都不带跟他说的。
在外人面前打孙子,尤其还是因为这种事打孙子,老爷子丢不起这人,宋家也丢不起这人。
宋高瞻三两步跑到病房门口,打开门,眼见脱身的希望就在眼前,却不料脚下突然被人一绊,整个人维持着往外跑的动作。
稳不住身形刹不住闸,就这么控制不住的朝前‘啪’的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不仅是身后追着他打的老爷子懵了,就连烀在地上的宋高瞻本人都懵了。
旁边,沈锦耸耸肩,悄悄收回自己刚刚伸出去的脚。
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