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蛇岐八家彻底乱了。
源稚生暴怒着对着对讲机怒吼:“一群蠢货,这么大个人消失了你们都不知道?找不到小姐你们都切腹谢罪吧!”
凯撒和楚子航也和君浅衔碰面了,整个日本分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路明非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什么。
河水很浅,很清澈,周围散发着无尽的白雾。
他缓缓走在河中,向着河对岸走过去,水中全是互相泼水玩乐的人们,有一个女孩看见了他,兴奋地大喊道:“新郎来了!新郎来了!”
所有人都奔向了路明非,围绕着他,用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跟他说话,但很奇怪的是路明非能听懂她们的话,她们说着祝福的话,跟路明非行贴面礼。
路明非整个人还处于极度愣神的状态。
新郎?什么新郎?
只有一个女孩没有靠近,她仍旧站在浓雾中,长发在风中漫漫飞舞。路明非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正隔着浓雾跟自己对视。
男孩们给路明非戴上猩红的绶带,绶带上别着金色和银色的勋章,在绶带的衬托下他身上那件奇怪的白衣也显得体面起来,像是将军的制服。女孩们为他梳理头发,给他穿上漆黑发亮的皮鞋,为他系上月桂花枝条编制的腰带,他被涂脂抹粉,镜子递到面前,镜中的人竟然有点剑眉星目的感觉。
风大了起来,浓雾顺着雾中女孩的衣褶流走,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漫卷,洁白的长裙也在风中漫卷,露出笔直秀气的双腿,脚上穿着白色的高跟羊皮短靴,脚腕上系着金色的链子,铃铛在风中叮叮作响。
素白的头纱遮掩了女孩的脸,但路明非还是把她认了出来,那是绘梨衣,那双短靴和那根脚链是他们一起在南青山的名品店里买的,在婚纱和头纱的衬托下,绘梨衣越发像个精美的娃娃。
他眼神有些迷离了,绘梨衣本来就很美,现在的绘梨衣更加精致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女孩们簇拥着他来到绘梨衣面前,围绕着他们唱歌跳舞,抛洒花瓣,不知道藏身在何处的交响乐队开始演奏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雄浑的开场像是一位君王的婚礼。
婚礼?他和绘梨衣的婚礼?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小心地伸出手,绘梨衣把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这么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她会是他未来的新娘,什么任务什么阻拦者全部抛到脑后了,她现在只是他的新娘。
雾开始散了,周围出现了建筑物,白垩色的高楼围绕着他们,小小的窗户像是成排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高天里的风速很高,乌云瞬息万变,但风被四周的高楼挡住了,这块小小的草坪上和煦温暖。女孩们簇拥着他和绘梨衣来到月桂花枝扎成的花门下,穿着白色法袍的牧师在那里等候着,花门前摆着一张桌子充当圣台,这居然是一场东正教的婚礼。圣台上放着一部圣福音书、两顶婚礼冠冕、一杯红葡萄酒和两支点燃的蜡烛,牧师把一枚金制的结婚戒指和一枚银制的结婚戒指放在圣台两端,让路明非和绘梨衣站在圣台的两端。
乐声暂时地低落下去,牧师在新郎和新娘的头顶各画了三个十字,递给路明非和绘梨衣各一支点燃的蜡烛。
圣台旁的助理牧师用诗歌般的声音说:“君宰,请祝福。”
司祭也用诗歌般的声音说:“赞颂常归于我们的上帝,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
女孩们和乐手们齐声说:“阿门。”
助理牧师说:“在平安中让我们向主祈祷。”
大家齐声说:“求主怜悯。”
别说路明非没见识过东正教的婚礼,他甚至没怎么去过教堂,可现在跟着大家一起念诵这些古老的证言,却像是烂熟于心。
他心里很是平安喜乐,这种感觉很好,对面那个漂亮的女孩是属于你的,你即将按照规定的流程念出对她的誓词,你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你的婚礼被所有的亲朋好友见证。
牧师从碟子里拿起金质戒指,用它在路明非的额头上画了三个十字,朗声询问:“路明非,你是否愿意接受上杉绘梨衣为你的合法妻子,并尽你的一生去关爱她,珍惜她?”
“我愿意。”路明非说。
“上杉绘梨衣,你是否愿意接受路明非为你的合法丈夫,并尽你的一生去关爱他,珍惜他?”牧师把银质戒指放在绘梨衣掌心。
“我愿意。”绘梨衣说。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路明非一手拿着戒指,一手拿起绘梨衣柔软的手,那是一只很柔软很温暖的小手,暖得让人握住了就不想松开。就在路明非将要把那枚戒指套上绘梨衣的无名指时,牧师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确定么?”牧师问。
路明非忽然发觉从头到尾他都看不清牧师的脸,草坪上的雾气都散去了,但始终有雾气缠绕在牧师身边,这个始终站在雾中的男人轻声地问他:“你确定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惊呆了:“我确定!”
。宾客们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女孩,那是伴娘们,伴娘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说:“对了!忘记了!还要把傀儡烧死!”
她们欢喜地点燃了火把,从路明非和绘梨衣身边跑过,提着长袍的摆,露出炫目的腿,像是成群的小鹿。她们从教堂的水泥大门下跑过,沿着曲折的楼梯登上钟楼,路明非往高处看去,风旋转着直上天空,那座浇筑在教堂顶部的水泥十字架从雾气中显现出来,穿着素白婚纱的人偶被人用铁丝捆绑在十字架上,她做得非常简陋,四肢跟被人打断了关节似的,无力地下垂,脸用白色的麻布缝成,因为手工太粗糙了,所以那张脸看起来支离破碎,像是什么邪恶的傀儡娃娃。
难道是某些地方的婚礼有把傀儡娃娃烧掉以示烧死魔鬼祈求吉祥的意思?路明非茫然地望着高处的傀儡娃娃,他抓着绘梨衣的手,暗地里为自己鼓劲,烧完傀儡娃娃后继续婚礼的仪式时可千万别再犯怂了。
风吹起傀儡娃娃的面纱,她的耳边银光跳跃。怎么会有这种看起来很贵重的首饰挂在这么难看的傀儡耳边?路明非眯起眼睛去辨认那东西。
那是一对银色的四叶草耳坠。
“诺诺.......”他无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绘梨衣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他感受到了女孩在微微颤抖,他也很紧的握紧了他的手,和他有关系么?那固然是他喜欢过的女孩,但也只是他喜欢过的,他现在眼中只有绘梨衣。
“哦!”欢呼声祝福声响起。
在这最欢乐的时候,路明非猛地睁开双眼,窗外是漆黑的夜和漫天大雨,他现在正躺在宾馆的地板上,旁边一张床上是他刚刚梦中的新娘,冷玖月接到了君浅衔的消息,现在正藏在酒店外的暗处守着他们。
路明非定定看着绘梨衣,梦中的记忆再次涌入他的脑海,他的心微微抽了一下,他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已经被绘梨衣塞满了。
该死的,总共才见过两面,为什么就对她有感觉了?
而且这次心里更彻底,已经认定了她。
“哥哥,在刚才的梦中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了啊。”路鸣泽的声音响起,他坐在路明非的旁边,下半身正躺在被子里,笑着看着路明非,“诺诺在你眼中已经没多重要了吧,你的心已经被这个见过才两面的女孩塞满了呢。”
路明非看着他的双眼:“刚刚那个奇怪的梦,是你做的?”
“我只是想知道哥哥感情的归属罢了。”路鸣泽耸耸肩,把上半身也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既然认定了就要去追求,大大方方的像个男人去追求,哥哥我看好你。”
路明非唇角狠狠一抽,这小屁孩。
北海道机场——
麻衣一身黑衣,下了飞机,她的耳麦传来了嚼薯片的声音:“老板改任务了。”
麻衣挑了挑眉:“薯片你能不能每次说话都不要像挤牙膏一样!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嚼薯片的声音停下了,转而变得凝重:“除了路明非,那个叫绘梨衣的女孩也必须存活,其他碍事者.......杀无赦。”
麻衣红唇微微弯起,按了按耳麦:“了解。”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随后是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抱怨道:“真该死,当龙这玩意是比当猎人刺激多了,但一不小心就没命了啊!明明你这次欠我可大发了。”
他是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