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呢?”罗纳德不想见梅格·蒂利,这是他年轻时候特别不舒服的一段经历。 “安静的地方,去我的拖车怎么样”,安妮特·贝宁一脸娇羞的表情,“你真是个勇勐的人,不过我正好整个上午没有戏,你可以尝尝我做的热狗面包,我拖车里有电炉加热,可以现做烤肠放进去。” “额……”,罗纳德想起贝宁吹嘘过在游艇上当厨师,其实就是把烤肠放进面包里,做成热狗。那味道还没自己做的三明治好吃。等下,安妮特说的…… 安妮特·贝宁拉着罗纳德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她的服装很薄,眼睛里透出的都是流转的春色。 “阿这……”,罗纳德觉得这也太大胆了,他想把手臂抽出来,用了两下力没有抽动,只感觉到贝宁越贴越紧。 罗纳德勉强挣扎了两下,都怪米洛斯·福尔曼导演选择的服装太过逼真,贝宁那个天鹅一样优雅的脖子不住的在眼前晃动,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罗纳德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导演米洛斯·福尔曼离开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隐约好像听到了他的大叫,夹杂着几声青年男女的尖叫。 罗纳德看了眼贝宁,米洛斯·福尔曼已经年近六旬,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两人快步向凡尔赛宫的一个长长的走廊跑过去,刚过拐角,就听到传来一声男人的怒吼,声音凄惨犀利,好像一只野兽被猎人击中,发出了临死绝望的吼叫。 “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我要杀了你们……”紧接着扑通一声,好像一个人倒地的声音。 “啊……”两个男女高声尖叫,仿佛还夹杂着米洛斯·福尔曼的声音。 罗纳德吓了一跳,连忙加快速度。贝宁似乎听出了男女声音的主人,也提起戏服裙子,快步在后面追赶。 绕过拐角,只见穿着古装的梅格·蒂利,还在那里大声尖叫,“啊……啊……”,一边叫一边往旁边躲。 她身旁是一个头发卷曲的男子,相貌英俊,很有古典不列颠绅士的气质。也在往后躲,一边还伸手护着梅格·蒂利。 米洛斯·福尔曼则站在他们前面,似乎要分开他们和那个喊着要捉奸的男子。“蒂姆,你别激动……” 罗纳德走近一看,地上躺的是一个中年人,大约四十多岁,头发已经非常稀疏了,发迹线后退到双耳的连线之后。在几步开外,还有一顶假发片,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哟……这不是梅格·蒂利的丈夫,制片人蒂姆·金尼曼吗?”罗纳德心想,他认出了躺在地上很狼狈的小金尼曼。 如果说罗纳德对梅格·蒂利还有些复杂的感觉,毕竟当年自己借用了她的生活经历写进剧本,对这位好来坞大导演佛来德·金尼曼的儿子,小金尼曼全无一点好感。 当年他还曾经打年轻的戴安·莲恩的主意,两人在简·方达的家里正面冲突过。 “别着急,我扶你起来……”,罗纳德上前作势要扶小金尼曼。 “你?罗纳德,也有你的份?”,金尼曼才不想被罗纳德扶起来,他自己用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刚才太过激动,脚下踉跄,被这对奸夫淫妇气得摔倒在地,手和膝盖都破了。 “什么我的份?你是不是发癫了?”,罗纳德见状马上跳开,然后一副你别胡说的态度。 “蒂姆……”,米洛斯·福尔曼上前呵斥了小金尼曼,“我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了,你不要在这里吵闹了。” 曾经的大导演,佛来德·金尼曼已经退休了五年,小金尼曼的电影在八十年代初期还有几部有声势的,之后就越拍越赔钱,现在已经是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但是他对老婆梅格·蒂利,那是盯的非常紧,是典型的控制狂。 上次梅格·蒂利被米洛斯·福尔曼看中,要担任“莫扎特传”的女主角,他就一直在贴身监视,扮演男配角的演员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梅格蒂利和演莫扎特的男演员私通。 最后他轻信了谣言,还要去片场要打男演员。那时候米洛斯·福尔曼就很不高兴了。要不是后来梅格·蒂利意外受伤,这场矛盾早在四年前就要爆发。 之后的梅格·蒂利流年不利,没有什么好角色。小金尼曼更是和她要了个孩子,想用孩子来拴住老婆。 但是这个企图心很强的女孩,根本不是这些能够羁绊住的。梅格·蒂利还是复出拍戏,并且在一部讲述修女怀孕的电影,拿到了金球奖最佳女配角,和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之后两人又有了第二个孩子,梅格·蒂利又提出来要复出,小金尼曼似乎觉得两个孩子已经不用太监督老婆了,就放她和熟悉的米洛斯·福尔曼导演拍戏,也算补偿一下她错失“莫扎特传”这部大片的遗憾。 谁知道,一放松,就放松出了问题…… “你……”,小金尼曼本质上是个喜新厌旧,又很有控制欲的人。他的前两任妻子,加上蒂利,依次年轻十岁。每次都把妻子管得很窒息。但是到了人老色衰,又毫不犹豫的离婚抛弃。 他在财务方面做的很到位,财产的隐藏,和婚前协议一样不少。 但是他这次失算的是,这个第三任妻子,小他二十岁的梅格·蒂利,居然先他一步,勾搭上了电影里的男主角,扮演瓦尔蒙伯爵的科林·费斯。 刚才亲自来外景地凡尔赛宫,偷偷监视妻子的小金尼曼,居然看到了梅格·蒂利和科林·费斯在互诉衷肠,说的还都是自己的生活打算,要和他离婚,带两个孩子走之类的话。边说还互相搂抱亲吻,绝非为了电影艺术而做的排练。 这让他非常吃惊,又非常恼怒,向来都是他甩的女明星,这次居然被人蒙在鼓里,真的出轨了。这些女演员,真的是一个都不能相信。 大庭广众之下,捉奸不成,反而遭遇了羞辱。小金尼曼脸涨得通红,对梅格·蒂利咬牙说出一句,“准备离婚诉讼吧。” 然后小金尼曼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眼神颇为恶毒,接下来转头就走。看来他已经把米洛斯·福尔曼和罗纳德,都连带着嫉恨上了。 “别忘了你的假发……” 罗纳德高声叫了一句。 小金尼曼又遭受重击,趔趄了一下,差点又摔一跤。 “噗哧……”身边的安妮特·贝宁看到了一出活话剧,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地笑了出来。 这声笑非常有侮辱性,梅格·蒂利在片场,和贝宁争抢女演员座次,也有过不少明争暗斗,这下自己不堪的过去,又被她知道了。而且对面贝宁的身边,又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罗纳德。 当年自己为了演员的机会,现在又被他看到了这么难受的一幕。于是也羞愤地捂着脸,快步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抱歉,李导演,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说,抱歉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你……我先去看看梅格……” 那位扮演瓦尔蒙的年轻不列颠演员,用着典型的不列颠口音,和罗纳德说了几句,回头快步去追梅格·蒂利了。 “这女人,还是没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罗纳德摇摇头。 当年,梅格·蒂利是为了自己演员的前途,离开了罗纳德去洛杉矶追寻更好的机会。然后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小金尼曼,也很难说里面是否有想走捷径的意愿。 但是人的选择不太可能两全其美,选了觊觎自己美色的小金尼曼,有了事业上的好处,梅格·蒂利又开始期盼纯真的爱情。她在片场,和这位科林·费斯打情骂俏,很有化学反应。 入戏之后双方发现,这种好感居然延伸到了真实的生活中。正好期盼爱情的两人,就这么幼稚地觉得真爱可以战胜一切,在片场偷偷恋爱起来。 今天就是他俩耐不住性子,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开始互诉衷肠。谁能想到,居然…… “理查德……”,罗纳德回身找经纪人,他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现在什么位置。 “我需要你安排一下,小金尼曼我了解,这是个纯粹的恶棍。他肯定要在好来坞生事,我不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有关这件丑闻的任何报道里。” 罗纳德在他耳边轻轻的嘱咐。 一转身就发现,安妮特·贝宁在努力的伸长耳朵,想偷听一些。只听到八卦,丑闻两个单词的贝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煞白。 要是八卦媒体把这件事抖出来,自己可也逃不脱,要是有人添油加醋一番,那自己可就……阿美利加观众对于介入其他夫妇婚姻的流言,可不怎么宽容。 “也不要让贝宁女士无辜受到牵连”,罗纳德看到她那脸色,回头向理查德多嘱咐了一句。 “哦……”安妮特·贝宁的脸上的表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米洛斯·福尔曼耸耸肩,他倒是无所谓。这种事情,在片场没见过一百,也见过八十对了。而且他是两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得主,年纪和当事人又不是一代人,可以说就算被八卦媒体报道,他也是片叶不沾身的。 再说,电影拍摄的时候,就有这样高调的绯闻爆出,对电影的营销还算好事呢。“两位主角入戏太深,假戏真做……” 罗纳德明白了意思,点点头,这种事情他也不能控制,转头对理查德说道,“请务必帮我做好这件事,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奥维茨先生打电话,总之要稳妥一些。” “不用,我和尼西塔就能把这件事情办得很稳妥……”理查德深知自己能够提供更多的价值,才是拿稳这张饭票的根本。要是这种事情两人搞不定,还得求助奥维茨的话,那罗纳德这个客户,就不会长久的属于他们。 安妮特·贝宁拉着罗纳德进了自己的拖车,马上就要满足罗纳德。自己能搭便车,免除一场灾祸,全靠罗纳德的善心了。至于他还对自己留存有多少,那谁也不知道,不如乘机充值一些。 “安妮特,不必如此,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这件事情你和我一样,都享有最大的保障。”经过这场闹剧,罗纳德觉得心灵上都有点疲惫,也没了兴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这套衣服?我这里还有现代的装扮”,贝宁吓坏了,以为罗纳德要把自己丢出去做替罪羊,马上拉开了拖车里的小衣服箱子,拿出一套性感内衣,和职业女性的服装,就要加码取悦罗纳德。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罗纳德心想,这怎么不吃还不对了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投机,很喜欢操纵男人的女人?”安妮特·贝宁捂住脸,开始低声的啜泣。 “我在前夫和百老汇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哎……”,罗纳德对贝宁多了一丝的理解。通常的好来坞女演员,都是十几岁出道,就这样还有各种各样的障碍。等到了贝宁这个年纪,才发现所托非人,要重新开始在好来坞打拼,那需要克服的就不是一点点困难了。所以她想要紧紧抓住每一丝机会。 安妮特·贝宁以为罗纳德同意了,马上双手环抱着罗纳德的腰部,不让他走,然后伸出一只手在前方摸索,“亲爱的,我现在在剧组不方便,等我拍完了回洛杉矶,你想要我怎样都行。嗯……嗯……” …… “你说这个剧本是不是有毒?”搂着靠在怀里的贝宁,罗纳德感觉非常滑稽。 两部改编自和戏剧“危险关系”的电影,扮演花花公子瓦尔蒙,和贞女图维尔夫人的两对演员,都出现了偷情的状况。 而且一个是好来坞大美女爱上了长相很一般的男主角,另一个是清秀的帅哥爱上了还在婚姻中的两个孩子的妈。这在一般的情况下,都是很不可思议的结合,根本上就不太可能发生。 难道这个剧本,真的是魔鬼写的,有智慧果的剧毒吗? “不,我想是他们太过投入了。这戏本来就是浪子回头,贞女下海的极端感情戏。福尔曼导演又很看重戏的表演质量,经常我们反复的排练和体会。”贝宁心里的恐惧,被罗纳德的行为承诺消减了不少。 她常年在百老汇演戏,清楚这种畸恋的戏份,要不是每天能回家和爱人相处的话,很容易被带进情境,分不清楚戏和真实。在洛杉矶拍摄的电影,每天回家和家人团聚;和在外国拍戏,举目没有几个说英语的人,两种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区别很大的。 “说得也是……”罗纳德想,对这种戏,还是敬而远之一些的好。 …… “快快,多告诉我一点你去巴黎和那位女士的情况,她现在怎么样?还记得你吗?” 几天后,回到伦敦休息的罗纳德,又被埃尔顿·约翰请到了家里。他请罗纳德吃饭,急切地想知道这场浪漫的行动,最后的结局如何。 虽说伦敦的家常菜不好吃,但是不列颠的厨师水平还是很高的。埃尔顿·约翰的厨师就会做髪国和拉丁人的菜式。 罗纳德品尝的很愉快,他把能说的简要的说了说,倒引起了埃尔顿·约翰的唏嘘。 “哎,两个相爱的人,总要有一方对这段关系作出牺牲,否则就只能分道扬镳……” 他坐到了钢琴的面前,开始弹奏,然后用他厚实的歌声开始唱: “…… 而这并不算牺牲, 只是简单的词语, 两颗心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 …… 这根本不算什么牺牲 事后的相互误解 感情越敏感,最终 只会在最后的一幕中 筑起一座牢狱 ……” “你觉得怎么样?”埃尔顿·约翰对自己的喷涌而出的灵感很满意,把刚才听到罗纳德的故事发挥的歌词和旋律奋笔疾书,快速记在白纸上。 “听着很好听,这歌名叫什么?”罗纳德听到歌词里没什么能联想起自己的句子,都是说的两个年轻的爱人,需要为感情作出牺牲的事情。 “就叫牺牲(sacrifice)怎么样?”埃尔顿从钢琴后面冒出来问。 “我听上去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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