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麦克蒂尔南很生气,他感觉罗纳德和乔尔·西尔弗两个制片人是在故意和他作对。这种角色说胡编乱造的德语的小事情,都要干涉导演的安排,说不定最后剪辑的时候,还会出什么问题。 罗纳德没想到自己为了国际票房提出的意见,被人误解为干涉导演工作。在剧组继续看拍摄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了麦克蒂尔南对自己的愤怒。 位置不一样,罗纳德的想法也不一样。如果自己的“上班女郎”有个制片人来对自己的导演说三道四的话,他可能也有这种愤怒的感觉。当然以罗纳德的票房表现成绩,二十世纪福克斯不会有人蠢到来说什么,而且罗纳德还是制片人之一。 麦克蒂尔南生气的表现,就是开始故意不拍摄交代整个场景的主镜头,而多多使用特写反应镜头,和中景的正反打,来表现角色之间的对话和互动。这样在剪辑室里,制片人能够做的手脚就小很多了。 心知肚明的罗纳德,就在摄影机后面看着不说话。他的目的也不是要指手画脚,代替对方的导演工作。 今天拍摄的是又一个惊险的动作特技镜头。艾伦·里克曼最后从大楼上掉下去的特写镜头。 和开拍第一个镜头,布鲁斯·威利斯那个镜头一样,顶楼的天台又被剧组清空了。艾伦·里克曼的身子都吊在栏杆的外面,用一根保险绳挂住。上方用支架固定的摄影机,换了一个特写镜头,从上往下对着里克曼的脸,摄影师挂在上面,操纵着这个大机器,显得很滑稽。 一位特技演员,用手抓住了里克曼的手,麦克蒂尔南在旁边和他说戏。“到时候我会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迈克就会放开手,你要作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就OK了。” “好的,没问题。”艾伦·里克曼把手往身上擦了擦,第一次拍这种动作场面,让他一个演莎士比亚剧的演员有点心跳加速。 那个叫迈克的特技演员,也对里克曼解释他们的保护措施。“你不用担心,这个保险绳可以承担比你体重多十倍的冲击,下面还有气囊保险,布鲁斯·威利斯第一天那个镜头是没有保险绳保护的,只靠气囊也没有问题。 你的手不要太用力,我会用力拉着你。等导演数到三,发信号的时候,我会放手,这样下跌比较自然。我们做这种简单的特技很多年了,很多演员都尝试过,很简单的。” 艾伦·里克曼被他说的心里宽慰了一些,示意导演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这种镜头,最重要的是演员是否准备好,如果心理上没有害怕,往往一次就能成功。但是如果心理害怕没有准备好,可能之后每次跳的时候,演员都会有压力发挥不自然,这拍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各部门注意,我们开始实拍。 A!” 导演约翰·麦克蒂尔南在摄像机旁边发出了命令。 “一,二……” 还没数到三,麦克蒂尔南暗中给特技演员发了个信号,抓住里克曼手的迈克,马上就放开了手。 “啊……” 出其不意的被晃了一下的艾伦·里克曼,脸上完全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造成的慌乱和害怕,大叫一声从上面掉了下去。 “拍到了吗?”麦克蒂尔南问摄影指导约翰·德·邦特。 德·邦特挠挠头发,点头确认。这个特写镜头的效果非常好。里克曼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是任何流派的表演所不能达到的。这完全就是人本能的反应。 “他妈的……该死的导演,我要投诉。”下来传来了艾伦·里克曼的骂声。这次把他吓得够呛,全神贯注的等待,突然提前一拍放手,把他吓得一身冷汗。 “算了,都是为了拍摄……”艾伦·里克曼看到了下来看他的罗纳德,突然没了向演员工会投诉的心思。虽然他不列颠演员工会的身份,自动享有一切阿美利加电影演员工会的权力。 电影表演和戏剧表演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这个方法虽然损,但是最后的效果肯定是不错的。 …… 看过了比较具有危险性的镜头拍摄,罗纳德留在洛杉矶的事情处理完,他又飞回了纽约。演员们已经聚在一起,开始剧本围读和排练。 “上班女郎”是一部靠剧情和表演推进情节的电影,戏剧程度很高。所以在开拍之前,演员们把所有的场景,都根据自己的角色通读一遍,这样就可以了解每个场景里情绪的强度是多少。 大家都是戏剧出身的演员,亚力克·鲍德温,和琼·库萨克对这种形式驾轻就熟。梅兰妮·格里菲思更是从小就演戏的童星加演艺世家出身。连续读了两天以后,个人对剧情在什么地方应该出几分力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 不过哈里森·福特和西格妮·韦弗的缺席,让演员们没法做最后的整体剧本大围读。也就是各个角色,按照剧情从头到尾,不间断地来一次台词排练。 很多间断的围读里没有发现的问题,往往会在这个阶段显出来。 “导演,我们是不是在开拍以前,哈里森来以后还要再来一次围读?”梅兰妮·格里菲思用一种沙哑但很性感的嗓音问罗纳德。 “不会,你和哈里森,西格妮的戏份都不会做预先的排练,我需要一种陌生感。你拍过乔纳森·戴米的‘散弹露露’,应该对这种方法不陌生。” 罗纳德本来就没有计划让他们事先排练。这部电影要成功,两个关键的地方,就是梅兰妮演的苔丝,和哈里森·福特的杰克·特雷纳的角色之间的情侣感觉。和苔丝和凯瑟琳两个全面竞争的女人之间的争斗戏。 电影里的配角都是老手出演,哈里森·福特和西格妮·韦弗也是风格鲜明的明星,选他们做主角,就会在剧本里做相应的更新,让角色朝他们的明星形象靠近。 这样大家都是熟手的电影,却往往会陷入一种敷衍虚应的问题。大家演过几十上百遍类似的角色了,真正开机拍摄的时候,却会陷入技巧和惯性里,演不出那种自然的反应。 苔丝和杰克一见钟情,好,不是和星球大战里汉索罗初见来亚公主差不多吗?苔丝可凯瑟琳抢事业,抢男人,那个年纪过了三十的好来坞女演员没演过一二十个类似角色?经验反而会阻碍这些老手和明星们,演出那种真挚的情感。 就像演过几百场莎士比亚戏剧,号称不列颠最好的演员劳伦斯·奥立弗,每次上场之前也会紧张,生怕碰到了太熟的问题,演的让观众不满意。 罗纳德找相熟的导演都请教过这个问题。要解决这种困境,其实好来坞导演一般有三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是彼得·博格丹诺维奇教他的。就是选择一个刚学习演戏的新手,让她来刺激其余的老手演员,用新鲜和不能预测的新手,来给老手新鲜感,激发出他们的自然反应。 博格丹诺维奇最近导演的电影都不太行,但是他经验丰富,和黄金时代的所有明星和导演都熟悉,采访过他们写过好几本传记。 他自己的成名作“最后一场电影”,也是找了刚出道的西比尔·谢泼德,然后让好几个老戏骨搭配。 但是这种方法也是黄金时代的老方法。那时候明星是制片厂的长期雇员,这样的办法可以实行。到了今天,电影需要明星来卖票,罗纳德就没法这么干了。 第二个方法,是马丁·斯科塞斯教的。就是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戏剧理论那样,慢慢磨。 演第一条的时候老手演员之间有匠气,达不到要求就继续拍下去。拍到第十条,第二十条的时候,所有匠气的表演方式都被表演过不止一次了。 演员会厌烦,会生气,甚至会崩溃,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让导演通过,是不是自己演技退化,或者根本不适合这个角色。 但是只要导演继续下去,到了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的时候。演员所有过去演技经验带来的桎梏,都会被消磨的一干二净。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在想演,必须拿出一些不一样的,以前没有尝试过得东西出来的,这就带了和新手演员一样的刺激感。 但是这种方法也不太适合这部电影,斯科塞斯面对的是刚刚走红的汤姆·克鲁斯,汤姆本人也很尊敬这些成名导演,愿意学习。而另一个和他对戏的保罗·纽曼,是好来坞众多明星里,最为谦逊,最尊重导演,把自己看成一个普通演员的。 罗纳德面对的,可是档期紧张的西格妮·韦弗,和还没开始拍摄就耍大牌的哈里森·福特。 所有他决定使用第三个办法,就是乔纳森·戴米教他的,重要的戏份绝不排练,一直到开拍的时候,才让主角们第一次对话。 人是一种对虚情假意非常敏感的动物,只有第一次配合的时候,演员不管是新手和老手,他们的反应才是最原始的,最自然的,也是观众最喜欢的。 就像艾伦·里克曼掉下去的时候,完全纯粹的自然反应,是任何演技流派都不能演出来的。 所以在前期排练的时候,可以不让最重要的三位主角有熟悉的感觉,保持那一份陌生感,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好吧,我还很期待和他一起拍摄呢……”梅兰妮·格里菲思果然是个花痴类型的女演员,她在生活中就和在拍戏一样,是那种情感异常充沛的人。 “亚力克,我还有些台词理解的不是很透澈,你能晚上陪我一起聊聊吗?” 没法见到雄性魅力爆棚的大帅哥哈里森·福特,很遗憾。转头梅兰妮·格里菲思又觉得演自己前男友的亚力克·鲍德温也很帅气。特别是他有一个和哈里森·福特类似的宽下巴,一看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和审美偏向阴柔的欧洲不同,阿美利加对男性的审美,还停留在比较原始,比较正常的范围里。在这里,男明星有一个宽阔的下巴,是很得女观众喜欢的。 两大阵营冷战了几十年,几个大国里,只有阿美利加和东亚的华国和东瀛,对男性的审美还是以雄性魅力为主。那种棱角分明的传统男人,还是主流的审美。 但是这种情况,也在慢慢改变。大城市里,逐渐这种雄性荷尔蒙多的溢出来的男性,被打上了蓝领的标签。那种下巴比较瘦的男人,以漂亮和阴柔气质为主的男明星,正在逐渐受到追捧。 特别是史泰龙和施瓦辛格这种动作明星,演不了那些聪明的男人。这种情况在欧洲和东瀛的趋势更加明显一些。新一代的男明星身上,女性气质益发明显起来。 “抱歉,梅兰妮,我还有事。”亚力克·鲍德温婉拒对方的邀请。 “你别误会,亚力克,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台词……”梅兰妮·格里菲思现在的装扮是那个精英美女,不是前半部分的那个难看的秘书。她带着那双红色的眼镜,说话温柔,还真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美女。 一边说着,梅兰妮·格里菲思还在用手指轻轻的抚过鲍德温的手背。 “e On,梅兰妮。”亚力克·鲍德温双手一摊,对梅兰妮这种明目张胆的勾引,非常不感冒。他其实有点看不上梅兰妮·格里菲思。这个女人漂亮程度有限,而且沉迷酒精,刚刚三十,肌肉已经有点下垂了。 “我不和剧组的女演员约会的,这不符合职业精神。我们要是约会的话,有些分手和互相嫌弃的戏,就演不出来了。抱歉,这是我的原则。”亚力克·鲍德温的理由是张口就来。类似的拒绝,他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哦,亚力克,亚力克,你真是很可爱。你确定我们不能先尝试一下亲密的关系……这也是一种……”梅兰妮一翻手,要去摸鲍德温的脸。 “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见多识广的鲍德温也要逃跑,这种花痴真的吃不消。 “哦……”梅兰妮·格里菲思双手捂脸,这样被男人直接拒绝,真的让人难堪。 整理了一下心绪,梅兰妮·格里菲思开始收拾自己的零碎。剧本,笔记本,眼镜,口红,漱口水,还有些塑料小包装,慢慢往包里撸。她转头看到了导演罗纳德还坐在那里,和编剧凯文·韦德聊天。 呀,罗纳德可真帅呀,暗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下巴宽阔,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凹陷,他和编剧说话的嗓音浑厚,有这么有才华,真让人着迷。 “罗纳德,我还有些苔丝的台词……”梅兰妮·格里菲思凑了上来。 “不要过度……梅兰妮。我需要你放松自己,拍摄的时候,再把你的才华发挥出来。” 罗纳德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管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梅兰妮的花痴个性,果断拒绝了她的试探。 他用手指一伸,牢牢点在了梅兰妮·给力非斯的剧本封面上,“现在我需要的是一个放松的梅兰妮。” “梅兰妮,罗纳德是对的,现在你不要太用力分析角色,开拍以后,我们再慢慢找感觉,我看过你的前几部电影,你是个天才演员不用为这个担心。如果你想找人聊聊苔丝的心理的的话……” 编剧凯文·韦德看着梅兰妮,他顿时觉得这个好来坞女演员长得很美,举手投足都有一种三十岁职业女性的韵味,还带着一些在职业女性身上少见的温柔。倒是和当秘书的苔丝暗合,自己也有很多人物分析的经验,可以和她晚上慢慢分享的。 “谢谢你,凯文,我还是听罗纳德导演的,先放松,咯咯……”梅兰妮·格里菲思看着凯文·韦德,下巴不够宽呀……不够有雄性魅力,不能给自己安全感,也没有那种让人怦然心动,双腿夹紧的天然魅力。 想着想着,梅兰妮·格里菲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给那个华尔街的投资经理,给自己讲并购课程的经理利亚姆·道尔顿打电话。他的下巴也很宽! “利亚姆,你上次说的那个并购的法律规定,为什么外国资本收购阿美利加的媒体,需要国会批准?……嗯,我还有点不明白,你能晚上过来给我讲讲吗?” “她不是你的菜……凯文,或者说现在还不是。”罗纳德一把拍在编剧凯文·韦德的背上,“专注在剧本上,把它改得适合哈里森·福特,你很快会有其他明星来请你为他们量身订作剧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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