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沟采石场位于一座山脚下,昔日此处是一片茂密山林,现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原来一片绿油油的草木被清除掉,露出黑褐色的山石,从远处看去就像美女穿的绿裙子粘上了一泼鸟屎。
靠近路边平地上新建一排砖瓦平房,房顶上面立着几块大牌子,写着“老虎沟石场”红色大字。路边有几堆高高的碎石子,几台装载机和自卸车停在边上。
这个时候,在石场最边上,靠近树林隔离带附近,一群人在那里吵吵嚷嚷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霍一山看见的的那几台车一字排开停在房前的空地上。
在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西装的四十多岁的男子站立在中央,梳着大背头,国字脸,饱满的天庭发着亮光,手指上夹着粗大的雪茄,不时的吸上几口,十足的一副大老板派头。身边两个人陪护在左右,一个手里拿着黑色砖头大哥大,中等身材,理着小平头,穿着中山装。另一个长着满脸横肉,戴着安全帽。四周不远处十几个像是保镖模样的年轻人,手里全拿着橡胶棍样的家伙。
霍一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板模样的人,叫阎大龙,是阎二驴的大爷。手拿大哥大的是阎二龙,阎二驴他爹。戴安全帽的是阎三龙。
阎二驴没在跟前,不知道跑哪去了。
阎大龙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女。额头上深深皱纹,脸皮黑黑的,有几块被太阳晒得曝起了皮。后背有些佗,头上用黑色纱巾包着,边缘露出些许花白头发。身上穿着深蓝色旧布衣服,粘着一些苍耳子和小刺果。
眼神中显出镇定和刚毅,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
她的一只手上拎着一个尼龙丝袋子,里面装着一串串红绿相间的像葡萄一样的名字叫山花椒的药材。
看到这个妇人,霍一山吃了一惊,竟然是他的妈妈!他立即以飞一样的速度跑到妈妈的身边,马上用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你们要干啥?”霍一山大声质问。
阎大龙斜着眼睛看着他们娘俩,阴鸷的眼神中包含着无比的轻蔑。
“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狗剩子,怎么的?牙长齐了,敢冲我叫唤了?”
说完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阎大龙,我来这里采山碍着你们啥了,凭什么撵我走?”这是霍一山妈妈陈秀娥的声音。
“凭什么?阎书记没告诉过你们吗?现在这整个老虎沟都是我的地盘,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阎大龙声音生冷而霸道。
“别怪我们没你说,这石场说不定哪疙瘩要放炮,要是崩着你,我们可不负责。要不是看咱们一个屯住过,我手下的棍子早削你们身上了!识相点,赶紧滚。”阎大龙说完挥了挥手,手指上一个大金戒指有点刺眼。
“石场你们家包了,山上自己长的药材也成你们家的了?再说了,我也没进你们家石场里面采啊?”陈秀娥据理力争。
“老子有的是钱!这一片附近所有的山我都包下来了,山上一草一木都是我的,我不让采谁都不好使,你老霍家更不好使!趁我现在还没有生气,赶紧滚远远的,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阎大龙转过身来,向那片板房走去,其他人紧跟在身后。
霍一山赶紧扶着陈秀娥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了没几步,陈秀娥突然向那些人身后啐了一口,嘴里挤出一句话:
“别看你们现在作的欢,日后有人给你拉清单!”
不知道从哪吹过来一股风,把这句话一字不拉地送进阎大龙的耳朵里。
他脸色登时就变了!
“站住!”一声厉喝。
阎大龙回过身来走到陈秀娥跟前,眼睛中露出凶狠的光。
“刚才你说啥?要给我拉清单?这个世界上能给我拉清单的,肯定轮不到你们这号货色!给脸不要脸的玩应,皮子紧找削了是吧?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嘴!”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立即过来四个手下人,操起棍子朝着霍一山母子就开打。
霍一山一见情况不好,忙把妈妈拉到身后,嘴里喊着:“妈,快跑!”
刚喊完,一根棍子就砸到他前胸上,一股彻骨剧痛立即传到他的脑海,眼睛里看到一张张狰狞凶恶的面孔。他一伸手想去抓棍子, 第二个棍子又落到他肩膀上,胳膊立即就抬不起来了。
这时他又听到妈妈大声哭喊:“快来人啊,杀人了……”
顾不上疼痛,他扭头向旁边看去,脸色惊变。此时他看见一根棍子砸在了陈秀娥头上,鲜血顺着她的脸流出了下来,眼白往上翻,身子慢慢地向后倒了下去。
霍一山急眼了!发疯般地握着一只拳头朝着打陈秀娥的人打去。还没有打到人家身上,突然感到脑袋 “轰”地一声响,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一山母子被打倒之后,这帮人还不肯停下,又补了几棍子,直到阎大龙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之后,才撤退到一边。
随即阎二龙用大哥大给村委会打了个电话。
这时候,阎二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到霍一山躺在地上,就问:“爸,咋的了,这小子怎么在这儿呢?”
阎二龙简要地告诉他事情的经过。阎二驴听完,上去狠狠踢了地上的霍一山几脚。嘴里骂道:“他妈的,真后悔刚才上厕所了没在这块,应该让我亲手整死他才解恨。”
村书记阎东山是阎大龙的堂叔,接到电话之后,马上开车赶了过来。
阎东山一双大鱼泡眼看到眼前这个情景,皱了皱眉头。他走到霍一山母子跟前,蹲下身子查看一下,发现陈秀娥已经没有了气息息,霍一山气息很是微弱,很担心的说道:
“大龙啊,怕是闹出人命来了,这可不太好办了!”
阎大龙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怕个啥啊,不就是赔点钱的事嘛!他们老霍家一窝子废物,能挤出多大尿来!”
阎东山说:“虽说他们老霍家没多大本事,但在村子也是一个家族啊,和咱们家一直支支扒扒的,尤其是霍达和霍英两个人不太好对付,安排不好将来也是个事。得想法子让他们老实的闭上嘴才行,硬压怕是要出乱子!”
阎大龙说:“你给他俩送回去,就说是他们到石场跟前采药材,正赶上石场放炮,飞起来的石头给他们崩到了,石场愿意赔偿。他们要是想经官的话,一个子也别想得到。吓唬吓唬他们,就和上次老刘家那样。就算人都死了,大不了多赔个三万五万的,这点小钱不算啥事。”
阎东山点点头说:“陈秀娥男人霍强胆小怕事,还爱贪小便宜,把他搞定了,这事就好办!”
“你看着办吧。对了,陈秀娥说了一句,什么日后有人拉清单,我是听说这话很生气。现在想想,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事啊?”阎大龙有些担扰的说道。
阎东山说:“不能吧,她一个老娘们家家的,能知道个啥?”
阎大龙说:“还是小心点好,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的事。等这地方都弄好了,我要在这做大买卖,务必做好保密工作,千万别让人给知道了,当心隔墙有耳!”
阎东山说:“好,回去我敲打敲打村里人,让他们再不敢上这儿来!还有,你看石场那一片是不是应该用高的围栏给隔上点?这样的话人就过不来了,省得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阎大龙点了点头,说:“嗯,行,回头我让他们弄下这个。”
霍一山母子俩被抬到阎东山开来的皮卡车上,一溜烟地向山沟里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