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紧了紧眉头,她确定不是眼花,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道黑影。
惜时在那些禁军的催促下,又去院子里装殓尸身。
惜时瞧着那院中已经烧得一片狼藉,空气中飘着一股熟悉的气味,让惜时浑身一紧。
她认得出那是桐油的气味,当年那蚀骨灼心之痛让她身躯忍不住轻颤。
这院中有桐油的气味,很明显看来那失火之处,并不是寝殿,而是从这院子里烧起来的。
冯心玥蜷缩着倒在一处,她浑身被烧得漆黑,若不是她头上的金钗,她还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惜时和另外几个内侍将冯心玥的尸身抬到单独的一处,毕竟是个贵妃,总得留些最后的体面。
等到所有的尸身都装殓完,惜时和那些内侍正被禁军催促着离开,而此时洛宝林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此地。
惜时浑身一怔,连忙向后退了退。
好在她现在脸上布满灰尘,黑漆嘛乌的,倒也认不出她原来的模样。
惜时不知她为何来此处,却意外听见她仿佛在询问禁军冯平尸身在何处。
惜时眉头拧紧,她心中暗自狐疑为何洛宝林会在意冯平的尸体。
那禁军朝着前方指了指,惜时也顺着那禁军所指方向看去,同样也是看不清冯平的模样,只是通过他身上留下来的官服碎片才能判断他的身份。
洛宝林仔细地打量着冯平的尸体,转而又看了眼她身侧的冯心玥。
洛宝林嘴角微微上扬,似乎
很满意冯心玥此时的状态。
洛宝林刚想离开此地,可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冷光一直在盯着她,她利落地转过身,凌厉的眸子不停地在那些人中寻找着,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洛宝林快步地离开此地,而此时惜时混在人群中也出了芳和宫。
惜时心中狐疑,想来刚刚应该不是自己眼花,若是洛宝林出现在此处,那道黑影应该就是聶聄。
她让聶聄盯着洛宝林找出与她接应之人,只是没想到芳和宫失了火。
也不知这把火,会让洛宝林露出马脚,还是隐藏更深。
惜时对于这皇宫极为熟悉,她转身去了别处,可还未走几步,一道黑影突然拦住了她。
惜时微微一颤,一看那人正是聶聄,她四下看了看,又将聶聄拉出一隐蔽之处,轻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聶聄脸上蒙着黑巾,看不出他是何表情,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中却露着一丝尴尬之色。
惜时心中一紧,立马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卑职……被她发现了……”聶聄声音很轻却透着浓浓的自责。
惜时一惊,她没有责怪聶聄,只是觉得惊讶,没想到洛宝林还有这般本事,对于轻功底子这么好的聶聄竟然被发现了?
“但是……卑职并非什么发现都没有……”聶聄又口吻严肃地补了一句。
惜时微微一愣,连忙询问聶聄究竟发生了什么。
聶聄凑近惜时几分,轻声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惜
时目光一闪,连忙反问:“此事当真?”
聶聄笃定地点了点头。
倏然,聶聄的耳朵动了动,忙道:“公主……此处有人过来了……卑职先告退……”
惜时还未回过神,聶聄瞬间便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
聶聄告诉她,芳和宫失火之前,曾有个人见了洛宝林。
他虽未瞧见那人的模样,但过人的耳力让他听到洛宝林和那人的交谈。
二人字里行间提到了冯平和段翊瑾,可当他还想听下去的时候,二人忽然改成暗语,这才让聶聄明白他可能暴露了踪迹。
惜时冷眸微眯,她正暗想着聶聄和她说得那些话,只见一个身影快步走来,将她拦下。
惜时抬眸一看,来人竟然是徐睿。
而徐睿似乎并没有认出她,竟将她当成小贼给扣了起来。
“瞧你鬼鬼祟祟的模样!你在此地干什么?芳和宫的火是不是你所为?”徐睿大声呵斥道。
惜时汗颜,她可不想让徐睿的大嗓门引来旁人的注意,更不想被当成小贼。
“徐大人......是我......”
惜时努力地朝徐睿眨着眼睛,想让他将自己认出来。
徐睿听着声音耳熟,定睛看了很久,才将惜时认出来。
“宁安公主......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徐睿双眸瞪大,不由自主地惊呼。
惜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神色尴尬地道:“我刚来芳和宫,便被抓去灭火,这副模样倒是吓坏徐大人了吧……”
徐
睿急忙松开惜时,作揖赔罪:“在下没有认出公主,是在下的不是!”
惜时挥了挥手,没在意此事,只是好奇地问起徐睿为何在此。
徐睿将锦和宫发生的事告诉了惜时,因为也想知道芳和宫走水的原因,所以才来了此处。
惜时点点头,轻叹道:“杜威这人行事谨慎狡猾,又善于心计,他能去锦和宫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徐大人一定要小心才是……”
惜时紧了紧眉头,又道:“方才我被拉去芳和宫才知道,原来冯相也去了芳和宫,而现在……”
徐睿心中一紧,“你是说冯平也去了芳和宫……那他人……”
惜时抿着唇瓣,轻轻点了点头:“冯相和娴贵妃一道葬生火海,被烧死了……”
徐睿脑袋嗡了一声,他虽不喜冯平,但同朝为官多年,再加上冯平虽是溜须拍马,但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现在这样死了,他竟产生了一些同情之色。
“今日已经死了太多人……一个丞相,一个贵妃……还有……太皇太后……”徐睿双拳拧紧,不由感慨道:“凤家倒了,冯平死了,或许下一个便是徐家了……”
惜时眉头拧紧,瞧着徐睿担忧的神色,故意半开玩笑地道:“眼下凤蔺羽还未抓到,还轮不上徐家!徐大人若真担心徐家的安危……不如当面找皇上问问?”
“这……如何能问得?”徐睿惊诧地看着惜时,明明在锦和宫时,她还让自己静观其
变不去找段翊瑾,怎么现在又让自己主动去找了?
惜时瞧出了徐睿的心思,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冯平死了,徐大人何不趁此机会去问问皇上?若是被人先了一步,徐大人可就被动了!”
徐睿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皇上已经开始动手了?”
惜时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不过,今日死了那么多人,我只觉者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徐睿眼眸深邃,他思忖片刻后,便要向惜时拱手离开了此地。
然而惜时却拦住了他,甚至提出想和他一道去见段翊瑾。
徐睿诧异地看着惜时,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感动,他甚至认为惜时是担心他,才提出来想和他一起去见段翊瑾。
感动虽是感动,徐睿可不想惜时以身犯险,所以他并没有同意惜时的提议。
然而惜时想去颐和殿,并不是因为徐睿,而是她另有目的。
所以不管徐睿同不同意,她都会去颐和殿。
徐睿见惜时一再坚持,倒是也心软了下来,毕竟他知道若是惜时偷偷前往,这风险岂不是更大?
不过徐睿和她约好,只能在殿外守着,他独自一人去见段翊瑾。
惜时被徐睿这一通关心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或许徐睿是担心她会连累他,所以才会如此,惜时便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答应了他。
徐睿松了口气,他上下打量着惜时,此时的她如同个小黑猫。
徐睿本想让她去梳洗
一番,可想到这脏兮兮的样子反倒让旁人不易认出她来,便没再说话。
徐睿和惜时一同前往颐和殿,半路上惜时忽然对徐睿叮嘱道:“徐大人可有想好,一会怎么和皇上说了?”
徐睿尴尬一笑,“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猜不得!我只想确认皇上和芳和宫失火到底有没有关系!”
惜时嘴角上扬,缓缓地道:“徐大人可知为何芳和宫失火,火势如此严重?”
徐睿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有人在芳和宫院中淋了桐油,极易燃烧,又极难扑灭!这么大的火,冯相本有逃走的机会,可他为何还是被烧死了?那是因为有人根本没打算让冯平活着走出芳和宫!徐大人只需将这两点告诉皇上,便可试探出此事和皇上有没有关系!”
徐睿眼底闪着精光,他知道惜时的用意,在颐和殿中,他也是这般去问了段翊瑾。
段翊瑾侧坐在榻上,脸色的确普通李誉说得那般惨白。
他一双冷眸藏着深色,盯着徐睿好久才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朕也不打算瞒你!娴贵妃中了毒,在宫中咬伤十来个宫人!冯相听闻此事之后,心急如焚之下,便去了芳和宫!这毒你也瞧见了,凶猛无比!冯相进了芳和宫,朕又岂能让他轻易出来?既然进入芳和宫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了皇宫其他人的安全,朕不得已只能下令将芳和宫封锁,不得让任何人再出入!朕若是动了杀心
,直接杀了他们便是,根本没必要去放把火,烧了芳和宫!”
“芳和宫失火真的和皇上没有关系吗?可微臣听说,那院子里被人淋了桐油,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徐睿目不转睛地看着段翊瑾反应。
段翊瑾眉头一拧,眼眸中透着一丝诧异,“哦?还有此事?朕倒是想不出还会有谁去芳和宫放火!”
段翊瑾又一冷笑,“若知此人存了这心思,朕何必还要封锁芳和宫呢?”
徐睿心中一紧,段翊瑾这番话听着有些道理,而他脸上毫无波澜的神色,更是让徐睿产生了些许动摇。
正在此时,段翊瑾轻了一声,极具威严地道:“冯相的死,朕会派人查清!徐大人对朕忠心耿耿,朕不会亏待与你!不过……徐大人要能明辨是非,不可听信谗言反倒被人利用!”
段翊瑾话锋一转,又质问道:“杜威说你去了趟大理寺见了凤岐,可还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