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轻颤的身躯摇摇欲坠,脖颈处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若是黎璟毒性就此能化解,她也就不欠他什么了。
只是她也不确定,她的血当真能解毒吗?
惜时忽然想到当日被白晚晚咬伤之后,似乎她的疯病后来并没有发作,或者说发作次数比较少,而且并没有像禹县百姓这般严重,或许她的血真的起了作用。
惜时这般想着,持续的剧痛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忍受。
不多久后,惜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倒是脖颈处的疼痛不似那般强烈。
紧接着,惜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风,黎璟猝然倒在地上。
惜时脑袋嗡嗡作响,她捂着刺痛的脖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想来黎璟那家伙应该吸了自己不少血!
惜时简单处理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拖着轻飘飘的身躯又去瞧了瞧黎璟的情况。
她替他把脉,见他脉象还算平稳,这才放了心。
惜时失血过多,两眼一黑,挨着黎璟晕了过去。
惜时这段时日总是重复着一些梦,她知道这些梦不属于她,是属于原主。
在原主的梦里,出现最多的便是她和师父清玄相处的时光。
惜时明白原主对清玄有着很深的情愫,有感激,有崇拜,自然也有男女之爱。
原主随清玄上山采药,替清玄束发,清玄教她认字识药,辨认医理......
在原主的眼中,清玄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不光医术高明
,还俊美无双,即便和那些王侯贵族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惜时知道,并非清玄有多优秀,而是在原主的眼里,他就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可是再好又有什么用,原主还不是因为他自寻短见。
惜时从梦中醒来,只觉头沉无比,也不知她睡了多久,又何为做这样清晰的梦。
惜时瞥了眼黎璟,他还未醒来,平稳的呼吸声让惜时暗暗放心。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察觉眼前有道黑影闪过。
惜时揉了揉眼睛,借着幽暗的火光,她竟发现不远处的确像是站了个人。
“谁?”惜时声线颤抖而恐惧。
那黑影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他浑身一颤,缓缓地走了过来。
惜时浑身拧紧,右手摸向衣袖,将仅剩三枚的银针拿捏在手中。
火光逐渐照亮来人的容貌,当惜时恍然发现来人正是李誉之时,她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你当真是要吓死我……”惜时拍着胸脯,又瞥向李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你不是还病着……你怎么出来了?而且……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瞧你随段翊鸿出了城许久未归,中间玄王也追你去城外……可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你们二人,我哪有心思在榻上躺着,便想出来找你们!我一出门,就发现段翊鸿浑身是伤地回了衙门,这才知道你们遭遇了刺客……”
李誉轻叹口气,寻了一处盘腿坐下。他瞧见黎璟双
眸紧闭地躺在地上,眼眸一沉。
“玄王殿下受伤了?”
惜时点点头,“中了刺客一箭!不过……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李誉紧了紧眉头,又瞧见惜时脖子上也缠着布。
“你怎么也受伤了?”李誉惊呼道。
惜时苦笑道:“喏……被他咬的!”
“他?玄王为何咬你?他受了伤,还如何咬你?”
惜时叹息口气,昨夜李誉高热也来不及告诉他禹县的情况,早上二人自报家门,随后伶月和段翊鸿来了屋子,二人也就没有机会深谈什么。
惜时趁此机会将禹县之事说了大概,而黎璟在医治病患过程中,也感染了疫毒。
而与其他人不同的事,黎璟发做起来和其他人相比,当真是迅速许多。
惜时当然也告诉了李誉她百毒不侵的事,或许刚好可以解了黎璟的毒。
李誉大惊失色,竟有些责备地道:“他咬你,你也不躲开……你是不是傻?”
惜时笑了笑,“没有他……我今日便死了……他受伤因我而起……又身中双毒,倘若我的血能救他,也算幸事……若是不能……”
惜时哑然失笑,眉头微微拧紧。
“你的血若是能解百毒,倒还真是一件奇事!算不算是一种技能?”李誉瞧着惜时眉头紧锁,故意调侃缓解气氛。
惜时抿唇笑道:“若是技能……那你是不是也有?为何你受伤之后,皮肤就迅速衰老……可还会恢复?”
李誉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摸上
自己的脖子,苦笑道:“这不能算技能吧……应该说是……一种bug?或是穿越而来的后遗症?伤口若不是很大,兴许养上了三五个月就好了……”
惜时猛然一想,她到底是和李誉不同的,她是重生,而李誉则是从原来的世界穿越到这里。
或许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躯本就有着一些排斥反应。
惜时没有在这个问题多做深究,而是又问起李誉为何知道他们就在此处。
李誉抬起头,眼底透着一丝神秘之色,“我也不瞒你……这个山洞曾经也救下我一命……”
惜时好奇地看着李誉,迫不及待地等着李誉说下去。
原来当年凉王派李誉寻找失踪的黎璟,李誉来到天峰山附近便遭遇了刺客。
他身受重伤,被失忆的黎璟所救,也就在这洞穴之中躲避了刺客。
所以李誉猜测,若是惜时也遭遇刺客袭击,黎璟必然会将她带到此处躲避。
惜时听完,轻轻地点点头。
“你可知道那些刺客是何人?为何要追杀你?”惜时问道。
李誉摇了摇头,倏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来,急促地道:“我曾见过那些人身上带着黑色木牌,应该是传闻中暗刹堂所为……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受了谁的指令想来杀我!”
“暗刹堂?”惜时惊呼,连忙告诉了李誉,她和黎璟所遇到的刺客也是暗刹堂的人。
李誉眉头拧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这暗刹堂行踪不定,所用之人都
是穷途末路的死士……他们为何杀你?”李誉不解地问道。
惜时冷笑一声,“就如同你不知那些人为何要杀你一般,我又怎么知道知道何人要杀我……不过……相较于你的情况,我倒是有几个嫌疑人!毕竟现在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
“哦?我竟不知还有人要取你的性命!快……说上一说,也好满足我的好奇心……”李誉不怀好意地笑道。
惜时想了片刻,也不打算瞒着李誉,便将嫌疑之人说了出来。
无非就是当今明楚皇帝,凤蔺羽,再加段翊鸿,惜时最后还又加了祁王。
李誉微愣,前三人有嫌疑他能理解,可为何祁王也有在内。
惜时抿着唇瓣,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李誉,却听李誉说道:“若是不太方便说出来,就不用说了……”
惜时莞尔一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我之间信任最重要!我刚刚只是担心若是我告诉了你,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李誉神色微缓,故意笑道:“我只知道祁王有意要将你送去匈奴,讨好阿提曼,好用匈奴来对付明楚!当然,若是成了大事,祁王可是许了阿提曼不少好处的!”
惜时脸色一僵,她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李誉是黎璟的人,又与乔庄交好,再加上有个百事通的岚漪,或许李誉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不过……你对他而言还有用处,我想不出为何他
想杀你?”李誉又狐疑一问。
惜时缓了缓神色,轻叹道:“兴许是我知道他太多事了?又或者他才是幕后黑手?”
惜时目光对上李誉双眸,无比认真地将祁王想要夺位的野心告诉李誉,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容喜的事。
“伶月竟然是假公主!”李誉大惊失色,眼眸中似乎还蕴藏着极为让人察觉的欣喜之色。
惜时苦笑一声,“是啊……从开始就是假的……伶月实则是桂嬷嬷的亲孙女……”
李誉双拳拧紧,忽然对伶月产生几分同情,“这老嬷也当真心狠,为了太皇太后那个老婆子竟然杀儿杀媳,把自己的亲孙女后宫之中自生自灭!”
惜时叹息道:“都是因为权力蒙蔽了双眼,也不知桂嬷嬷会不会后悔!”
李誉冷哼,浑身透着一股令人生寒的杀气,“这种人如何会后悔,只怕自己爬得不够高而已!”
“对了……此事你一定先保密,我怕若是让段翊瑾知道,伶月可能性命不保!她再怎么样……对你的那份情是真的!为了你……她可是好几次想要我的命呢!”
惜时讥诮地看着李誉,虽是一本正经的叮嘱但也有打趣之意。
李誉尴尬地笑了笑,转而话锋一转:“可我觉得若是告诉段翊瑾玲月的身世,或许才能保住伶月的命!”
惜时一愣,“哦?为何?”
李誉轻了轻嗓子,做好了高谈阔论的准备,只见此时黎璟忽然轻咳了一声。
李誉止住了
话语,神色慌张地看了惜时一眼。
惜时会意,她知道李誉是担心二人的对话会不会被黎璟听了去。
惜时转过身,搭上了黎璟的脉搏,又轻唤了他几声。
黎璟毫无反应,脉搏也极为平稳。
惜时朝李誉笑了笑,李誉这才松了口气。
惜时又抹上黎璟的额头,想看看他是否还有热。
只见黎璟额头像是翘起了皮,让惜时下意识地以为他高热都脱皮了。
然而惜时恍然发现,黎璟不仅是额头起皮,双颊上似乎也鼓起了大包。
惜时心如擂鼓,她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的手顺着黎璟脸颊轻轻一挑,黎璟原本真实的面目赫然跳入惜时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