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示意嬷嬷不好出声,她便俯下身子给我按脚。木桌上有上好的紫砂茶具,我学着卫王记忆中的样子,慢悠悠沏了壶清茶,合着美人的曲儿,倒是不觉无聊,不觉道“雪沫乳花浮午盏,人间有味是清欢。”
未曾小泯一口,听得一声:“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如此不知礼数。”
今日选节目,正正是什么人都入了宫,白白浪费了这良辰美景。青年从楼上飞奔下来,执这玉骨山水画纸面扇,银丝棕红万福团锦袍,嫌恶道。
未免多事,我先行了礼,陪笑道“方才疾风骤雨,我随嬷嬷入阁避雨,听得姑娘嗓音绝伦,不觉驻足耳闻,这厢有礼了。”
“驻足耳闻,这隔墙有耳的道理莫非姑娘不懂?这寿眉乃是福州贡品,今年只供2斤,今儿个才从皇上手中赏下来,有价无市,姑娘倒是好眼光。”
“这茶确非凡品,好茶陪好词,不如公子趁热尝尝这盏清茶,权当赏赏茶艺。”御赐之物果真...
“茶艺?当今十大茶艺家,我已尝过半,姑娘莫不是还能逼得上。”说着他顿了顿,“姑娘穷极身唯姿色尚可,你是哪家的姑娘?明儿个差你父亲送到许府来,了却这冲撞之罪。美人可愿奉茶?”
我压住嬷嬷的手,不过被调笑之句,我倒是不以未然:“这贡茶喝的是意境,公子若不嫌弃我足下不便,便走近些。”
他倒是不避讳,就这卧榻旁的金楠木凳与我隔茶而望。我从炉上取了新茶,揭开茶盖,恭恭敬敬的给他泼过去。他始料未及,却反映极快,侧过身子,一大半清茶入地消散了,仅仅烫了手与袖口,我极快的补上一个巴掌大喊:“来人,非礼。”立刻他用手扼住我的喉咙,我亦极快拿起发簪指着他的太阳穴,嬷嬷上前寓意阻挡。“你再动,她立马没命。”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住手。”与之而来的是木楼梯与男子的厉声呵斥。
“宫中规矩森严,还请姑娘放下簪子,自有说法。”
我的手纹丝未动,僵持之间,只听呵斥的男子端起茶盏轻嚼一口:“好茶。”便放下空茶杯。随之喉咙松绑,待他退至一旁,我收起簪子,只见女子生的容貌端丽,国色天香,瑞然翩跹,宛然如仙:“茶如其人,姑娘既能沏得一壶好茶,想来平日里也有些雅趣,今日之事即是误会还请姑娘莫要张扬,以免误了名声。”这话说的头头是道,处处为我着想,仿若是我小题大作,引得这场误会一般。
“这位公子着蓝青石色银卍字平金革缎乃是江南织造贡品,众位气质不凡想来身份高贵。”我瞅着浅饮男子,如松坐立,镂空金冠逆光而耀,似乎没有打算与我门一般见识:“只是本朝向来以法礼治天下,圣上金口玉言:王子庶民犯法同罪。既然法不阿贵,则贵在必行。调戏民女,罪该当何?”
“怎么,你偷入楼阁,偷饮贡茶还想让我赔罪不成,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而入,何来偷一说?许府,”我学着卫浔顿了一顿,笑道:“听闻京城第一美人出自许府,才貌双全,军政大臣之女果然不同凡响,久仰。”思索半天,能在京城叫上名的许家,只能往高处猜。不能做人被人戏弄一番,对方竟连名号都懒得赐与。
“姑娘谬赞,我确是许家女儿,倘若姑娘不嫌弃,这便与姑娘陪个不是,还望姑娘海涵。”那姑娘看了看饮茶男子脸色,竟代替男子与我赔了不是。
“盈沫不干你的事,看我日后...。”两人似乎很是忌惮坐着的人,我见过皇上与卫王,却想不到谁令军政世家如此忌惮,一时心中存疑,留了几分猜想。
“没有日后了,今日之事便就此了却,骤雨初停,我先告辞了。”便扶着嬷嬷朝着门外俯跪的轿撵走去。
回到钟粹宫已过午时,“姑娘可算回来了,齐家公子与小姐可等了一阵呢。”容倩在宫门口迎我道。
“皇后娘娘可是还没有回来?”
“正是。”
“多谢容倩姑娘,我今日跌伤,烦请姑娘帮我寻个太医来。”
“是,郡主小心些,奴婢立刻去办。”
“嬷嬷,你去挑些贵重的礼物,替我看看安平公主。”
“是,郡主。”嬷嬷知晓轻重,当即便去了。
“小堂妹”未踏上台阶,齐蕙便兴冲冲的跑下来,接住了我。虽然统共只见着两次,但是齐蕙偏偏是个自来熟的,好生亲密。我做鬼没经验,卫洛似乎也不是很熟悉。
“齐蕙,你可别坏了规矩,这是钟粹宫,”我抬眸,竟是那古琴男子。
“你们还不认识吧,这是我的孪生弟弟齐筌,今日我们一同入宫参选,便想来看看你,回去也好给祖母回话。”齐蕙吐舌头,拉着我突突的向前走去。
“郡主脚下有伤,你小心些。”齐筌道。
我倒是十分高兴,“不碍事,堂哥今日风流倜傥,古琴铮铮,金戈飞马。”
“郡主谬赞。”齐筌倒是恭敬了许多,不似湖中那般自由自在,令人生疏了些。
“你我一般大小,都是自家亲戚,又没有外人,齐筌不必装模作样的。”齐蕙道。
这话从齐蕙口中讲出十分亲切,正是说道我心里:“蕙表姐说的是,我一人在宫中,今儿个我们三个好好说会儿话。”
“这话咱门私下说还行,可不能大张旗鼓。”一时之间那自由轻松的少年郎又活了过来。
“是是是,我的好弟弟,你比我还小,怎么整日里跟个太傅似得,这规矩那规矩的。”齐蕙无奈道。
“在太傅面前也不见你这般没规矩的。”齐筌也不示弱。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我开口道“蕙姐姐在宫中念书?”
“正是,我二人皆在宫中伴读。”齐蕙道。
“宫中伴读要求极为严苛,不知是否如此?”
“何止严苛。我是不愿意去的,都怪齐筌要来,父亲硬要让我也参加考试,每日卯时便起,冬日里又冷又黑,最是难熬。”齐蕙摇摇脑袋,叹道:“你可千万别开头,装装病就好了,左右你要回江南。”
“卫洛妹妹别听她的,如今太傅门乃是圣上亲自选拔,文治武功皆为当世大家,听得一席言,受益斐然。”
“我身子弱,读书怕是不行了,”若是再来个《弟子规》我不见得能耐得住性子,“你们若下学的得空,便尝尝来坐坐,与我讲些可好?”
“好。”
“不行。”齐蕙几乎立刻否决,齐筌则是一口应承、
“哎,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我这个姐姐,你们俩是晕了头吗?这是钟粹宫,又不是卫王府。”
“聊得高兴,倒是忘了这茬。”我许久没有如此放松畅言,好奇心像兔子一样跃跃然。
“也不是没有办法。”齐筌贼兮兮着我两“明日里是大课,定有人趁机逃课,妹妹随我一同入座即可。”
我三人又聊了诸多京城风俗人情,课堂事宜,以保证万无一失,送走两人已是日落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