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送淘淘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纪初前一天晚上就调好了闹钟。
但是一大早,闹钟还没响，耳边便有了噪音。
纪初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的侧脸，痒痒的。
她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唐时的脸映入眼帘。
纪初眯了迷眼，嘟囔道：“几点了？”
声音还带着朦胧初醒的甜软，听得唐时骨头都酥了。
淘淘越长大，越发粘着纪初。原本是绘画占据了纪初大部分的时间，现在还有淘淘,老父亲唐时和纪初在一起的时间更加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为此，唐时明里暗里吃了好几次的醋。好不容易熬到三岁,到了可以把淘淘送去幼儿园的这天,唐时一大早就叫纪初起床，就是想赶紧把淘淘这个灯泡送出去。
没想到看到纪初这幅娇软的模样，他忽然就不想起床了。
唐时手伸进被子里：“还早。”
纪初昨晚哄淘淘睡觉，熬到很晚，现在困得睁不开眼,闭着眼睛将手伸进被子里按住唐时不安分的爪子。
“那我再睡会，你别闹。”
纪初翻了个身。
一只爪子从身后探过来,落在纪初腰间,隐隐有往上的趋势。
纪初摁住：“唐时！”
手被反握住,唐时翻身欺上来。
可想而知，纪初是无法再补眠了。整个人仿佛在柔软的大床沉浮，一室旖旎……
放纵的后果就是最后出门时匆匆忙忙，路上还堵车，到幼儿园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纪初和唐时一人一只手牵着淘淘,把淘淘带到班级门口。
淘淘在来的路上还在开心地唱歌,仿佛一点事都没有,结果临到门口了忽然不肯进去，双手抓着纪初不肯放手，嘴里直喊着“妈妈，不，妈妈。”
纪初轻轻掰开他的手：“淘淘勇敢点，看，其它小朋友都在看你呢。”
唐时擦了擦他的脸蛋：“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不丢人？”
淘淘哭得眼睛肿鼻子红，小可怜样子地看了一眼教室内的其他小朋友，又看向妈妈，依依不舍。
老师哄道：“淘淘跟其它小朋友一起玩，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随即老师跟纪初他们说：“下午四点后就可以来接小朋友了。”
纪初说：“好的。”
到下午四点呢？
唐时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行。对了，最晚可以到几点？”
“放学后也有老师专门看顾小朋友，家长们工作忙的话，只要六点前来接就行。”
唐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不过小朋友第一天上学，最好还是早点接他回去，不要一下子让他在陌生的环境待太久，毕竟总要给他有一些过渡的时间的。”
纪初闻言，笑道：“谢谢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按时来接他。”
唐时嘴角垮下去。
离开幼儿园之后，纪初准备跟唐时分道扬镳。
纪初打开副驾驶的门：“你先送我回去，你再去公司？”
唐时站在纪初身后，长手伸出越过纪初将车门摁回去。
纪初疑惑地回头看他。
唐时兴致勃勃提议：“难得把淘淘送出去，咱们去过过二人世界吧？”
纪初斜他一眼：“你别忘了，今天你们公司有个庆功会，你作为新任董事长不能缺席。”
唐时嘴角噙着笑：“那是晚上。白天的时间我可以自由支配，用来陪你。”
眼看着唐时把自己抵在车门上，越靠越近，纪初抵住他的胸膛，正想严词拒绝，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纪初垂眸看向唐时的口袋：“你的手机。”
唐时无奈地瞅一眼口袋，接了电话。
那边是集团公司的人，可能是不敢占用唐时太长的时间，很快就汇报完毕。
唐时挂了电话，跟纪初说：“是范琸，提醒我今天有新员工见面会。之前答应了要去做个讲话。”
纪初淡笑：“那就去呗。还是按照我一开始的提议，我回去，你去上班？”
唐时打开副驾驶的门，推着纪初进去，纪初以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没想到车子发动，走的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纪初眼神询问唐时，唐时回答：“我司的艺术顾问，你很久没去公司点卯了。作为老板，我决定送你去上班。”
两年前，唐时以公司需要具有艺术嗅觉时尚品味的专业艺术人员作为顾问为由，聘请了纪初当义溪集团的艺术顾问。
作为顾问兼董事长夫人，纪初并不需要按时去公司打卡，只要远程指导和把关公司有关于艺术设计方面的项目就好了。
这两年因为淘淘还小，纪初既要办画展又要带淘淘，便很少到公司去。
现在唐时以这个理由拖着她一起去公司，纪初一时间竟找不到理由反驳，感叹道：“当时就不该答应当你们公司的艺术顾问。”
车子驶入集团公司大楼。
踏进电梯，正巧遇上公司其它董事，盛情邀请唐时和纪初去他办公室坐坐，顺便聊聊公事。
他们聊公事，纪初便不想去凑热闹。手机里有幼儿园老师给她发的淘淘的视频，她还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看视频，于是找了个理由推脱掉了。
唐时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让她先放到他办公室。
于是他们直接去谈事情，纪初径自乘电梯上楼，去唐时的办公室。
义溪集团这两年新面孔不少，纪初看着都陌生得很。
踏上二十八楼，纪初环顾四周。
重新装修过的办公环境与以前略有不同，不再是以前充满ins风的创意设计，收起了赛车模型摆放架，取而代之的是红木书架，上面放满了商务书籍。
整个办公楼层的装潢风格高雅，墙壁上挂着几幅画作为装饰。
纪初走近看，右下角的落款是樱桃，是她的画。
纪初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笑。
该楼层的办公人员不多，还加了一些架子装饰隔断，纪初来时脚步轻缓，那些人低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没有注意到她，继续着话题。
男生：“听说今天唐董要给新员工开见面会。这届新员工太幸运了，我去年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还是在二十八楼蹲了大半个月才有幸见到唐董一面。”
“唐董日理万机，见不到人不奇怪。倒是那位艺术顾问，我来了一年都没见过面。”一位女生用下巴指了指离董事长办公室最近的办公桌。
纪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张办公桌上放着桌牌，写着“艺术顾问纪初”。桌上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
她倒是不知道唐时还给她安排了个工位。
那些人还在继续聊着这个话题。
男生“嘘”了一声：“你不知道那是谁吗？说那位的闲话，你是想卷包袱回家？”
女生似乎也是怂了，压低声音：“听说过，是唐董的夫人？”
“知道还敢说三道四，人家就是挂个名，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坐班制。听说设计部那边的跟这位夫人打交道比较多。”
“唐夫人那个位置离唐董的办公室最近，以前是范副总的吧？”
“是啊，按照惯例，那个位置是给助理准备的。但是唐董就不是一个走寻常路的人。你没见徐助理的位置是在我们这边吗？”
男生指了指他的隔壁工位。
纪初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一隅的办公桌没有人在，看桌上放的私人物品，不难猜出桌子的主人是女性。
想来就是他们口中的徐助理的位置了。
范琸升职了，不再担任唐时的助理，现在唐时的助理都是谁她也不知道，这种小事她从来不过问。
女生讥笑了一声：“因为这事，徐助理怄气了好几天呢，说凭什么她要跟我们这群人挤在一起，她可是堂堂董事长助理呢。按职级比我们还高一级。”
“董事长助理能跟董事长夫人比吗？而且，董事长又不止一个助理，她不过是资历最浅的一位，整天眼高于顶，也不知道得意什么。我看她要的也不只是一个工位，而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嘘，她来了。”
“工作就工作，不要闲聊。”
一位女生从洗手间的拐角走出来，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语气，挺高高在上的。
纪初抬眸，见那是一位穿着OL装的女生，纵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依然难掩稚嫩，应该是刚出大学不久的毕业生。
在座的其他人碍于她是离董事长最近的人之一，即便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多说什么。
纪初捏着手里的文件，想起唐时的交代，直接走向他的办公室。
正想按指纹进去，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大声的呵斥：“你要做什么？”
纪初一怔，缓缓转身，礼貌地朝她微笑：“你好，我手头有几份文件，唐时交代放他桌上。”
徐助理站在面前，眉头紧锁：“新来的吧？文件交给我就行了，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唐董办公室的，文件一般都是我代为送进去。还有，不要直呼唐董的名字。”
纪初思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可能是没适应对方给自己安的身份。
两秒后，纪初回答：“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纪……”
徐助理挡在唐时办公室门前，不耐地阻止纪初继续说：“我知道，新来的有些人是有点背景，但二十八楼不是你用背景就能来的地方。文件给我，你走吧。”
“……”纪初看了看文件，为难道，“这是商业机密文件，可能不太适合别人转交。”
徐助理眼睛微微瞪圆：“这位新人，新员工见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劝你赶紧上去，之后好好培训下什么叫尊重前辈。这文件我都不能送的话，你就更没资格进去了。”
徐助理放下这话，不耐地从自己桌上捞起笔记本进了电梯。
徐助理走后，刚才说她闲话的男生才走过来，跟纪初搭话。
“她就这样，仗着自己是董事长助理，眼睛长在头顶上。”
纪初笑笑，没说什么。
“不过她走了，没人能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这事你要解决不了的话，只能跟你上司反映了。”
纪初说：“没事。”
“你就别逞强了……”
“咔哒”。
指纹锁打开了。
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纪初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进了唐时办公室放好文件，在里面逛了一圈才出来，重新带上门。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下自我介绍：“各位好，我是艺术顾问纪初。”
纪初坐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手机，微信里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淘淘的视频，纪初看得津津有味，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等纪初反应过来时，新员工见面会已经结束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
唐时在几位高层的簇拥下进来。
员工们纷纷问好。
唐时点头回应，走向纪初，身后跟着徐助理。
徐助理看到纪初还在这，怕她告状，又想在唐时面前表现，连忙上前一步呵斥：“上班时间少玩手机，你没有其他工作吗？”
纪初一怔。
“还有，你知道这是谁的位置吗？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坐在这的。”
徐助理没有发现唐时看自己的眼神凉了几分。
纪初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桌牌：“写着我的大名，是我的位置没错吧，唐时？”
唐时嘴角勾起：“当然。”
徐助理脸色一下子煞白。
唐时看向徐助理，笑容敛起，气势逼人：“去人事部结一下工资。”
徐助理苦着脸：“唐董，我从来没见过她，我不是故意的……”
“公司系统里有全公司人员的信息和照片，你作为董事长助理完全有权限查看，你来了一年都没把人记全，你认为你有什么能力担任我的助理？”
徐助理快哭了：“唐董，夫人，我错了。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唐时不为所动。
纪初站起身：“工作上的小失误而已，不至于罚得太重。”
唐时眼里这才有了波动：“那你觉得怎么处理好？”
纪初微微歪头，眼睛明亮澄澈：“调岗吧。”
“听你的。”
在徐助理的道谢和道歉中，纪初和唐时一行人进了办公室。
刚好谈的是有关于旅游区别墅的装修项目，纪初一起听着，偶尔给点意见。聊起来大家忘却了时间，连午餐都是在办公室里解决的。
等到项目方案讨论完毕成形已经是下午了。
眼看着其他领导还想留着跟唐时攀扯几句，唐时看了看手表，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到时间了，我得去接孩子。”
众人一怔，随即识趣地告辞。
办公室很快剩下唐时和纪初两人。
纪初低头玩手机不说话。
唐时冲泡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纪初接过。
唐时：“今晚庆功会，你一起来吧？”
纪初不假思索拒绝：“不了，我要陪淘淘。”
“淘淘也一起带来庆功会呗。”
纪初噗嗤一笑：“他破坏力那么强，到时候把你们宴会都给砸了。”
唐时一点也不怕：“砸就砸了，给他妈出出气。”
纪初略一思索，板起脸：“那应该砸他爸，他爸才是罪魁祸首。”
唐时无辜道：“我做错什么了？”
纪初捏捏他的脸：“谁让你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这也有错？”唐时无奈，“所以你今晚更要来参加庆功会，宣誓主权，让公司的人都认识一下大名鼎鼎的纪大画家。”
“百度百科有我照片，想认识我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张照片拍得失真了，我老婆真人比它拍的漂亮一百倍。”
纪初笑出声：“这么夸我，就是想拉我去参加庆功会吗？”
唐时揽住她的腰，在侧脸亲了一口：“都是真心话。”
“行吧，你去接淘淘，今晚就陪你参加一次。”
“谢老婆大人赏脸。”
***
庆功会的现场大多采用红色的色调布置，会场喜气洋洋。
集团这些年发展迅猛，流进了许多新鲜血液，整个公司像一艘大船在海上乘风破浪，屡创佳绩。
这个庆功会的主角是唐时，庆祝集团在这位新任董事长的带领下又更上一层楼。
宴会开始时，众人正翘首以盼主角的出现。
大门口，红毯铺就之路，唐时一手牵着纪初，一手抱着淘淘走进来。
俊男美女萌娃组合很是吸睛，众人不自觉发出惊叹。
进来后，唐时上场致辞，纪初带着淘淘落座，淘淘对桌上精致的吃食很感兴趣，纪初给他垫了餐布，帮他舀了一些在盘子里，让他自己一点一点慢慢吃。
台上，唐时照本宣科念了一些官方的讲话，最后感谢全体员工的奋斗。
原本讲话材料到这里就结束了，唐时却没有下台，而是继续讲道：“借此机会，我也要感谢我的家人，纪初。”
纪初在帮淘淘擦嘴边沾到的碎屑，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大屏幕切到了纪初和淘淘身上。
唐时的目光越过众人和她对视：“是她一直在鼓励我，让我明白在自由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名为责任。我站在这个位置，肩负着义溪集团四个大字，你们和集团就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她，就不会成就现在的我。”
底下响起轰鸣的掌声，连淘淘也跟着激动地鼓掌，尽管他可能听不懂爸爸在讲什么。
唐时步下讲话台，走向纪初，抱起淘淘，淘淘在他脸上亲了一脸口水。台上的大屏幕直播了这一幕。
唐时无奈地笑：“儿子，爸爸的脸在大屏幕上都被你丢光了。”
纪初拿起毛巾帮唐时擦了擦脸。
不知谁提议道：“唐总和夫人一起跳一支开场舞吧。”
周遭其他人跟着起哄。
纪初微微红着脸，嘴角压制不住地扬起。
唐时把淘淘交给范琸帮忙带着，退后两步，微微弯腰向纪初伸出手：“能陪我跳一支舞吗？”
纪初羞涩地笑着将手搭在他掌心，唐时一拉，纪初便撞进他怀里。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熟悉的音乐旋律响起。
纪初跟着唐时的步伐跳着，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唐时凑近她耳边问她：“在想什么？”
纪初语气有点紧张，小声道：“幸好上次练过。”
唐时笑得胸膛振动，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两人说着悄悄话。
唐时的眼眸饱含深情：“北枫高中的枫叶开了，明天一起去散步吧。”
满学校的红枫叶盛开，铺满了校道，就像婚礼的红毯，美轮美奂。
纪初会心一笑：“带淘淘一起去吗？”
“不，他去幼儿园。”唐时继续道，“以后每年枫叶盛开的时候，都去学校散步吧。”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因为我想，等到我们白发苍苍，牵手散步时红枫叶落到你的头发上，我就可以夸你，老婆子，你今天的打扮真好看。”
纪初心里一暖：“唐时，你知道枫叶象征着什么吗？”
“什么？”
“永恒的情感。”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