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觉得这一问一答,就如投石入海,掌任后少主喜穿黑,暗纹黑袍,银月发冠,整个人像个黑洞一样难以琢磨。
发怔之际,突然被问道“还有事吗?”
莫言忽而想起甄府异样,回道“属下确有一事,十分奇怪”
这时,那人才抬眼看了看莫言,见莫言眉宇间有犹豫之态,他便淡淡开口“说来听听”
“属下昨夜夜探甄府时,不巧正遇一丫鬟鬼鬼祟祟出入甄善院子,似是谍子。她正要喊,属下便出手打晕将其淹进了湖里,确认了一番,她必死无疑”
“可不知为何,今日在甄府,那人竟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看那甄善也颇有袒护之意”
闻言,那人也来了兴趣“哦?还有这样的事,确定是昨夜死了的人?”
“没错,绝对是那人”
莫言自幼习武,读书虽不是强项,但识人是过目不忘,想来不会认错。
“自西祁加强了漠河以西的寮塞防线,天纲目就接到了众多线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西祁派了一批死谍秘密潜入北阳”
“这批死谍临行前会服下西祁特有的毒药闭息丸,按时回去可解半毒但人基本与废无异,若在外遇紧要关头,可闭息假死一刻,出其不意完成任务”
莫言点头道“属下本就怀疑此人是谍子,今日再见她未死更是疑惑,她见我也无一点反应,可见训练已有十分,想必是西祁死谍了”
执棋之手稍作一顿。
见少主凝神,莫言问道“道主,此人是否除去?”
再看那人,神态已如往常,嘴角微翘,淡然道“先别动她,敌在明我在暗,以不变应万变”
指尖再衔一枚棋子,婆娑良久,眼中蕴然道“甄府,有点意思”
莫言知道少主是要他盯住甄府,盯紧那个女人,顺便揪出其他落在北阳国的西祁暗谍。
领了这层意思,他便抱手负拳退出了天机阁……
月上柳梢,钱百铜才到芙蓉苑的门口。
想这甄府小姐虽是唯一血脉,住着偌大一个院子,每日钟鸣鼎食,却自己房里的丫鬟都保不住。
想来是庭院深深磨了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琴棋书画,不见社会腌臜,无甚手腕斗法。
正想着,钱百铜已穿过廊亭,迎眼便看到那夜救她回屋的两位仙女,心下这才明白了二人身份。
她们也瞧出了来人是初七,待钱百铜站到眼前,二人还是吃了一惊。
终是钱百铜笑着开了口“昨夜之事初七谢过两位好姐姐”
其中胆大的镇定几许,似是故意对钱百铜疏离道“无事便好,今日送来的迟了些,小姐已睡,把东西给木兰吧”
本想趁此机会瞧瞧这甄府小姐,虽说此人性情软弱,但给她调岗,让她不再去倒夜香刷马桶还得从她身上下手。
这初七身上一连串的事,实质上还不是针对她这个做主子的,初七不过就是个出气筒罢了。
可如今这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如此避嫌,她也不好硬闯。
于是钱百铜把手里提着的壶递给了木兰,木兰接过后转身进了卧房。
就在这一推一进间,门外的风送了进去,吹得两道床帘摇曳不止,身后的钱百铜隐约看到床上之人形消影瘦,接着咳嗽了两声,那木兰匆匆赶去掩了掩被。
“是谁在门外”
“回小姐,是初七,她来换夜壶了”
“让玉兰把她放进来罢”
“小姐……这让二夫人知道又该找你麻烦了”
“无碍,就是说几句话,快去叫进来”
木兰见状只好去叫钱百铜,那玉兰却气了起来,自知拗不过小姐,她便只能叮嘱木兰看着院子有无异动,自己领了钱百铜进去。
来到榻前,玉兰收起了窗帘,将甄星莞扶正,钱百铜这才看清榻上之人。
不亏是大家闺秀,此时不施粉黛,柳叶眉蹙,面染病色,倒是个病西施的模样,生了一副极漂亮的脸蛋。
“初七,你可怨我”
钱百铜闻言低头回道“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初七不敢”
“此事说到底与你无尤,把你扯了进来,我亦是愧疚,你就暂且委屈一下,等过段时间,事情过去了我的身体也好些了,到时定会好好安顿你”
人美心善,这是什么漂亮小姐姐?我都还没有张嘴求情于她。
钱百铜刚要磕头谢过,一旁的玉兰急忙提醒道“小姐!二夫人那里如何交待,她知道的话又要在老爷面前说你没把她放在眼里了,她本就有意让老爷把你许给萧宁王府的那个病种,你万不可再得罪她了……”
钱百铜听到此番八卦,不禁想着这么好的姑娘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就算了,还要被安排着嫁给一个病秧子。
可回过头想想难道她就活该一辈子倒夜香做寡女吗?
正如此想,那甄星莞便有气无力地看着玉兰,说道“父亲那里又不是只有二夫人,母亲也会为我说项”
“初七跟了我许久,她虽在外院伺候但在我心里和你们一样,今日我若弃她于不顾,你们往后遇到这样的事,又怎么能活,我身边还会有真心之人吗?”
这甄家小姐看着弱质芊芊,没想到却是一位这么有坚持有力量的女子,钱百铜心下一阵佩服。
再看玉兰,神色担忧却也说不出什么,想是理解了她家小姐的这番真意。
钱百铜此时郑重地磕头道“小姐心意,初七不敢忘怀,初七以后必会恪守本分,只盼能再回来伺候小姐”
甄星莞浅浅一笑,回道“行了,起来吧,天色已晚,这就回去吧”
说罢,玉兰已上前把床帘拉了下来,钱百铜看着倩影知道甄星莞已躺下,她便默默退了出去。
待玉兰出来,她便对钱百铜嘱咐道“今日小姐说的话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说与别人破坏了小姐的好意”
钱百铜看着玉兰,知她是个心思玲珑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芙蓉苑。
这甄家小姐今夜已见,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回去睡大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明天还得起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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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闺秀原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