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琉吃完饭坐在厅前咬着块糕顺胃:“为何这镇上满街都是花灯?”
裴寒将手中温热的茶递在少女面前,垂着眉眼温顺回她的话:“说是明日是花灯节。”
“花灯节?”
宋琉喝下一口清茶:“那可热闹了,不如我们多留一日观灯吧。”少女眼眸亮亮的看向杜冰台,有一点期待。
裴寒眸色暗了暗,又默默开口:“怕是杜道长急着赶路,阿留你别为难人家。”
阿留?
他语气浅淡,尾音却好像勾着一点嗔意。
宋琉噎了噎,他还是第一次唤她名字,就唤得这么古怪……
其实他除了宋琉以外和其他人关系委实算不上好,尤其是之前和他结过仆印副契,把他当做妖奴的杜冰台,每每相见都故意规避对方。
现下说句不好听的,裴寒其实与他们没有不同了。
杜冰台叹了口气:“也可,花灯节繁丽,想必胭儿和四娘也会喜欢。”
陈四娘坐在他身边咬唇揪住裙摆,又弯唇带出抹笑容来:“女儿家最爱看这些,江姑娘知道杜道长你念着她也一定欢喜。”
管食宿的杜冰台都同意了,其余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宋琉跑到裴寒卧房门口敲门,半晌少年开了门。清隽的眉眼带着寒意,微勾的凤眼微微泛红,眸色黑沉的盯着面前的少女。
宋琉莫名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裴寒……你……”她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被少年打断。
“进来吧。”他不知何时垂下了眸子,神色浅淡,仿佛方才的感觉都是她的错觉。
“好啊。”宋琉弯着眼眸兴致勃勃的跑到他房间里,从腰带中掏出一套套亮丽的衣裙和珠钗。
裴寒盯着她衣柜一样的腰带和自己瞬间被堆满的床榻沉默了。
宋琉看着山一样的衣服珠宝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不是要去看花灯嘛,我就想叫你帮我挑一套好看的衣裙。”
裴寒盯着那堆珠花。
她眨了眨眼:“顺道再梳一个好看的发髻不过分吧。”
少年不眼,瞥着快落到自己脚边的胭脂香粉。
她勾唇微笑:“裙衫和发髻都鲜亮,那总要描个鲜妍的红妆嘛。”
……
裴寒认命的梳着手里的墨发,拿着少女不知道那里淘来的书册对照着挽发。
宋琉悄悄的打量着镜子里的人,他神色专注,薄唇微抿着像是那家为娘子束发的郎君,好看的不行。
少女撇了撇嘴角,不觉得让他伺候自己这些琐碎的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本来她是想直接活剖他取丹的,但看他一个妖被人家签了仆印惨兮兮的,就勉强大发慈悲把他带在身边,一点点将金丹融回自己体内了。
谁知道他那么麻烦,不仅不能取丹,她还要想办法斩了他仆印的死契。
但看在他修为不低,会束发,做饭好吃描妆也很好看的份上,也就勉强接受了。
反正自己回云山前后也要寻酉阳君,宋琉想。
救都救了,就当顺便了呗。
柔顺的墨发在少年指上轻挽,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的食指掂着一枚浅青的流苏将她发丝固定。
很快就梳好了一个清丽的百合髻,又拿一只玉簪插在发端。
少年抬手用缎面粉扑沾了鹅蛋粉去为她敷脸,柔软的缎面拍在雪白的脸蛋上冰冰凉凉的,宋琉闭眼神情很是舒畅。
裴寒低头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泛过浅淡的暗光。她的皮肤很好,光滑细嫩像一盏雪白的瓷器,唇也润泽,红红的嘟着如同春日的樱桃一搬。
他指尖轻轻按压着她的肌肤,脸蛋也软软的,怎么会这么软……
最后一点胭脂抹在脸颊上,宋琉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镜中女子姿容清冷,颜丽脱俗宛若一朵绽放的青莲。
嗯,好出尘,一点也不妖艳贱货。
宋琉满意的拍了拍脸让裴寒帮她挑易裙,少年指了指被各色衣衫压在最下边的青衣。
宋琉拿起裙子,是一条裁剪简单的罗裙,只在衣摆绣了云状暗纹。
照理来说与她今日妆容发髻是很配的但是宋琉却半眯着眼眸略带狐疑。
她怎么觉得这衣衫同她从前在山上的风格格外的相似呢……
……
待到少女将山一样的衣物妆饰收回腰间离开,裴寒才缓缓坐在窗前的塌上。
少年手腕翻转,藏青的衣袍滑落露出一片边缘有些化虚的嫣红花瓣来。
傍晚,华灯初上
宋琉一脸淡定的坐在客栈门口,她把弯弯放在袖子里空空的看着远处。
她一早收拾好,却被告知要月光初上时街上才会燃灯。
那店小二见她想出门,神色讳莫如深的告诉她花灯节白日里是不许展现出热闹的景象的。
宋琉一边无语这样古怪的规矩,一边却只有守在客栈巴巴望着寂寥无人的街道上,那五颜六色的灯笼。
眼下门外可算是热闹起来了,宋琉微笑着补了补妆容,理清楚衣上的褶皱打算去叫裴寒。
还未等她上楼就见少年从楼梯转角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雪白锦袍,玉带勾出窄腰。黑靴缓缓踏着木质楼梯往这边来。
墨发用一只玉簪高高束起,眉眼似画;玉面拂风,端的是一副清贵无双的景象。
果真是郎艳独绝,是无其二。
宋琉眨了眨眼:“你穿这身挺好看。”
她晨时发现他就那么几件换洗衣袍,不是玄色就是藏青。几乎都是在系村买的旧衣,所以就匆匆让小二去成衣坊为他置办了几身新衣裳。
她想起从前儿时见过一个同他一般的公子,少年意气风发一身白衣好看的紧,便也都为他选了白衣。
如此一看,她眼光很是不错。
“多谢。”裴寒低低呢喃了一声跟在少女身后,耳尖泛着一点血色。
古香古色的长街上,各色花灯绽放出朦胧梦幻的光亮。男女老少热热闹闹的走在街边,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宋琉不太愿意和杜冰台他们走在一起,所以和裴寒单独落在了后面。
少女兴致盎然的买了一包米花糖揣在怀里,边吃边看灯。
各色各样的花灯挂满长街,或明或暗,五彩斑斓的花灯泛着光与夜色相衬极其梦幻。
街边有人打灯谜,也有人作画换灯。有情人带着一双面具在桥梁上相会。
而裴寒随着少女快吃遍了这条街的小食。
“那个兔子灯好看!”宋琉嘴里咽下一块新剥好的糖炒栗子,眸光亮亮的看着远处。
裴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她说的兔子灯,就是不知道是那个。
少年抬着清寒的眼打量那处。
那是一个十分昏暗的角落,不同于其他摊位的喧嚣,冷清的有几分异常。满头霜白的老人坐在摊位后的小凳上。
摊位两旁青绿的竹竿上林林总总挂了几百盏兔子花灯。或跑,或跳,或闹或嗔。打滚儿卖泼的各式各样,无一不精巧可爱惹人喜欢。
可这样精致的花灯摊位却门可罗雀……
裴寒迟疑了一瞬还是跟着少女脚步往那冷清的摊位走去。
“老人家,这花灯如何卖的?”宋琉笑眯眯的弯着眼,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十文一个。”那发髻霜白的老人抬头,竟是用黑纱遮了面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来。
而且他的声音也十分年轻,并不似垂老之人。
宋琉愣了愣:“老人家……”
“救命啊,杀人啦!”
远处传来惊叫,人群四散。原本热热闹闹的大街一下就空荡起来。
宋琉蹙着眉付了十文钱在摊位上,提着灯快步走往那惊叫传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