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江城东边的一座不知名大山中,隐藏着一座不知名道观。道观何时所建,就连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搞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道观有个老道士,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起来,拿着扫帚打扫观前的落叶,一副道风仙骨的模样。
只是,不像电影中的扫地僧,老道士并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更没有惊世绝伦的医术,他只是个普通道士,守在道观多年,很少出去。人家老道士到了这个年纪,怎么也得弄个老神仙的名头,而他,依旧被人称呼道号。
道观地处偏僻,就连本地人都很少上去,偶尔有几个入山的游人会进去看看。
也只是看看,两眼过后,便没有了继续呆下去的兴致。
比起那些大型道教圣地,这个小道观未免也太破落了一些,他们一点也不怀疑,还不下大力气维修,要不了多久,整栋寺庙就该彻底倒塌了。
老道长也想过要筹钱做点什么,可钱从何来,这是个大问题。道观虽是被政府登记在册,但很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没有香火人气的地方,不值得投资。而山下的村名就更不用说了,平时本就信奉得少,再加上他们自己也穷,拿出多余的钱财来
,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天,长松按照惯例扫完落叶,便独自一人蹲坐在门前的青石上。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愁容。一直向往自然之道的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平静,心境从未有过任何动荡。只是今天,他意识到,自己该考虑一些事情了。
“师父,您怎么了?”
自幼跟随在长松道长身边的艾明走过来问道。
他有些紧张,与师父相处十八年,他太了解这个老人。没什么事能够让他动容,就是有一次,大风将屋顶掀去,师徒两人在雷雨之中端坐一晚,都不曾见过他有半点情绪。
在他看来,师父的心就如同这座大山,任风雨飘摇,他自岿然不动。
而此刻,他竟然叹气了,虽然没叹的那么明显,但艾明能够感受到他呼吸中的波动。
“徒儿,你过来!”长松道长招了招手。
如同孩子一样,艾明把头很自然的送到了长松的掌心下方。他喜欢师父这样,小的时候,他还能抱自己一下,而现在,他年纪大了,抱不动了,也只能稍作抚摸。
轻轻拍了拍徒弟的头,长松道长满脸的怜爱,这一瞬,一切烦恼都消失不见。
只是,该面对的总该面对。
“十八
年前,为师遇到你时,你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师父没能力像其他家长那样,把你送进学校,让你有机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你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受苦受累。现在,你十八岁已过,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艾明的眼泪瞬间涌出,抱着长松道长的裤腿,哭道:“师父此话何意?没有您,徒儿早就饿死荒野,是师父给了徒儿生命,于徒儿来说,跟随师父一起就是正常的生活。”
长松道长苦苦一笑。
这辈子最大的成功就是收养了这么一个徒弟。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把他培养成了跟自己一样的人。
他很清楚,这个社会,像自己这样的人,是没有活路的。就像现在,一个破道观都没办法守住,下一顿的食粮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寻。
“傻孩子,你还年轻,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的生活,该是外面繁华大世界,虽然前期可能会苦一些,但以你的才智,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衣食无忧。”
即便有万般不舍,长松道长还是挥了挥手。
“去吧!也没有什么行礼好带的。记住,恪守你的善良,努力做个好人。如果可以……”长松道长沉默了片刻。
“就不要回来了。”
“师父,到底是为什么您要赶我走,徒儿哪里做得不好,您跟徒儿说,徒儿一定改!”
长松道长闭上眼睛。
孩子,就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为师才不忍心把你的一生的前途就此耽误。道家随缘,事已至此,便是缘分已尽。
“没有为什么,这里即将属于我们了,不仅是你,你师父也要离开。”一个陌生声音突然出现。
艾明转头看去,一行七八人正缓缓走来,个个脸上带着讥笑嘲讽。
没有在意他们,艾明擦了泪水,再次看向长松道长,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他们,你才让我离开的吗?”
长松道长,长叹一声,并不说话。
早在三天前,这群人就来过了。这座山被一个富商租凭下来,用以开发专门种植名贵花木,道观虽有正规手续,但奈何他们来头极大。长松道长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人管你一个破败道观的死活,就连理应有的一笔补偿金都不存在。
艾明露出了笑容,赶忙道:“师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跟他们商量,让他们保留道观的。”
艾明虽没到正规学校里读过书,
却一直有看书的习惯,并且在这方面天资极其聪慧,什么东西一学就懂。
他知道法律的存在,并且明白,以自己手中掌握的资料要将道观保留下来,并不是太难。
只是,现实是残酷的,他的想法终究是天真的。若是凡事都能按照书本来发展,这个世界就美好了。
长松道长还没有说话,那一群人便哈哈大笑。
“没得什么商量,你现在就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当然,最好是把你这个老不死的师父一起带走,待会儿挖机就开始挖山了,我的花木多的是养料,还用不着你一把老骨头来搀和。”
大金牙看中这片山已经很久了,开发大山种植花木是假,打里面不少上了年龄的珍贵树木才是真。这次好不容易打通了关系,把这座山的租了下来,谁都阻止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别说是一座都快要倒塌的道观,就是来十座,也照样推翻。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艾明上前两步找他理论,人群里一个壮实男子却是在这时候跳了出来,一拳砸在艾明脸上。
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让艾明根本没办法张开眼睛。可内心的执着依旧掌控着他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