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倩并没有把曲东的玩笑话当真,面带微笑先一步走进包间,在曲东边上站定,然后拍了两下巴掌,接着门外便走进来一个容貌秀丽的小姑娘,身着金色旗袍,手里拿着做工精致的鹅毛扇,往那一站,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小姑娘朝卓倩看了一眼,随后朝众人欠身施礼,然后便开始将扇子哗啦一下展开,嘴里唱起了小曲,舞步慢摇!
“客官来我百乐门,百乐门中有奇珍,饕餮美味杜康酒,珍馐玉果引仙人,人间百味咸为首,天材地宝灶火烹,一杯浊酒一知音,千年食谱且来听!”小姑娘面含甜美微笑,婉转低吟,清脆的嗓音似天籁般动人,引人遐想,接着又开始报菜名:
“有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酱肉、香肠、什锦酥盘儿、熏鸡白脸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莱蟒、银鱼、清蒸哈什蚂、烩鸭腰儿、烩鸭条儿、清拌腰丝儿、黄心管儿、炯白鳝、炯黄鳝、豆鼓鲍鱼、锅烧鲤鱼、烀烂甲鱼、抓炒鲤鱼···”
报菜名由来已久,名目很多
,根据菜系不同,菜谱也多种多样,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京派报菜名了。很多影视剧中就有这方面的镜头展示,宣扬了华夏饮食文化,慢慢演变,这也成了一门艺术。
但电视剧中的东西不能信以为真,实际上,饭馆里没有那么牛气的伙计,一口气能报出几百道菜名,即便能报出来,也不实用,还没有菜谱来得直接。然而店小二不行,总有人会,这些人就是相声演员,以前有相声演员在饭馆里表演,为了应景,相声界的老先生们就编了这么一个报菜名,后来就传开了,报菜名也被相声界重视起来,演变到后来就成了相声贯口。
所谓贯口,跟绕口令差不多是一个意思,是用来练嘴皮子的,说相声靠得就是嘴巴,嘴皮子不利索,就容易出洋相,弄得不好笑场事小,被人轰下台那就丢人了。
就像之前说的,报菜名有有几个版本,举个例子,比如清真派的报菜名,食谱就不一样了。回族人信奉***教,***教的寺庙叫清真寺,国内很多地方都能见到,回族人有很多戒口,许多东西是不能吃的,所以回族相声泰斗马三立老先生就自创了一个清真版本的报菜名。
在相声界,
报菜名是一门绝活,练得好了,自然能赚得满堂彩,不过这东西不能说我会了就不练了,要真是这么干了,饭碗也就端不稳了。所以说,不管相声演员下不下馆子吃饭,只要还想吃相声这碗饭,报菜名就得时常练习,到死也得练,要是不练,那么长一段东西,指不定就忘了。
通常情况下,第一次听到报菜名的人都会目瞪口呆,感觉不可思议,尤其是老外,对报菜名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痴迷。此刻的秋亮彩就是这样,她整个人都傻了,瞠目结舌望着那正在报菜名的小姑娘,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只是秋亮彩,作为老板的曲东也有点吃惊,他压根就不知道百乐门添加了这么一个节目,内心惊讶的同时,不禁朝边上的卓倩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整这么一出的?”曲东小声问了一句。
“就是前段时间呀!你又不来看我,我闲着无聊就想着怎么把生意给做好,恰好过了没多久,一天晚上,遇上了一个吃霸王餐的客人,就是她咯!”卓倩把嘴巴对着正在报菜名的小姑娘努了努。
曲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于是问道:“这么个小丫头敢来这吃霸王餐?”
卓倩耸肩道:“她叫李宝
凤,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呀!就问宝凤是怎么回事,小丫头拘束的很,低着头不说话,后来服务员告诉我,人家就点了一碗十块钱的清汤面。当时我想着,也就一碗面,看着小丫头可怜,本来打算给她免单,宝凤当时就哭了。”
曲东觉得肯定有事,追问道:“怎么回事?”
卓倩叹息道:“小丫头年纪小,家里是相声世家,但是相声界有规矩,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所以她没学到真本事,加上这几年相声艺术市场低迷,不久前,宝凤的父亲病了,可家里没多少钱,小丫头想出来挣钱养家,可是年纪太小,正规场所没人敢雇佣她,有一次宝凤险些陷进歪门邪道的地方,她也是被逼无奈,在公园里露宿了好几夜,最后跟人打听,哪里工资高又没危险,路人就跟她说了百乐门,小丫头就想了个主意,跑来点了一碗清汤面,就想留下来在这做工,听了宝凤的经历,我就想帮她,所以把她留下来了,小丫头干活挺勤快的。”
曲东听了这番话,心里也是一酸,当初他也是因为找不到工作灰心丧气,直到遇上了卓倩,才获得了在外滩十八号驻唱的机会,而宝凤的经历和他何其相似。
“卓姐,你又做了一件好事。”曲东挤出一丝笑意,接着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到让她报菜名的?”
卓倩笑道:“偶尔下班比较晚,我就住在职工宿舍了,有一天晚上听见宝凤说梦话,梦里就在报菜名,我当时就想着可以给她一个发挥的平台,也让她多挣一点工资,第二天就问她了愿不愿意,小丫头也不懂,我就让她试了一天,结果成效很明显,客人对这个饭前的余兴节目很感兴趣,所以我就专门成立了一个表演小组,让宝凤领着一帮服务员排练一个程序出来,慢慢改进,就像现在这样了。”
说到最后,卓倩抬眼看向宝凤,表演已经结束,桌上也已经堆满了菜肴,宝凤领着送菜员朝众人欠身施礼,然后退出了包间。
直到门闭上那一刻,秋亮彩仍未缓过劲头,满脑子都是菜名,思来想去,到最后,一个没记住。不过,秋亮彩还是极为欢悦的感叹道:“这个小姑娘太厉害了,比我年轻的时候要厉害一百倍,要知道,我最讨厌背课文了。”
秋亮彩说话老气横秋,曲东忍不住调侃道:“秋老板,你现在不也很厉害吗?但是,我很好奇,不知道你的饭量究竟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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