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洞内只有冰冷的土壁和残雪,没有取火用的木材,否则几人早已升起了篝火。不过枯掉的松针倒是有几根,但数量太少,根本无济于事。而眼下唯一能延缓黄造时生命的就是一堆篝火,所以翁美玲才想到要烧衣服。
汤镇业脸色不大好看,他一把夺过翁美玲手中的打火机,接着便脱下自己的藏袍,然后卷作一团,放在众人中间,用打火机点燃。蒸腾的火焰伴着黑烟冲出洞口,本就不算太大的雪洞顿时暖和起来。
很显然,汤镇业的做法让翁美玲的态度有所缓和,但她并没有将脱下的藏袍穿回身上,而是展开裹在了黄造时的身上。在火光的映衬下,黄造时的脸色很快便有了缓和的迹象,身体温度也逐渐升高。
看着跳跃的火焰,翁美玲忽然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故事。在彻寒的冬夜,贫穷的小姑娘伫立在街头,划亮一根火柴,召唤来往行人,她只想赚一块面包钱,可是这个愿望终究难以实现,而火柴的光亮只是刹那的。
她在火光中看见了外婆,看见了烤炉还有香喷喷的面包,以及人人向往的美好天堂。想到这里,翁美玲苦涩一笑,眼前的情况与卖火柴的小女孩何其相似,只不过她点燃的是一根火柴,而眼前燃烧的是一件衣服,光
亮和温暖都是刹那即逝的。
小女孩在火光中看到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而她又看到了什么呢?
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就连女人都有胆量将衣服点燃,戴志伟心中泛起阵阵愧疚。他暗恋那个腿已经骨折的女孩,却在生死考验的关头只考虑到了自己,想到了这些,不免羞愧难当,目视着逐渐微弱的火焰,戴志伟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腰带。
见戴志伟开始脱衣服,翁美玲摇头道:“不必了,这团火已经足够了,造时身上暖和了许多,应该能坚持下去,另外,我们三人不能都倒下去,你是男人,力气比我大,要是狼群退了,还要靠你把造时背回去。”
若是翁美玲不说这些,戴志伟或许心里还好受一点,这番话犹如利剑捅入了他的心脏,让他疼的几乎窒息,于是有些执拗道:“如果外面有人在搜索我们,火光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而且我今天穿的衣服很多,烧一件没事。”
说话间,戴志伟便将衣服丢进了余火中,火焰再次升腾,在火光的映衬下,翁美玲忽然笑道:“我们讲故事吧!可以提神,从我开始。”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她便捋了捋鬓发说道:“话说有一对恋人,他们去珠穆朗玛峰游玩,不料运气不太好,遇上了雪崩,两人躲进了山洞内等
待救援。”
“他们的背囊里有足够三天的食物和淡水,但两人都很明白,食物的重要性,于是每天只吃一顿,就这么过了一周,可是救援人员依旧没来,而他们只剩下了一块压缩饼干,两人将饼干掰成了两瓣,男孩狼吞虎咽把饼干给吃了,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两人依靠吃积雪撑了下来,而女孩生病了···”
对于这个故事很多人都不陌生,汤镇业和戴志伟同样也听过。后来那个女孩病死了,男孩起初还守护者女孩的尸体,但过了几天,他实在饥饿难耐,于是用刀割下了女友手臂上的肉,兑着雪水吃了下去。
饱餐一顿,男孩却哭成了泪人,几次想要割脉自杀,但是最终都没去做,他发誓不会再去吃女孩的肉,可是饥饿感让他背弃了誓言,他又将女孩的另一条胳膊给吃了,就这么在痛苦和孤单中挣扎,救援人员始终没来,似乎这个世界已经将男孩遗弃。
又过了几天,男孩已经麻木了,在他眼里,女友的尸体就是可以索取的食物,他的思想甚至已经病态,他想着与女友交往这么久,两人还没发生过那一层关系,而且女友还是一个处女,于是他萌发了奸尸的念头,可就在他将女孩衣服扒光的那一刻,他彻底呆滞了。
女孩的怀里还藏着
半块饼干,就是当初两人在食物耗尽那天分食的那半块饼干,他的半块当时就吃了,而女孩却将自己的那半块藏了起来,宁死也没去动一口,后来男孩得救了,但他却疯了。
这个故事结局很凄凉,其中蕴含了太多人性方面的东西,汤镇业原本以为翁美玲会沿着他所知道的剧情讲下去,可是他的想法错了!
翁美玲笑着说道:“女孩病得很严重,高烧不退,她心知自己已经活不成了,于是在临死之前,恳请男孩好好活下去,直到被救为止,她说想和男孩融为一体,所以在她死后,让男孩把她给吃了,女孩死后,男孩守护着她的尸体,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他想到了女友的遗言,于是把女孩给吃了,后来男孩获救了。”
故事讲到这里,雪洞内的气氛死一般寂静,汤镇业和戴志伟都低下了头,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懂得这个故事潜在的意思。
女人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一个凄惨的故事到了她的嘴里却变了味道,可见原版的故事应该是个男人编出来的,因为女人即使面对死亡,也不忘与生俱来的那份婉约天性,即使是一个悲剧,也要点缀上那么一抹柔美色彩。
气氛陡然变得死寂,相比翁美玲在面对死亡时的坦然,汤镇业和戴志伟则想的要
多太多,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绝对吃不下人肉,因为这是时代文明的天性,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要么是变态,要么就是已经放弃了人性的人。
沉默了许久,汤镇业才开口道:“你别傻了,更不要胡思乱想,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这话才说完,雪洞顶上忽然传来了骚动声,潜伏在上面的群狼似乎遭遇到了什么极危险的事物,变得焦躁不安,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仿佛在警告对手。
“狼群果然没走!”汤镇业猛地站起身,心里却拿捏不定,不知上方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狼群因为饥饿所以按捺不住想要下来扑食,还是说有别的猛兽来了,亦或者是救援的人到了···
种种猜测皆有可能,众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就在这时,一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洞穴中听得格外清晰,汤镇业全神戒备着,双手攥着拳头,目光凝视着上方,只要有狼跳下来,他立马就冲上去和狼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翁美玲的芳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脚步声戛然而止,接着就有一个脑袋从洞口处探了出来,随即响起一个声音:“你们可真能跑,居然躲到这里来了,害得我找了一晚上,我容易吗我!我先声明,必须要给予我精神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