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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东手中的画笔,好似一把刻刀,力度深邃,每一笔都重若千斤,用心镂刻着关于父亲的形象,心绪逐渐内敛,气质陡然变化,仿佛陷入无尽回忆!
画笔翻飞,父亲的轮廓跃然于纸上,严老看到此处,心脏好似被狠狠揪了一下,猛然起身,混沌双目直勾勾盯着画纸,嘴唇微颤:“父亲,那是父亲才有的颜色,那是大地的颜色,那是···隐藏在灵魂深处的颜色!”
一瞬之间,严老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曲东为何要用黑褐色作为主色调!
随之,被尘封的记忆如开了闸的洪水,纷纷涌上心头,父亲的音容笑貌不断在眼前闪动,很快又渐渐模糊,直到消失不见,严老深吸了口气,步履踉跄来到曲东身后!
冯佳昕也看呆了,与严老相比,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段上山下乡的日子,却对曲东笔下的这位父亲,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想不透,为何自己会有这种念头,于是望向外公问道:“外公···”
“嘘!”严老做了个嘘声手势,随即摇了摇头,又把目光移到了画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曲东手里动作愈发快速,细腻笔锋下,
父亲的形象也逐渐丰满,头裹白巾,黝黑枯瘦的脸庞上沟壑纵横,如同被车轮碾压过一般,每一道都那么刻骨铭心,如年轮,记诉着过往沧桑、日晒雨淋,花白而又凌乱的眉毛与胡子,如老树盘根似得扎根在毛孔深处,毛孔中渗出的细密汗珠不知滚落多少?
深陷的双眼被汗水浸染,透着迷茫凄楚,又带着一丝恳切,像是在缅怀过往,又好似在期待未来,这牛羊般的目光透视了生活,更透视了严老的内心,老爷子心弦一颤,竟生出了畏惧之感,不敢与其直视,却按捺不住好奇,只好挪向别处···
恰好此时,曲东已经画完最后一笔,一大片金色稻田与黝黑的父亲形成了鲜明对比,画面效果刺人心魂,曲东停住画笔,凝望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严老,这幅画您还满意吗?如果不行,我只好告辞了!”
老爷子正在打量“父亲”那干涸的嘴唇,还未看仔细,不想曲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思绪被强行扯回,怒道:“你小子敢,这幅画不许给别人装裱,谁敢跟我抢,我就···”
一时间,严老没想好说词,愣是没憋出一句有威慑力的话来,曲东
目的已经达到,不愿让老爷子太跌面子,于是岔开话题说道:“您满意就好,达娃那八幅画还要劳烦您。”
见曲东很上道,严老脸色和蔼不少,打包票道:“你放心,画就放我这,你也不用过来拿了,画展后天就要开幕,到时候我一把带过去,我们就在博物馆见面好了,好,就这么说定了,对了,那个老汉儿子就在海东医院,别忘了给人家送钱去。”
严老说完便搬起画架,挪到了窗口边通风,不再理会曲东,曲东心知老爷子刚才那番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于是打算离开,谁料冯佳昕却拦住了去路。
“不许走!”冯佳昕不容拒绝道。
曲东愕然笑道:“你想留我吃午饭么?”
冯佳昕瞥了一眼外公,将曲东拉到书房外,这才说道:“明天就是超级女声的全国初赛,你···能不能,帮我弄几张门票,我特别喜欢赵楚楚,我同学也喜欢,拜托你嘛!”
“全国初赛?”曲东的确很不务正业,就连超级女声海选赛已经结束这事他都不知道,此时得知消息,居然愣住了,腹诽道:“这个老郭,这么大事情居然没告诉我!”
暗暗发泄了一通,曲
东换了副笑脸说道:“没问题,明天在赛场门口见,我带你们进去。”
“耶,你真好,太谢谢了!”冯佳昕一激动,居然搂住了曲东的脖子,纵身一跳,双腿环扣住曲东腰部,在某人额头上狠狠吻了一口。
被女人给调戏了,这让曲东顿感颜面大失,刚想把小丫头抵到墙壁上来个大反攻,严老那暴君般的声音骤然响起:“吵什么,那小子,你还没走呢,我们家饭点晚,就不留你了啊!”
犹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曲东猛然清醒过来,对冯佳昕使了个眼色,大声说道:“那个,冯姑娘啊,我还有事要忙,改日再来拜访,你不用送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便把冯佳昕从身上给扒拉了下来,在小丫头的娇笑声中,转身下楼,沿着原路返回,顺道买了一些水果以及补品,然后驾车赶去了海东医院,去看望那个白血病小伙!
等到曲东抵达时,医院门口十分混乱,警方封锁了现场,楼底下摆着一个巨大充气垫,围观人群颇多,议论纷纷,人群当中有一对皮肤黝黑的老夫妻,正跪在地上痛哭哀嚎,边上还放着一只陶罐!曲东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汉正
是他早上在花鸟市场碰上的那位!
老汉也不知哭喊了多久,嗓子早已嘶哑,但他不敢停下来,仍旧扯着嗓子朝楼顶上嘶声力竭大喊:“虎子啊,你咋想不开呢?爹已经找到好人咧,你的病有救了,你快下来啊!”
顺着老汉目光望去,在五楼顶上的确有个年轻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老汉的儿子虎子无疑,虎子站在楼顶边缘,情绪很是激动,目光扫视着楼底,最终落在老汉脸上,脸上挤出一抹惨笑,笑声很孤单无助,似乎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了半点留恋,只有在看见父母时,才稍稍现出一丝犹豫···
虎子不住摇头,一脸绝望道:“爹,您别骗我了,那罐子是假的,不会有人那么傻的,我已经想通了,白血病是绝症,治不好的,再多钱也治不好,不能再给你们增添负担了,等虎子走了,您二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眼看虎子就要跳楼,楼下围观人群被吓得惊呼一片,曲东蓄势待发准备救人,这时,一位女警噌的一下窜入他眼帘中,女警手里拿着高音喇叭怒骂道:“虎子,你这混蛋,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爹妈怎么办?你想过他们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