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照进观音阁,昏暗小院透着明亮,墙角里的杂草沾着水珠,绿叶吸足水分,精神抖擞颤掉身上水珠,昂扬着枝叶,吐露清新。
“出太阳了!”静尘师太手捻佛珠,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接着叹息道:“业障未消,亲缘不至,含辛茹梦,尘缘苦度。”
静尘师太以为因果没尽,心中苦涩难填,所以自封心门,埋葬了对于亲情的渴望,继续煎熬于苦海,希望用苦修来弥补前世今生···
密林小路潮湿闷热,阳光透过树缝,投下斑驳光影,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松针,隐约散发着腐败气息!
“小东,穿过这片林子就到观音阁了···那里风景不错,观音峰更是天然奇景,对了,旁边还有一道悬崖,可以眺望山下风景!”察觉到曲东心绪不定,王明远故意把话题引开。
“哥,这些年母亲过得怎么样?”曲东忐忑道。
“还好吧···”王明远撩开头顶树枝,语气不确定道:“我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上次过来是去年过年时!”
其实,王明远有所隐瞒,去年冬天大雪封山,王明远害怕叔母在山里冻着,于是,独自背着两床大棉被还有上百斤素菜,冒着严寒走了一天山路,攀登石阶的时候还滑了一跤,险些摔死,不过所幸无事,终于安
全抵达了观音阁。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密林尽头,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庙宇,孤独矗立在悬崖不远处,门口有个篱笆小院,里面有几块菜地,种着不少嫩绿蔬菜。
由于刚下雨,山路上满是积水,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滩烂泥,两人早已顾不得这些,脚下步伐有些急促,很快来到篱笆院中,屋里一盏香油灯烛火摇曳,一位身着灰色素袍的道姑端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口吐经文,声音喃喃飘渺。
啪···
似有感应一般,佛珠断线散落,乌黑色珠子满地滚动,念经声戛然而止,静尘师太睁开眸子,随即门外传来扑通声。
“母亲!”曲东跪地长呼,等了二十年,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属,和别人一样也有父母,也有人为他牵挂,甚至比别人父母付出的更多。
静尘师太起身而立,转身那一瞬间,泪水早已模糊双眼,步履蹒跚走到曲东面前,双手颤抖扶起曲东,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脸庞。
陈书琴虽然风华不再,但是,当她与曲东站在一起时,两人相貌惊人相似,无论是谁看到,都会毫不怀疑他们是母子关系,二十年光阴荏苒,此情此景令王明远无比动容。
“叔母,您别激动!”王明远上前扶住陈书琴,动容道:“他就是当年失踪的孩子,
现在名字叫做曲东,我···”王明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陈书琴一手拉着一个,把两人拽到厨房。
“先别说了,赶紧洗澡换衣服,要不然就要着凉了,一定饿了吧,今早喜鹊鸣窗···”看到两人衣衫褴褛,浑身湿漉漉的样子,陈书琴语无伦次道。
锅里热水还在沸腾,陈书琴提来两个木桶,拿着葫芦瓢刚要舀水就被曲东拉住了:“妈,我来吧,您歇着就好。”
母子两人二十年没见,一声“妈”听得陈书琴热泪盈眶,抹不干的眼泪断线似得往下流,拗不过儿子,她喜极而泣道:“哎!妈给你们找衣服去。”
陈书琴应声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找出两套当年丈夫穿过的衣服,等她出来时,曲东和王明远已经在后院木屋洗澡,拿了一张凳子放在木屋门口,将衣服放好,陈书琴道:“儿子,衣服放在门口了,等会你们自己拿啊!”
“妈,我们知道了。”
“叔母,我们知道了。”
听到回答,陈书琴面带笑容回到厨房,把饭菜又热了一遍,等到饭菜热好,曲东两人也洗完澡出来,邋遢面容也变得清秀,陈书琴拉着儿子前后看了好几遍,脸上堆满笑容。
“你和你爸爸身材差不多,这件中山装正好合适。”陈书琴满脸喜悦道:“来,肚
子饿了吧?赶紧先吃饭。”
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虽然只是简单素菜,曲东却吃的格外香甜,这是妈妈的味道,他十分珍惜,吃起来也没了形象,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这个蘑菇汤给我留一点,你慢点,我在部队里也没见过你这么快的!”王明远眼神透着幽怨,他才吃几口,盘子就见底了。
“你再啰嗦···菜就没了啊!”曲东夹了一根青笋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看着两人打趣争吵,陈书琴起身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我再去给你们做几道菜。”
“妈,我吃饱了,你给大哥做吧,多做一点,他特能吃。”曲东戏谑道。
“谁能吃了,这么多菜,一大半可都进了你的肚子!”王明远叫屈道。
陈书琴动作很快,两道菜只用了十几分钟,热乎乎的菜上桌,王明远满心警惕望着曲东,迫不及待狼吞虎咽起来,他今天是真饿了,早餐没来得及吃就去赶飞机,然后又爬了一天山,午饭也没吃,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嗝···”
放下碗筷,王明远打了个饱嗝,伸出大手抹着嘴巴笑道:“我吃饱了,这味道真香!”
“小!东!”陈书琴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沉默了半天才问道:“孩子,你弟弟呢?”
听到母亲
询问,曲东不知如何开口,弟弟方舟溺水身亡,如果说出这个消息,母亲肯定接受不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后果他承受不起。
“妈!你能区分我和弟弟?”曲东惊诧道。
“你的左耳后面有颗小痣,你弟弟他没有!”陈书琴解释道。
曲东摸着左耳后根,这颗小痣很不起眼,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王明远拽住曲东肩膀,把他脑袋掰过来望了一眼,然后笑道:“果然有颗小痣,叔母,你的眼力可真好。”
“唉···已经老了,比不了年轻的时候!”陈书琴一声长叹,然后望向曲东说道:“既然你是哥哥,那你的名字就叫王明健,这件事小远告诉你了吗?”
“大哥已经告诉我了。”曲东沉吟道:“妈,师父待我如亲生,他老人家一生无儿无女,我不想改名字!”
“小东,你···”王明远有些急切,在他的观念里,家族至上,跟别人姓,那就是数典忘祖,更何况叔父王兴邦英雄一世,怎么能后继无人,想到这些,他迫不及待想插话,却被陈书琴挥手打断。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你平安无事,姓什么叫什么无所谓!”陈书琴沉思道:“养育之恩大于天,妈支持你的做法,不过,你的孩子必须认祖归宗,不能让你爸爸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