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DNA样本的?”短暂失神后,曲东深吸一口气问道。
王兴国没料到,看完DNA报告后,曲东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这让他略显尴尬,但是转念一想,对方可是自己侄儿呀,拿他一根头发怎么了?于是精神一正,笑道:“我在后台化妆间,找到你用过的梳子,取下上面断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听完后曲东若有所思,忽然他目露复杂色,不可思议瞥着王兴国!他记得当时用的是一次性梳子,用完就丢到垃圾桶里了···
堂堂的教育局长,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去扒垃圾桶,这事要是被人传出去,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看着曲东变幻不定的神色,王兴国心里浮想联翩:“那把梳子难道有什么蹊跷?不对呀,老钟办事向来稳重,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呀!”
此时,钟乐正站在大厅里等候吩咐,但是,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回想起下午扒垃圾桶的情景,脸上就觉得烧得慌,那么多小伙子,小姑娘对他指指点点,甚至还被保洁阿姨骂了一通···
接下来的时间,曲东讲述了这些年的生活,这一谈就是半个小时,直到最后,他才问起那个魂牵梦绕的问题。
“王局长,我父母在哪里?”不再纠结梳子问题,沉吟半响,曲东终于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王兴国父子俩面
色黯然许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样的神色,难免让曲东误会,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素未谋面的父亲英年早逝,母亲难道也···”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害怕、恐惧占据着他的内心,他不想体味,刚得到又失去的滋味,心里阵阵揪痛,仿佛快要窒息,任他万般坚强也抵不过丧亲之痛。
“难道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么?”曲东仰头而泣,想要把泪水倒回眼眶,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一面,可是,悲伤情绪出卖了一切,努力的掩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小东,你别误会,叔母她还活着!”看到曲东一副伤心欲绝样子,王明远忙解释道。
“母亲还活着?”曲东转悲为喜,拉住王明远胳膊摇晃道:“母亲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唉···”王明远叹息道:“二十年了,叔母一直陪着叔父,他们不在京都···”
···
凌晨三点,九华山笼罩在夜幕中,一只喜鹊绕着群山峻峦环飞而过,最后落在观音峰上,小脑袋极为灵动,米粒大的眼睛中灵光闪动,直直盯着观音阁方向,片刻后振翅飞去。
观音阁边上有一座孤峰,上面有一块形似观音菩萨的石头,因此得名,名字听着大气,其实是个不足六十平的庵房,阁内只有庵主静尘师太一人,与其相对的万福殿则要磅礴大气许多,僧众有
上百人,相比之下,观音阁显得寒酸。
静尘师太久居山林,每天晨钟暮鼓,几十年如一日,生活朴素不问世事,她不会占卜解签,讲经论道却极为拿手,无论什么经文她都能信口拈来。
观音阁前面就是万丈悬崖,悬崖边生长的一颗柳树,令人暗暗称奇,众所周知,柳树喜欢潮湿环境,一般生长在小河边或是湖畔,这颗观音柳却生长在悬崖上,柳枝低垂,独傲于山谷间。
小喜鹊落在柳树枝头,仰面朝观音阁鸣叫,婉转清脆的鸣声打破山谷间寂静,静尘师太卧在木板床上,香梦被惊醒,穿戴好素衣长袍,来到窗边推开木质窗门,一阵寒风迎面扑来,整个人瞬间清醒许多。
窗户与柳树遥相辉映,相隔不到五米,见静尘师太推窗探望,小喜鹊也不害怕,反而叫得更欢,好像在述说什么···
“喜鹊鸣窗!”静尘师太喃喃自语,忽然间道心猛颤,二十年古井无波的眸子一片混沌,两行清泪顺颊而下,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
“菩萨!是您老人家显灵了吗?”静尘师太心中默默呼唤,这个念头刚升起,窗外喜鹊就拖着长音飞起,绕着观音阁盘桓三圈,毫不留恋朝远方飞走。
静尘师太小跑到院中,注视着喜鹊远飞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此时,山谷间渐渐响起鸟鸣虫语,静尘师太回房打了一盆清水,认认
真真清理好面容,换上一身干净素袍,然后回到正殿,点燃三柱清香,敲响晨钟,随后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念起经文。
慈眉善目的菩萨像,一张供桌,一盏香油灯,形单影只的身影,青灯古佛,一坐就是二十年!
静尘师太正是曲东的生母陈书琴,二十年前,丈夫死于非命,儿子不知所踪,陈书琴料理完丈夫后事,不顾家人劝阻,独自踏遍九华山每个角落,找寻两个尚在襁褓的幼子。
双脚磨出无数水泡,人也消瘦几十斤,可是,孩子依旧了无音讯,绝望之下,陈书琴拿出所有积蓄,修盖了这间观音阁,自号静尘,每日虔诚供香,诵经念佛,为两个孩子祈福,期盼菩萨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她每天都在期待奇迹,一份期望一份失望,二十三岁枯坐到四十三岁,青春消耗殆尽,只为一份渺不可及的希望。
天空霞光透红,时至上午十点,天色突变,倾盆大雨灌泄而下,山谷间风雨飘渺,雨幕遮蔽了天空,静尘师太矗立在门边,目光中全是忧色···
此时,蜿蜒山路上驶来一辆出租车,突如其来的暴雨令司机目露惆怅,雨刷器拼命扫动,但是雨水太大,挡风玻璃上一片模糊。
“两位小哥,这雨太大了,看样子还得继续下,车子暂时走不了。”胖司机苦道。
“师父,刚才那么大太阳,怎么突然下雨了?”王
明远问道:“这边天气真够怪的。”
“我也不知道呀!我在九华山开车这么多年,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这雨下的太诡异了。”胖司机回道。
听到胖司机的话,曲东身体猛然一震,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这是对我的考验么?”
二十年没尽孝道,母亲守着青灯古佛,受尽孤独苦楚,想到这些,曲东忍不住流下眼泪,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为他清守孤独,无时无刻不在念他,等他出现。
想到这些,曲东觉得心里在滴血,扭头对王明远说道:“哥,我要走上观音阁!”
“什么?”王明远惊诧道:“这不行,外面电闪雷鸣,太不安全了。”
“这是老天对我的考验!母亲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弥补心里的亏欠···”曲东不顾反对,推门而下。
“师父,我们来的匆忙没带伞,你有伞吗?你放心,我付钱给你。”王明远说完就要掏钱,胖司机却把他拦住了。
“百善孝为先,我今天算是开眼了,我只有一把伞,现在送给你们,祝你们一路顺利。”胖司机满面带笑递上一把黑色大钩伞。
王明远想要付车费也被胖司机拒绝了,一番感谢后,王明远下车朝曲东追过去,才走了几步他就愣住了,脸色也变得沉重,曲东竟然无比虔诚跪地上,三步一拜九步一叩朝山上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