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绝壁之下。
一名少年正坐在一棵古树下,身上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他的相貌与周奇一般无二,让人分不出是周正还是周奇!
王守全站在绝壁之上的一个洞府旁,身后站着邓坤与那个麻衣人。
“消息传来了,三日之后,陈修平会去顾北城一带,同去那片区域的长老一个是丹峰的金谷,一个是战峰的白青。
金谷自然不用多说,老金的侄子,到时候肯定为我们所用!
至于那个白青,我记得江大同曾说过他有个侄孙今年在踏灵山上被陈龙彪当众羞辱了一番,虽然之后不了了之,但毕竟也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若是能借此做做文章,说不定也可以让他跟陈龙彪生出间隙!那陈龙彪不是很看好陈修平吗?到时候让他闭嘴就行了!
今晚你就让他提前下山,去顾北城做好布局吧!”说完,轻咳了两声。
身后的邓坤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那个灰衣人说道:“你先走吧!”
灰衣人一听这话,连忙飞身离开!
王守全见他离去,这才轻声说道:“三天之后,你也悄悄离开,亲自压阵!
如果不能活捉陈修平,那就送他的尸体来见我!另外,注意下手利索点,不要留下痕迹,明白吗?
到时候,他就是你的了!”说着,王守全指了指山下那个正在潜行修炼的少年!
邓坤一听这话,脸上泛出一抹喜色,随后很快收敛,连忙称谢!
王守全摆了摆手,邓坤便也离开了那里。
站在洞府边缘,俯瞰着整座后山,王守全看着绝壁之下那个与昨日已死之人一模一样的人轻声说道:“周正呀周正,真是不知好歹,你以为只要你死了,就能轻易的逃脱我的手掌心么?真是笑话!”
......
被送到道峰脚下的陈修平没有上山,而是一个人朝着主峰飞去,远远望去,便能察觉到云天宗弟子对于于除魔卫道的热情。
之前显得有些清冷的云天宗上空,此时流光络绎不绝,极为热闹!
路上有人看见陈修平,却大都是避之不及!
昨夜后山弟子周奇离奇死亡的事情不知为何已经传遍了云天宗上上下下,哪怕各峰明令禁止不许再探讨此事,仍是无法阻拦这些承平日久的人。
“这个残害同门的人居然还敢出来?真是不知好歹!”
“就是,我听说昨夜宗主大发雷霆,亲自点名要让他一起前去!仅仅是开窍初期,怕是炮灰都不够资格!”
“什么?宗主不是去临仙宗了?昨天回来了?”
“额,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嗨,我说呢,不过这人也就是仗着天赋好再加上有道峰大师姐撑腰,现在才能够活蹦乱跳的,就是可怜那个把他当兄弟的兵峰弟子了!”
“谁说不是呢......”
路上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陈修平没有回避,而是自顾自的往主峰飞去,对于那些谣言,充耳不闻。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时间更会明证一切!
他相信事情的真相早晚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如果他的实力能够更强一点,那么那一天便能更快地提前到来!
......
很快陈修平来到道藏堂不远处,然后缓缓走去。
四周很宁静,除了风吹树响,没有其他动静。
一个老人正坐在木桌旁闭目养神,一把破木扫帚随意的被丢在地上,堂前的枯枝烂叶好似有段时日没有打扫了。
陈修平缓缓地走了过去,老人好像有所察觉,随后睁开眼,山风吹的老人的发丝有些凌乱,老人看着陈修平的目光有些怜惜。
“来了,坐!”老人示意他坐下,一个茶盏出现在陈修平身前,陈修平连忙起身,将桌上的茶壶拎起,恭敬的先给老人斟茶。
“我听说你昨天犯事了?什么情况?”老人拿起茶杯,轻轻地将杯中悬浮的泡沫吹至一边。
陈修平看着眼前的老人,轻声叹息,昱升之前跟他介绍过,眼前的这位道藏堂堂主是如今云天宗辈分最高的二人之一。
于是他将昨夜大致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人始终面带笑意的听着,在陈修平说完有些口干舌燥准备喝口茶水之时,老人轻声问道:“觉得委屈吗?”
陈修平举起茶杯愣住了,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委屈吗?
此时老人有些突兀的一问,又想到路上那些人毫不避讳的议论,陈修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他抿了抿嘴,然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看着老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人哈哈大笑,随后站起身子,轻声说道:“来来来,帮我扫扫地吧,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以后这地就要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扫了!”
陈修平不明白老人什么意思,上次来这里老人说等他离开之时让他过来一趟,到时候会告诉自己一些事情的始末真相,此时突兀的问话之后却又让他过来扫地,虽有疑惑,但想到二师兄之前对他的敬重,陈修平便也直接起身,随后捡起扔在一旁的扫帚,开始扫起地来。
天色有些昏暗,凉风吹过,将地上的枯叶吹走,又将远山的枯叶吹来,好似一个轮回,好似一脉传承。
老人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等到陈修平将地面的枯叶扫在 那棵树下,聚成一拢,老人轻声说道:“有什么感受?”
陈修平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心想我不会扫个地你还要给我讲什么狗屁大道理吧?
眼见老人一直看着自己笑,陈修平有些无奈道:“前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
老人一听这话,顿时语塞。
好像是话堆在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良久,老人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拍了拍陈修平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去办正事!”老人止住了笑容,有些尴尬的说道。
陈修平跟在身后,原本觉得有些委屈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今天的道藏堂空无一人,不是没有人来,而是老人很早就通知了罗海不许让任何人过来打搅。
很快,两人又出现在那间有些昏暗的小阁楼上,破旧的蒲团放在那里好像没有人动过。
老人的声音好似有些微微颤抖:“坐上去吧......”
陈修平依言缓缓的走到蒲团旁边,在老人的注视下坐了上去。
老人看见陈修平坐定,随后闭上眼睛,磅礴无比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只见他的手指之上突然滴出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上。
陈修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不省人事......
在他身后突然出现了几个虚影,有窈窕女子,也有魁梧汉子,他们站在陈修平身后,看了看陈修平,然后齐齐的看向老人。
老人看着那些虚影神色有些激动无比,当即便湿红了眼眶!
“终于又见到你们了。”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枯瘦的手臂缓缓的抬起,好像是想要触碰一下这些几百年前的旧友故人。
“你的样子......比之前老了很多很多。”一个中年模样的人轻声说道。
老人听见声音,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张大哥!我...我是老了,你....你们却还是当初的那副模样,真好,真好!”
被道藏堂堂主称作张大哥的人轻叹一声,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维持自己的模样不再变化,不过是要花费一些精力代价罢了,若是有什么机遇服食了什么灵丹妙药,也有着一样的功效。
眼前这位老人,为了等待陈修平的到来,为了不负重托却是不敢将自己修为浪费丝毫,苍颜白发,步履艰难。
“这么多年,幸苦你了!”其中一道虚影说道。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有人轻叹。
“就是这个小子吧?也是个可怜人。”有人叹惋。
老人望着那些人愣愣出神,这是自己几百年前的那些挚友故交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痕迹,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一个人枯守着这间小阁楼,为的便是这一天。
中年虚影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于是朝老人轻声说道:“就再辛苦你一下,替我们去外面守着吧。”
老人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音颤抖道:“那你们就先走一步,然后等等我,我马上就赶过来!”
又是一阵叹息,其中一道身影身上突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金光,然后冲着老人笑了笑。
“老方一声不吭就走了,怎么能少的了我呢?等等我!”
这一日,从道藏堂的最顶楼,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道金光亮起,一个老人静静的坐在楼顶之上,手中提着一壶几百年前一位故友赠给自己的酒,泪流满面。
有一位一直偷偷潜藏在附近的长老好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刚想离开,便化作一团血雾!
丹峰丹塔那个一直枯坐在第六层的老人此时睁开了浑浊的双眼,他望向道藏堂的方向,沉默不语。
良久,传来一声叹息。